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孤梯百丈迎朝旭,雄藩曳蟒陟层楼

    第648章 孤梯百丈迎朝旭,雄藩曳蟒陟层楼 (第3/3页)

折子,弯下腰,将火苗送入积柴堆的底部。

    干燥柴草瞬间点燃,火势蔓延极快,火焰在强风吹拂下压成横向的火舌,吞噬着柴草,热浪扑面,紧接着,一股浓重黑烟从火堆中腾空而起。

    这股浓烟笔直的冲天而上,在山顶形成一道醒目的黑色烟柱。

    按照草原信仰,这道烟柱是连接人间与天神的通道,烟柱升的越直、越高,代表天神越快收到人间的祭告,是对新主人的认可,此刻山顶的风虽不似方才那般剧烈,但也绝对不小,按理说烟柱会被吹散,但这道黑烟在升起三丈高之后,竟然笔直向上,凝而不散,直刺苍穹。

    右侧队列中,十一位部族长老看到这一幕,有数人面色剧变,眼中闪过一丝敬畏,白禄奇勒盯着那道笔直的烟柱,嘴唇微微颤抖,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青恩巴说道。

    “烟柱直通上天,风吹不散,这是天意,天神认可了他。”

    青恩巴点了下头,目光复杂的看着那个站在火堆前的玄色背影。

    左侧队列中,诸葛凡微微偏头,靠近上官白秀。

    “这风向,倒是帮了大忙,运气不错。”

    上官白秀看着那道烟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天时地利人和,殿下占尽了,这帮老头子,这回是彻底死心了。”

    “沥血明誓!”百里琼瑶的声音再次响起。

    苏承锦接过百里琼瑶递过来的短刀,走到祭坛正前方,停住脚步。

    随即拔出短刀,短刀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冷芒,苏承锦摊开左手手掌,掌心向上,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持刀,刀锋在左手掌心用力横拉了一道。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掌纹流淌,滴落在黑色的粗麻布上。

    苏承锦抬起左掌,重重的按在祭坛正中央的那块黑色粗麻布上,鲜血渗透了粗糙的麻布,浸入下方的石面,他移开手,麻布上留下了一个完整且清晰的血掌印。

    按草原古制,以血涂石,代表将自身的性命与这片土地彻底绑定,立下不可违背的誓约,若违誓言,天地共诛。

    丁余立刻上前,手里拿着一卷干净的白布,苏承锦伸出左手,丁余迅速用白布将他的手掌缠绕包扎,苏承锦用牙齿咬住白布的一端,右手用力一扯,随意打了个结。

    “宣读祭文!”

    苏承锦转过身,面朝北方,背对所有人站在祭坛正前方,从怀中取出那卷丝帛卷轴,双手捏住卷轴的两端,手腕一抖,卷轴在风中展开。

    风将丝帛边缘吹的上下翻动,他用带血的左手压住一角,右手扶着另一侧,将祭文展平,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诵读,声音不疾不徐,字字清晰,被山顶的风送向四面八方。

    “维永安二十七年,岁次丙申,秋九月十九,吉日惟良。大梁安北王臣苏承锦,谨以玄牲清醴、苍璧束帛、洁诚庶品,昭告于天帝、北疆川原神祇、草原万灵:

    惟天垂鉴,司御四方;惟德配命,底定寰区。乾坤无分殊域,率土咸属皇疆,山海归宁,遐迩归一。”

    苏承锦的语速保持着恒定节奏,没因为风大而喊叫,也没因为词句繁复而磕绊。

    “今北疆已定,王庭归疆,万里草原尽入大梁版图,疆宇廓清,烽烟初敛,四海渐安,庶民思定,臣承天命、奉当今明旨,镇抚北荒,承肃乱安边之任,怀安民固本之心”

    听到这里,右侧的部族长老们纷纷低下了头,神色肃穆。

    “世道既定,首重纲常;疆域新附,必立典章,臣体上天好生之德,遵王道无偏之旨,革旧域之陋制,布新朝之善政,齐各族之民,无分夷夏;一四海之法,无别新旧,通商惠民、兴学启智、均田安业,使流离有归、老弱有养、生民有依。”

    当无分夷夏四个字响起时,十一位长老中有数人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白禄奇勒将头压的更低了。

    “邦本维法,久安在公。国法昭昭,不徇旧怨,不纵私刑,以规矩定四方,以仁恕安百姓,冀使族群消融嫌隙,疆土永绝纷争,耕牧有序,市井安然。”

