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第94章 银杏叶落,老街无灯

    章外第94章 银杏叶落,老街无灯 (第1/3页)

    成都的秋天总是来得很晚,又很急。

    前几天还热得人想往空调房里钻,一转头,风里就带了银杏的苦香。那种香很薄,不凑近了闻不着,只有等风把叶子从枝头打下来的时候,才混着一股干燥的土气一起灌进鼻子。像某种旧信纸的味道,带着点微涩,更多的是压在箱底太久之后透出来的那种静。

    小银已经在这条街上蹲了三个下午。

    十五岁的小姑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包里塞着录音笔、笔记本、一台借来的老式胶片相机,还有三块巧克力。她不怎么吃,只是揣着,像某种心理安慰。此刻她正缩在巷口那家倒闭已久的裁缝铺台阶上,膝盖并拢,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斜对面那道灰扑扑的砖墙看。

    那面墙后面,曾经有过一棵树。

    这话是薛紫英告诉她的。采访进行到第二十三天的时候,薛紫英抽完一支烟,指着电脑屏幕上那张模糊的卫星地图说:“喏,就这里。你爸妈以前在这棵树下吵过三次架。有一次吵得特别凶,你爸把公文包都摔了,结果你妈从地上捡起来,拍拍土,说了句‘包比人结实’,你爸就笑了。”

    小银把这段话反复听了七遍。每次听到“包比人结实”那儿,也跟着笑。她不知道为什么会笑,明明那个场景对她来说只是一堆拼不起来的碎片。父母年轻时候的样子,她是从别人的讲述里慢慢拼出来的。像在拼一幅没有原图的拼图,每一块都是从不同的人那里拣回来的,颜色相近,形状相似,但拼在一起总有些地方对不上。

    “你到底想拍什么?”孟晓渔在电话里问她。孟晓渔是妈妈的朋友,一个拍纪录片的,据说年轻时候特别帅,现在也不差,就是头发白得厉害。小银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他正好在成都,可以过来陪她蹲一下午。

    “我不知道。”小银说,“我就想看看,他们说的那条巷子到底还在不在。”

    “不在了。”孟晓渔说,“拆得只剩那面墙了。不过你要来,我带你去。顺便教你用那台胶片机。你拿着它不拍,跟白拿有什么区别?”

    于是这个下午,孟晓渔来了。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脖子上挂着条灰不溜秋的围巾,蹲在小银旁边,眯着眼看那面墙,像在看一个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你妈第一次带我来这儿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孟晓渔说,“那时候这里有家面馆,老板叫老郭,卤得一手好肥肠。你爸每次打完官司从法院出来,都要来这儿吃一碗,加双份肥肠,吃得满头汗。”

    “我妈呢?”小银问。

    “你妈不吃肥肠。”孟晓渔笑,“她嫌味儿大。你爸就坐在那儿吃,她坐对面,面前放一碗清汤面,偶尔抬头看你爸一眼。那眼神吧……”他顿住了,像在挑一个合适的词。

    “算了,你自己看素材吧。”他挥挥手,像要赶走什么。

    小银抱着相机站起来,走到那面墙前。墙是青砖砌的,上面爬满了枯掉的藤蔓,像无数细小的褐色血管趴在砖面上。她把相机端起来,镜头对着墙头那丛枯萎的野草。取景框里,野草的影子投在砖面上,被夕阳拉成极长极细的线,像谁用铅笔轻轻画上去的。

    她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很轻。

    “拍这面墙有什么用?”孟晓渔问。

    “不知道。”小银说,“但我总觉得,墙还记得一些事。”

    孟晓渔没接话,低头点了一根烟。小银没让他别抽。她早就习惯了。这些人,爸爸、妈妈、孟晓渔、薛紫英,有一个算一个,都爱抽烟。妈妈戒烟很多年了,但书房抽屉最里头还存着个旧打火机。小银问过她为什么不扔,妈妈说:“有些东西不是拿来用的,是拿来记的。”

    小银拍完了墙,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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