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孤梯百丈迎朝旭,雄藩曳蟒陟层楼
第648章 孤梯百丈迎朝旭,雄藩曳蟒陟层楼 (第2/3页)
山道狭窄,坡度逐渐变陡,碎石在脚下松动,稍不留神就会滑倒,橘红色的火光在陡峭的山壁上投出摇曳的黑影,从山脚下仰望,这支队伍拉成了一条蜿蜒的长线,火光连成一片,在黑色的山体上盘旋而上,一点点向山顶挪动。
寂静的山野里,只有靴底踩碎石的沙沙声,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耳边呼啸的风声。
走了约莫两里路,山道的坡度开始陡起来,脚下的碎石也越来越多,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才能通过。
喘息声渐渐变重,走在队伍中后段的迟临呼吸声最响,身上的十几处伤口在爬山的过程中不断被拉扯,每一步都要比旁人多吃一分力,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紧咬着后槽牙,步子没慢下来。
关临走在前面,左肋绷带被甲胄箍紧,每一次抬脚登高,都会牵动裂口,疼的他太阳穴直跳,脸色在火光下越来越白。
行至第三里,山道在一处拐弯后突然变窄到只能单人通行,脚下是一段二十步长的碎石斜坡,左侧是山壁,右侧是四五丈深的沟壑。
前面的亲卫营已经过去了,队伍到了武将们这段,梁至停在斜坡起始处,看着那二十步路面,每一步都需要身体前倾发力,他的肋骨正因为甲胄内那块硬木板的剧烈挤压隐隐作痛。
燕鸾平从后面走上来,看了一眼那段路,又看了一眼梁至发白的侧脸。
“老梁?”燕鸾平收起平日吊儿郎当的笑意,声音压的很低。
梁至没动,盯着脚下碎石。
“……扶我一下。”
燕鸾平走到梁至前面,转过身面对着他,伸出右手。
梁至看着他伸出的手,沉默了两息,递过手去,燕鸾平的手牢牢握住了梁至的前臂,两人一前一后,一步一步的走过了那段斜坡,过了斜坡,燕鸾平松开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梁至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扯了扯,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将腰板挺的更直了些。
一个时辰后,队伍行至了山腰处。
天色已经发生了变化,从纯粹的漆黑转为了深灰色,东方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鱼肚白。
山道在此处稍微宽阔了一些,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平台。
苏承锦停下脚步,抬起右手。
“原地歇息一刻。”
队伍停了下来,关临走到山壁旁,后背贴着冰冷的岩石,紧咬着牙,左手捂住左肋位置,呼吸粗重急促,额头上布满冷汗。
庄崖大步走过去,伸出完好的右手,想要去扶关临的胳膊。
关临笑了笑,摆了摆手。
“不用,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
庄崖无奈的看了他一眼,收回手,在关临旁边靠着山壁站定,庞大的身躯替他挡住了大半的风。
花羽一屁股坐在地上,解下腰间的水囊,仰头猛灌了一大口水,他抹了一把嘴巴,抬起头,看着前方依然高耸入云的山顶,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赵无疆。
“赵大哥。”花羽喘着气,苦笑一声,“这破山,怎么这么难爬。”
赵无疆没有接话,目光越过花羽的头顶,看了一眼东方渐渐泛白的天色。
“少说话,留着力气爬山。”
队伍最后,八名军卒将百里元治的棺木轻轻放下,个个大汗淋漓,赤扈走过去,用袖子擦去棺木顶端沾染的一层薄灰,朔兰翊看着赤扈的动作,下意识的摸了摸脖颈上的狼牙吊坠。
苏承锦站在平台边缘,负手而立,向东望了一眼那条越来越亮的鱼肚白,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百里琼瑶。
“应该来得及?”