    站在左侧的赵无疆等人,听着这些话,原本因为伤痛微屈的腰背,挺的更直了,他们知道,这绝非虚言,而是自家王爷一直以来贯彻的铁律。

    “今登临狼纥圣山,循草原古礼,行告天之仪,燃薪燎以通穹苍,沥血誓以明心志,植皇旗以定疆域,虔陈庶荐,恭告万灵。”

    “臣夙夜祗畏,不敢荒宁,无心权柄之私,惟念疆土永安、生民康泰,愿承圣主之命,固守北疆,行王道、守律法、安黎元、固封疆,伏祈上天垂佑,山川庇灵;风雨调顺,岁稔年丰;族群和睦,边徼永宁,使草原千里,长沐王化;大梁疆域,永固升平,千秋无虞,万世归心。”

    “至诚昭告,惟天歆鉴。”

    最后一个字落下,余音在山顶回荡,苏承锦双手合拢,将丝帛卷起,转过身,将卷轴郑重的放置在祭坛苍璧的一侧。

    左侧队列前方,诸葛凡与上官白秀对视了一眼,诸葛凡挑了挑眉毛,嘴角压不住的往上扬。

    “一字不差。”

    上官白秀微微颔首,眼神中透着一丝安心。

    “殿下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今日读完这篇祭文,等到日后肯定用得上。”

    二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植旗定疆。”百里琼瑶喊出最后一步仪程,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丁余双手捧着那面巨大的安北军黑底金字大旗,大步走到苏承锦面前,单膝跪地,将大旗高高举起。

    苏承锦双手握住黑铁旗杆接了过来,转身大步走向石台中央那根两丈高的石柱,走到石柱下,双手发力将旗杆高高举起,把顶端铁环扣入铁钩中。

    哗啦一声巨响。

    巨大的旗面在烈风中猛然展开,安北两个金色的大字,在晨光中被风撑的饱满,黑底金字在天空下显得极为醒目,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从山脚下望去,整座狼纥山的最高处,那面曾经悬挂了数百年的百里氏狼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安北军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苏承锦退后三步,面朝大旗,拔出安北刀,刀身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将刀尖笔直的指向天空。

    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石台上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石齐鸣。

    左侧队列中,三百余人同时拔出腰间的安北刀。

    三百余把战刀的刀尖同时指向天空,刀刃反射着晨光,在山顶密密麻麻的竖立起来,寒光一片,朱大宝左右望了望,看了看自己空无一物的腰间,随即握着拳头举过头顶。

    而在右侧队列中。

    十一位部族长老在这一刻,同时抬起右手握紧拳头,重重捶击在左胸上,白禄奇勒带头,右腿弯曲,单膝跪在坚硬的石面上。

    “拜见安北王!”白禄奇勒高声呼喊。

    其余十名长老紧随其后,纷纷单膝跪地,额头触及石面。

    “拜见安北王!”声音整齐划一,透着彻底的臣服,被山风远远的送了出去。

    祭坛侧方。

    百里琼瑶站在原地,面朝苏承锦的背影,抬起双手,手背交叠,轻轻置于心口位置,身体微微前倾,弯下腰,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一躬,代表着她以草原正统血脉的身份,亲手将这片土地的法统,彻底移交给了眼前的这个男人。

    仪式完毕。

    苏承锦手腕翻转,安北刀入鞘,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转过身,没有看向祭坛,也没有看向众人,而是迈步走到了石台的最南侧边缘,面向山下。

    从这个位置向南望去。

    那是他们来时走过的路,是整片广袤的草原,视线的尽头,是白登山的轮廓,白登山的那边,是赤金城,再往南,是铁狼城,是逐鬼关,是胶州,是关北。

    四千里的疆土,那是他们用刀枪、用鲜血、用人命,一路打过来的每一座城,每一道关。

    山脚下,一千余名安北骑卒在晨光中列阵等候,黑甲连成一片,无数面安北军的旗帜在风中整齐排列,迎风招展。

    更远处的草原上,牧草枯黄,天地开阔到了尽头,与天际线融为一体。

    苏承锦站在狼纥山顶,站在这个草原的最高处。

    他的身后,是祭坛上燃烧的烈火与冲天的浓烟,是猎猎作响的安北大旗,他的身前,是辽阔的看不见边际的疆土。

    他在山顶站了很久,风从草原深处吹来,将他那身蟒袍的下摆吹向身后,与那面大旗翻卷的方向一模一样。

    天地间,只剩下风声,以及那面昭告天下的黑底金字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