第168章 血色黎明

    第168章 血色黎明 (第3/3页)

药磕死的,有时候是帮派为了抢半条街的粉档被打死的。

    但他看出了门道。

    往常那些街头帮派杀完人,总是咋咋呼呼,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但这几个人不一样。

    他们没有交谈,没有多余的动作,打开车厢,把“垃圾”扔进去,关门。

    整个过程就像罐头厂流水线上的装配工,麻木,精准,一点动静都不出。

    关车门的那一瞬间,其中一个黑衣人停顿了一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老吉米所在的这面墙。

    老吉米没有双腿发软。

    他只是像一只常年躲避捕食者的下水道老鼠,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完全融进房间的黑暗里。

    他甚至打了个哈欠。

    他不在乎那几个人是谁,也不在乎麻袋里装的是血蛇帮还是别人。

    他只看出来,这批新来干活的,比警察利索,比黑帮讲究。

    “换收租的了。”

    老吉米嘟囔了一句,抠了抠发痒的头皮,转身走回那张散发着霉味的床垫,重新躺下,把毯子裹紧。

    不管明天这条街跟谁姓,他明天早上七点还是得去三个街区外的汽修厂,干那份时薪七块钱的苦力。

    天快亮了,他还能再睡四十分钟。

    老吉米翻了个身,沉重的鼾声很快和远处高架桥上货车的轰鸣混在了一起。

    这片街区就像一头麻木的巨兽,连流血都是无声无息的。

    但这股顺着暗巷飘出来的微弱血腥味,终究还是被天台上的冷风卷了起来,吹到了二十层楼的高度。

    陈叔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战术平板上,最后一个代表敌对势力的红点,在街区北面的地下赌场里彻底熄灭了。

    耳机里传来两声短促的电流杂音,随后是阿彪略带喘息的汇报。

    “陈叔,野狗全清干净了。大门已经锁死。”

    阿彪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厌恶:

    “顺手从血蛇帮地窖里抠出来十七个活物。男的女的都有,还有三个没大腿高的小孩,全被铁链拴着当牲口养。”

    “已经让手下分两批转移到东街的老仓库了,跟昨晚那批人安置在一起。”

    “知道了。按规矩善后。”

    陈叔没多说什么,把平板关机揣进怀里,顺着生锈的铁梯子往下爬。

    回到二楼的安全屋。

    夏天还坐在刚才那张桌子前,桌上的苦咖啡已经空了。她正拿着一张纸巾,一点点吸干桌面上不小心溅落的咖啡渍。

    “都办妥了,多救出来十几个人。”陈叔走到桌前,沉声说道。

    夏天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连帽衫外套。

    “辛苦了,陈叔。让兄弟们撤出明面,按计划到街区的各个暗哨位置埋伏好。”

    她穿上外套,拉上拉链:

    “天亮以后,不管街上发生什么抢食的破事,只要没冲着我们的核心区来,都不许露头。把舞台空出来。”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楼道里早起的拾荒者推着破车发出的“吱呀”声已经隐约传了进来。

    “屠夫把地扫干净了,”夏天的声音在昏暗的楼道里回荡,“现在,该牧师上场了。”

    ……

    距离安全屋几个街区外,一栋破旧的廉租公寓里。

    亚瑟坐在自家客厅那张掉漆的餐桌旁,面前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水。

    卧室的门虚掩着。妻子艾琳轻微的鼾声时不时传出来,那是她用了哮喘喷雾后难得的安稳觉。

    亚瑟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揉皱了无数次的查经讲义。

    半个小时前,大卫发来了一条只有几个字的加密简讯:

    “外面的狼死绝了。天亮见。”

    亚瑟没有回信。

    这通简讯他早就预料到了。

    因为早在几天前,当那位神秘的“林先生”找上他时,就已经把这盘棋的每一步都明明白白地摆在了他面前。

    他不需要再做选择,选择他早就做好了。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咽下胃里那股因为极度紧张而泛起的酸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在流水线上拧了半辈子螺丝的手,骨节粗大,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机油。

    他被工会的高层当成垫脚石踢开过,被车间的主管像骂孙子一样骂过。

    他原本最大的愿望,只是工厂能准时发工资,好让艾琳的哮喘药别断顿。

    让这么一个普通的工人,去当第九街区的话事人?去整合那些比狼还凶的流民?

    亚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不怕死。

    但这种要把几千人的命和一整个街区的秩序扛在肩上的感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是,他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昨晚在风雪中被冻僵的那些脸。

    是那个连买抗生素的钱都没有,只能烂死在街头的流浪汉。

    更是林先生讲义里那句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人的话:

    “一味的忍耐就是对神的背叛。”

    如果他现在退缩,昨晚那些因为火种工厂敞开大门才活下来的人,天亮后就会再次沦为帮派的猪仔和口粮。

    总得有人站出来,去把那些散沙一样的可怜人聚拢到一起。

    这活儿,坐在云端的政客不干,拿枪的黑帮不干。

    只能他们这些满手老茧的工人自己干。

    亚瑟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把肺里的浊气全吐了出去。

    他站起身,将那份查经讲义仔细地折好,贴着胸口放进内衣口袋。

    走到玄关,他没有拿那把平时用来防身的M1911手枪。

    而是拿起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厚夹克穿上。

    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

    外面,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好越过那些破败的楼顶,照在了他满是老茧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