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乞丐之身
第494章 乞丐之身 (第3/3页)
的落魄者半个发馊的饼子,不过是尘埃般微不足道的小事,连谈资都算不上。
他低下头,看着那黑乎乎的饼子。犹豫了很久,终于闭上眼睛,张开干裂的嘴唇,咬了下去。
硬。像石头一样,几乎磕到了牙。糙。粗糙的颗粒磨着口腔和食道。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馊味混合着尘土和说不清的异味,瞬间冲进口腔,直冲脑门。胃部一阵剧烈的翻腾,他几乎要呕出来。
但他强行忍住了。用尽全身力气,咀嚼着,混合着唾液(尽管少得可怜),努力吞咽。每一下吞咽,粗糙的食物划过干痛的喉咙,都带来新的痛苦。那味道令人作呕,但食物进入空虚胃袋带来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充实感和热量,又是如此真实。
他机械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了那半个饼子。然后,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喘息着,胃里像塞了一块冰冷的、粗糙的石头,并不舒服,但至少,那烧灼般的饥饿感,暂时被压下去了一些。
吃完东西,更渴了。他挣扎着起身,走到附近一条小水沟边——那水浑浊发绿,漂浮着枯叶和杂物。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用双手捧起一点,闭上眼睛,喝了下去。水有股土腥味和腐败味,冰凉刺喉。
重新坐回墙根下,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刚刚捧过沟水的双手。指甲缝里也嵌进了泥垢。衣服更加肮脏破旧。身体依旧疲惫虚弱,但至少暂时不会因为饥饿而晕倒。
一种深刻的、缓慢的、冰凉的认知,如同这深秋的寒意,一丝丝渗入他的骨髓,他的灵魂。
他,叶深,曾观宇宙生灭,曾构道则网络,此刻,坐在这小镇肮脏的墙角,吃着乞丐施舍的、发馊的饼子,喝着浑浊的沟水,像一个真正的、最底层的流浪汉,不,就是一个乞丐。至少在外人眼中,在那些匆匆而过的行人眼中,在那些摊贩、路人眼中,他此刻的境遇,与蜷缩在镇口那个老乞丐,并无本质区别——都是依靠他人施舍、在尘土中挣扎求活的、最卑贱的存在。
“乞丐之身……”他喃喃自语,声音低不可闻。不是比喻,不是象征,而是现实。是他自己选择踏入的红尘,是这红尘给予他的、毫不留情的、第一个“身份”。
羞耻感依旧存在,但似乎被更沉重的、生存本身的压力磨钝了。茫然感依旧浓重,但其中多了一丝冰冷的清醒。他知道,从接过那半个饼子、喝下那口脏水开始,某种东西,已经无可挽回地改变了。他不仅是从云端跌落凡尘,更是主动(或者说被迫)套上了这身“乞丐”的皮囊,用这最卑微、最屈辱的方式,开始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重新“感受”那所谓的“道”。
阳光渐渐西斜,在土墙上投下长长的阴影。小镇依旧喧嚣,人来人往。叶深靠在墙角,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再去思考高深的道理,没有去回忆过往的荣光。他只是感受着——胃里那块冰冷粗糙的饼子,喉咙里残留的土腥味,身体依旧的虚弱和寒冷,脸上、手上、衣服上沾染的灰尘,以及心底那片冰冷的、沉重的、名为“现实”的土壤。
老乞丐偶尔会朝他这边瞥一眼,眼神依旧麻木,但似乎又多了一丝“同类”的、微不可察的认同。
叶深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乞讨,远不止是伸出手,等待施舍那么简单。它有它的“规矩”,它的“地盘”,它的“技巧”,它的残酷竞争,以及它那微不足道、却又实实在在的、属于底层蝼蚁的、一丝微弱的“温情”与“互助”。
他,一个曾经的至高存在,如今,要开始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乞丐了。在这最卑微的处境中,去寻觅那或许存在、或许虚无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