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这是超级英雄该干的事?可这就是超人。
第146章 这是超级英雄该干的事?可这就是超人。 (第3/3页)
视界。这颗星球孤独地悬浮在以光年为单位计算的永恒黑暗里,缓慢地旋转。
女孩双脚赤裸悬空,脚下便是万丈深渊,她不敢动,於是她只能茫然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风景是西伯利亚的雪原,而现在,这个男孩把整颗星球搬到了她的眼前。
在这无声的宇宙里,他的每一个念头似乎都是轰鸣的雷霆。能使死者重获新生,能让枯花再度盛开。只要他想,恒星的光辉便能赤裸裸地泼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骨骼与灵魂一同镀金,完成一场不需要神明点头的洗礼。
可零却是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晕眩。
倒不是因为缺氧,是失重。
她习惯了重力,就和她习惯了被当作一件武器或者工具去使用一样。她的一生都在等待。重力就是命运的引力,死死地拽着她。可现在,引力消失了。她被剪断了线,在这个没有上下左右的宇宙里,获得了一种近乎罪恶的自由。
可这种自由比死亡更让她感到恐惧!
感受到女孩的发颤,路明非低头。
在星球之前,女孩似乎更加娇小了,只要他松开手,她就会坠入蓝色的地狱,变成大气层里一抹转瞬即逝的火花,连灰烬都来不及落地。
但他抱得很紧。
他只是想让她看清楚,看清楚这满天繁星,看清楚这无垠的宇宙。在这片宏大到令人绝望的黑暗森林里,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能发光。不需要依附谁,没有谁是需要依附另一个人而活的,每一个人都是一个引力奇点,等待着互相吸附的那天。
零下意识地蜷缩起来。她抓得很紧,手指扣进男孩的胸口里,把整张脸埋了进去。
如瀑的白金色长发在真空中四散漂浮,宛若一朵盛开的水母。一双赤裸的小脚在空中无助地微微蜷曲,在星光下因充血而泛起一层凄艳的淡红。
像是开在宇宙荒原上的一朵小白花,凄艳,且摇摇欲坠。
「其实...」
良久,男孩还是没忍住打破了窒息的沉默,他有些尴尬道,「其实我本来只想飞个几千米看看夜景,一不小心油门踩猛了,没刹住车...稍微高了一点。」
他视线开始游移,不敢看怀里的人,反而盯着远处的太空垃圾看。
「你晕机吗?要是晕机的话,需要风油精吗?」
零埋在他怀里的动作一僵,即将被神明审判、献祭或是丢下的恐惧,被这几句极度烂俗的废话冲得七零八落。
从未有过的安心感漫过胸口。
「行吧...既然不晕的话,我们看看下面?」路明非指着脚下巨大的蓝色弧面,「叫什麽丑小鸭港是吗?我想在这麽高的地方看,放到宇宙里一看,是不是也就这样?它应该连个芝麻都不如。」
「黑天鹅——」
「——笨蛋。」在路明非怀里蹭了蹭,零的声音很闷,「这里是真空。为什麽我们能说话?」
「生物力场。」路明非严肃道,「很神奇吧?我把肺部循环的空气传递给你,本质上,我们现在在共享同一个肺泡。」
零从他怀里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盯着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难怪。」
她幽幽地说,「一股海鲜味。」
"5
「」
「这能怪我吗?谁让薯片晚上要做海鲜烩饭!」
女孩没搭理他,只是垂下眼帘,俯视身下遥远的地表。
「路明非,我知道你想说什麽。可他说过,只有对他有用————」
「你问我还要不要你。」路明非粗暴地打断了她,声音里没了刚才的玩笑意味,「如果你指的是「作为工具是否还有用」,那我告诉你。」
「没用了。」
零脸色煞白。
「因为现在的路明非,皮糙肉厚,不需要人为他挡子弹,也不需要人为他去死。」男孩在离地万米的轨道上,发出了叹息,「这太低级了。三流言情应该都不能写这样的剧本吧?」
「零,我知道你想听什麽。你想听我说零号其实没死,想听我说我一直记着黑天鹅港,想听我说只有你有用我才要你」这酷得掉渣其实很欠揍的中二台词。」
「可我做不到。因为这不是我。」他松开了一只手,指着无垠的星海,又指了指下面巨大的蓝色行星,「你看,这个球多大。这上面有七十亿人。在他们眼里,我也许是龙王,是混血种,是屠龙者。」
「可我不想当王,也不想当孤独的神。我带你上来,不是为了让你给我挡陨石。」他的目光落回女孩的脸上,坦诚道,「我只是想找些能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陪我一起吐槽「地球真圆」的人。」
"5
「」
零不理解。
为什麽眼前这个男孩把整个宇宙踩在脚下,烧穿了大气层,却仅仅是为了跟她说一句:我们一起做个没用的朋友吧。
漫天的星光洒在细竹般的背脊上,却照不进用冰雪筑成的逻辑死结里。
「可我只是想做你的工具。」她声音很轻,「如果是朋友,我就没用了。」
「6
「」
星光投影而来。
「你之前还说我们是家人,瞧瞧,潜意识却一直吧自己当成魔鬼的附属。零,正因为是朋友,是家人。所以哪怕没用也是必须存在的。」路明非纠正道,「这是我在另一个世界学到的一条铁律,超级英雄从不抛弃朋友。」
他看着盛满星河与恐惧的眼睛。
「不仅因为朋友是他坚强的後盾,而是因为...这就是朋友啊。」
「所谓朋友,所谓家人。便是哪怕你断手断脚,哪怕你成了全世界最没用的废物」,我也得负责把你扛回去,哪怕背不动也得拖回去,哪怕拖不动也得叫辆救护车把你拉回去吃夜宵的人。」
零动了动嘴唇,声音细若游丝,「我是你的————後盾?」
「虽然名义上你是我的「监护人」,还得给我发零花钱...」路明非撇了撇嘴,接着突然正色,「可在我心里,你更像是个死心眼的小妹妹。或者说,是个只会给人暖被窝、
或者负责给我买半价猪肘子的後盾...」
「可是...」
女孩还想说些什麽。
但...
