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外058 风雪夜,书店亮着一盏灯
章外058 风雪夜,书店亮着一盏灯 (第3/3页)
英快步走过来,小银也被弄醒了,迷迷糊糊被陆时衍抱到窗边。小银揉着眼睛,一看到窗外的极光,整个人一下清醒了,嘴巴张成一个大大的圆:“哇——”
北方的天空被极光劈开了,绿色的、紫色的、淡红色的光带,像一匹巨大的纱绸,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抖开。光带流动、交错、散开,再聚拢,像天神在雪原上作画。
“好漂亮。”小银把脸贴在玻璃上,声音软乎乎的,“妈妈,极光是不是天上有神仙在煮饭?”
苏砚乐了:“为什么是煮饭?”
“因为锅里冒出来的气,就是这个颜色。”小银认真地说,“你看那道光,像不像我们家的电火锅烧开了一样。”
陆时衍笑得肩膀直抖:“你这联想能力,以后当记者不愁没素材。”
小银得意地晃着脑袋:“那当然。我要写一篇《极光是从锅里冒出来的》。”
薛紫英站在一旁,仰着头看极光,眼角有泪光一闪而过。她没有擦,只是极轻地说了一句:“冰岛没有夜。有极光的晚上,天不会全黑。”
苏砚看着她:“是啊。再黑的地方,也总会有光漏进来。”
陆时衍伸手揽住苏砚的肩,小银挤到两人中间,一家三口靠在一起。薛紫英往旁边让了让,却被苏砚一把拉过来,四个人在窗前站成一排,像一队夜里看天的孩子。
极光在头顶流淌,天地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小银忽然问:“薛阿姨,你一个人在这里,会想家吗?”
薛紫英愣了愣。她低头看着小银,又望向窗外那片被极光照亮的雪原,慢慢说:“有时候会想。但家这个东西,不一定是房子,不一定是地方。人走到哪里,能把日子过踏实了,那里就是家。”
小银“哦”了一声,似懂非懂,仰起脸说:“那以后这里也是你的家。我可以给你带很多很多种子,把门口种满花。”
“好啊。”薛紫英摸摸她的头,“我等着。”
极光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慢慢淡了,散成一片若有若无的青白色,最后融进黑夜里。像一场不期而遇的梦,醒得悄无声息。
小银撑不住,回房睡下了。陆时衍和苏砚也回了房间。薛紫英一个人留在楼下,把银杏种子从盒子里拿出来,放在掌心。种子还带着一点温度,像刚刚从树上落下。
她走到书店后门外,那里有一小片空地。她用手在雪地上挖了个浅坑,把两颗种子埋了进去,再用雪盖好。
“种下去了。”她低声说,像在跟自己说话,也像在跟很远很远的过去说,“你们要是来年春天发芽,我就知道,有些东西真的能重新开始。”
雪又开始下了。
细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像极光走后留下的灰烬。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关上门。门外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新翻的雪上,把那一小片埋着种子的地方,照得清清楚楚。
冰岛没有夜,也没有路。
可她知道,从今往后,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站在黑暗里等人路过的人了。灯是她自己开的,种子是她自己埋的。来日方长,总有一场春风,会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把门口的雪吹化了,把埋下的种子吹醒。
那时,她也要在自己的窗前,看第一片叶子长出来。
楼上,苏砚翻了个身,轻声问:“你睡着了吗?”
陆时衍没睁眼,手臂却自然地伸过来,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还没。想什么呢?”
“想薛紫英。”苏砚说,“她真的放下了。”
“放下的人,才敢把灯一直亮着。”陆时衍说,“你信不信,明天我们走的时候,她还会在门口站很久。”
“信。”苏砚说,“所以我们要经常来。”
“好。”陆时衍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睡吧。明天堆雪人。”
窗外的风停了,万籁俱寂。只有楼下的灯光,和那两粒埋进雪里的种子,在冰岛的冬夜里,静静地,等着春天。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小银起得最早,拉着陆时衍去院子里堆雪人。苏砚和薛紫英在厨房里烤面包。面包的香气从窗子飘出去,和小银的笑声混在一起,落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苏砚看着窗外,忽然说:“薛紫英,如果小银以后问你,人生最难熬的是什么,你会怎么说?”
薛紫英把烤好的面包取出来,放在案板上,想了一会儿。
“我会告诉她,最难熬的不是失败,是不知道失败之后该怎么办。可后来你会发现,不知道也没关系。先吃饭,先睡觉,先把手边的小事一件件做好。熬着熬着,天就亮了。”
苏砚点头:“我爸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人就是一块玉,得先把自己焐热了,才怕冷。”
薛紫英笑了:“你爸说得好。改天我写下来,贴在店里。”
“贴吧。”苏砚说,“让更多人看见。你这家书店,不该只卖书。还该卖点暖。”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小银的尖叫:“爸爸!你把我堆的雪人鼻子弄掉了!”
陆时衍手忙脚乱地解释:“我在调整……在调整它!你看,这个胡萝卜这么长,比例不科学!”
“你才不科学!”小银追着他跑。
苏砚和薛紫英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一大一小两个闹成一团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太阳升起来,把雪地照得白亮亮的,像铺了一地的碎银子。
这世界,有时候很冷。
可有那么几个瞬间,你会觉得,所有寒夜都值了。因为灯是亮的,人是暖的,路是连在一起的。
哪怕是在冰岛,在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