百里琼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天色,点了点头。
“来得及,再往上,路更难走,但距离不长了。”
“走。”
苏承锦没有多作停留,再次迈开脚步。
卯时初刻。
队伍终于抵达了山顶石台的下方,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最后一段阶梯,这段阶梯并非人工砌筑,而是由整块巨大的山岩开凿而成,阶梯共有一百零八级,每一级高约一尺,宽不足三尺,刚好容纳一人通行,阶梯两侧没有任何扶手,左侧是笔直向上的峭壁,右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天色已经大亮,东方的天空从深灰转为了绚烂的橘红色,云层被染上了金边,但太阳本体还没跃出地平线。
山顶的风极大,狂风从悬崖下方倒灌上来,吹的所有人的衣摆、大氅、旗帜向后疯狂翻飞,发出猎猎的声响。
百里琼瑶停在阶梯最下方,转身面向苏承锦。
“就是这里了,从此处开始,只能单人通行,按草原古制,登台问天之人,必须独行这一百零八级石阶,不可有人陪同,不可有人搀扶,踏上第一级便不能停,直至登顶,走完这阶梯,便是祭天石台。”
苏承锦看着那条陡峭险峻的阶梯,点了下头,抬手解开领口的系带,将那件厚重的墨色大氅脱了下来,转身递给身后的丁余。
丁余双手接过大氅,退后一步。
苏承锦只穿着那件玄色蟒袍,腰佩安北刀,他转过身,抬起脚,稳稳的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风在耳边呼啸,苏承锦独自攀登着一百零八级石阶,风势骤然加剧,将他的蟒袍吹的紧贴在身上,衣摆在身后疯狂翻卷,拍打作响,他伸出左手,按住腰间安北刀的刀柄稳住身形,右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走的很慢,但步履平稳,每抬起一步,都要确认脚底在石阶上踩实了,才迈出下一步。
身后众人停留在阶梯下方,仰头注视着他的背影,下方,整片草原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枯黄的草甸、蜿蜒的河流、远处的城池,尽收眼底。
苏承锦没有回头,当他登至第八十步左右时,东方的地平线上,太阳的第一道光芒终于刺破了云层,跃然而出。
橘金色的阳光瞬间铺满整座山顶,毫无保留的打在苏承锦的身上,阳光照亮了他玄色的蟒袍,将衣料上那些金线滚边照的通亮。
从山下众人的视角仰望上去,峭壁与悬崖之间,苏承锦的身影被初升的晨光勾勒出一圈璀璨的金边,他独立于天地之间,脚踏险峻石阶,头顶无尽苍穹,那一刻,天地间的一切,都在衬托他的身形。
当苏承锦踏上最后一级石阶,双脚站定,风势骤然停止。
苏承锦睁了睁眼睛,四下扫过,这是一方圆约三十步的天然平台,地势平坦,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石垒成的祭坛,祭坛高约五尺,顶部铺着一块巨大的黑色粗麻布,祭坛正前方立着一根高约两丈的石柱,顶部镶嵌着巨大的铁环,用来悬挂旗帜。
石台的北侧没有任何遮挡,站在边缘,可以直接俯瞰整片草原的北麓。
苏承锦站在石台边缘,向北望了片刻,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深吸了一口草原高处清冷的空气,随后转身,面向祭坛。
阶梯下方,亲卫营的人开始依次登顶,他们动作迅速且沉默,将背负上山的祭天物件一件件搬运上来,开始按照百里琼瑶事先安排的进行布置。
苍璧三枚,放置在祭坛正中央,呈品字形排列,丝帛十二匹分列苍璧两侧,三牲在山腰处已宰杀,鲜血盛在三个青铜盆中,放置在祭坛前方地面上,血腥气在风中散开,酒器、供器依次排开,大量积柴堆砌在祭坛正后方,垒成半人高的柴堆。
卯时正中。
所有人登顶完毕,按照规矩在石台上分列两侧。
左侧,是安北军的文武核心,诸葛凡与上官白秀并肩站在最前方,在他们身后,各级将领依次排列,站成两排,丁余率领着亲卫营的三百名甲士,列于最外围,形成一道坚固的人墙。
右侧,是十一部族长老代表,白禄奇勒站在最前方,其余十人跟在他身后。
百里琼瑶没有站在任何一侧的队列中,她独立于祭坛左前方一步之遥的地方,面朝众人,今日,她是这场祭天仪式的主持者,也是旧法统的见证者,赤扈与朔兰翊立于百里琼瑶身后两步的位置,八名军卒将百里元治的棺木稳稳的放在右侧边缘。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阳光从东面斜照在石台上,将所有人的影子长长的拖向西侧,山顶的风再次吹起,只是这回风来得极其柔和,卷过衣甲与旗帜,发出细微声响。
百里琼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她用古老且苍凉的草原语,高声宣布祭天仪式开始,她的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在烈风中被送出很远。
随后,她换了汉话,喊出第一步仪程。
“燃薪通天!”
苏承锦迈步走到祭坛后方,丁余快步上前,双手递上一个燃着的火折子,苏承锦接过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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