「看着下面,雷娜塔!」
古钟轰鸣,巨龙嘶吼。
神在这个死寂的宇宙里下达了神域!带来了福音!
女孩身躯猛地一颤。
「旧约作废。」
「把你卖给死神或是魔鬼的契约,随着零号的死亡已经作废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漆黑的双瞳中倒映着璀璨的银河。
「和我於此定下新约吧!」
「我不许你做我的挡箭牌,也不许你做我的敢死队。这是在羞辱夜翼与超人。」
「从今天起,我要你做我的见证者。」
「你是唯一见过我这一路风雪的见证者。」
「不需要担心自由。因为没有地方能困住我们。」
「不需要逃亡。因为哪怕是神明,哪怕是死亡,都不敢从我手里抢走我的朋友。」
「不需要承诺。你只需要穿着最漂亮的裙子,哪怕裙摆拖在泥水里也没关系。你得站在离战场最近的地方。」
「直到时间的尽头,直到群星熄灭只要我还是路明非,你就要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家人与朋友的特等席!再此之上为我鼓掌、喝彩!」
「新约,要签吗?」
零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男孩。
在他身後,巨大的恒星缓缓从蓝色的地平线升起。这一瞬爆发出的万丈金光,给他镀上了一层神圣到令人无法直视的轮廓。
这是一个只想把满天星辰摘下来当做礼物送给小女孩的人间之神。
眼泪终於失控了。在失重的环境下,它们没有滑落,而是凝结成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悬浮在两人之间。
每一颗水珠里都折射着他们脚下蓝色的星球,折射着万千世界,折射着即便被篡改了无数次、却依然交汇的命运丝线。
西伯利亚的冻土,冒着蒸汽的锅炉,还有无穷无尽的暴风雪。她冻僵了太久,久到骨髓里都结了冰。
可现在,寒冷正在飞速褪去。
赤裸的小脚也终於不再蜷缩,她舒展着身体,任由男孩托举着。在这无重力的星海间,她宛若新生的婴孩,被这双比钢铁更坚硬、比岩浆更炽热的臂膀死死护住,将她整个包裹在名为路明非的世界里。
以此抵挡这宇宙间所有的恶意与严寒。
今时今日。
一个男孩带着这份被篡改过、涂满了烂话与温暖的契约前来找她。他站在世界的顶端,踩着脚下七十亿人的头顶,对着整个宇宙申明她作为他的朋友,他的女孩,所能拥有的权力。
不需要再害怕寒冷。
不需要再独自面对暴雪。
因为太阳升起来了。
这是她的权力。
「————霸道鬼。」
女孩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她伸出双手,虔诚地捧住了路明非的脸颊,「可我愿意。」
「哪怕只是为了这一场烟火,我也愿意为你再死一万次。」
「不要死。」路明非把她的手拿下,严肃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不许哪怕有一秒钟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你看,你明明会哭会笑。」
「我希望你以後都不许忍耐自己,不许克制自己的感情。」
在这里,在离太阳最近的地方,路明非轻轻替她擦去了脸上的雨水,随即握紧拳头,伸到了女孩面前。
「和现在一样。」
「你得好好活着。一直做高傲到把下巴抬到天上去的俄国皇女,做我的朋友,做我的监护人,我的後盾。」
「作为交换,只要有机会,不管我去哪里,不管是大都会还是哥谭,不管是北极还是这太空。」
「我都不会抛弃我任何一个朋友,你也不准自己偷偷跑掉。」
望着眼前伸来的拳头。
零恍惚中又仿佛听见了那首从未停止过的圆舞曲。作为欢迎的礼节,作为跨越了生死与世界的新生。如此欣喜,又如此了然。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看见零笑。
冰原上的冻土终於开裂,露出下面奔涌的春水。
她伸出小小的拳头,郑重地碰了碰路明非的拳头。
「如果你反悔,我就冻结你的银行卡。」
路明非的脸垮了下来:「有点狠了...这可是我的半条命...」
「但是...」
他咧开嘴,「成交!」
他再度向上飞了一点。
在这万米高空之上,让太阳照亮了他们的笑脸。
这是公元2005年的冬天,路明非在距离地球十万米的地方,彻底埋葬了零号,用随时都有可能被冻结的银行卡作为代价,带回了名为雷娜塔的女孩。
不需要背负多苦大仇深的宿命,也不需要什麽名为死士与工具的牺牲品。
哪怕世界毁灭,她也不会再冷了。
毕竟这个叫路明非的家伙只知道一件事。
让大家都能开开心心地活着,还能偶尔吃顿好的,这才是名为超级英雄所该干的事。
这才是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