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8章码头夜遇,暮春的上海滩
第0648章码头夜遇,暮春的上海滩 (第2/3页)
永昌绣坊。
阿贝记下地址,发现就在这条弄堂的尽头,是一间不算大但收拾得齐整的铺面。门面不大,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橱窗里陈列着几件绣品,有屏风有团扇,做工规矩,但说不上出彩。
她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正在整理丝线。
“请问,这里招绣工?”
老妇人抬起头来,打量了她一眼。这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藏青色的绸衫,面容清瘦,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
“你会绣活?”
阿贝点点头,从包袱里取出那幅《水乡晨雾》来,小心地展开。
这是一幅三尺长的绣片,绣的是清晨的淀山湖。薄雾笼罩着湖面,远处的芦苇荡若隐若现,一只渔船停在湖心,船头站着一个披蓑衣的渔人,正在收网。整幅绣品用的是极细的丝线,针法细腻多变,那雾气的感觉是用“乱针绣”一层层叠加出来的,看上去朦朦胧胧,像是真有一层晨雾在画面上流动。
老妇人看着看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是你绣的?”
“是。”
“这针法——你跟谁学的?”
“跟我养母学的,她说是老辈传下来的手艺,叫乱针绣。”阿贝老实回答。
老妇人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放下绣品,看阿贝的眼神已经变了。
“你这手艺,放在整个上海滩也是头一份的。”她顿了顿,“不过我这里店小,怕是留不住你这样的巧手。”
阿贝心里一紧,连忙说:“我不要多少工钱,只要能管吃住就行。我爹病了,等着我寄钱回去。”
老妇人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那你就留下吧。吃住都在店里,每月工钱三块银元,做得好了再加。”
三块银元,比阿贝预期的要少,但管吃住,她已经很知足了。
就这样,阿贝在永昌绣坊安顿下来。
绣坊老板姓顾,街坊都叫她顾婶。店里除了阿贝,还有两个学徒,都是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做些打下手的基础活。真正能接活做绣品的,只有顾婶自己和阿贝。
阿贝的手艺很快就在店里显出来了。她绣的花鸟比别人鲜活,绣的山水比别人有灵气,尤其是那手乱针绣,整个上海滩独一份。顾婶接了几单客人的定制,阿贝绣出来的成品,客人看了都赞不绝口。
不到一个月,永昌绣坊的名气就渐渐传开了。
但阿贝并没有因此轻松多少。上海的米价贵得吓人,她每月三块银元,自己只留五角零用,剩下的全寄回家里。养父的伤还需要继续吃药,养母一个人撑着一个家,她不能让他们再受苦。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阿贝心里有盼头。
她每天坐在绣架前,一针一线地绣着。窗外的上海滩车水马龙,十里洋场灯红酒绿,都跟她没有关系。她只是一个从水乡来的穷姑娘,靠着一双手,想在这座大城市里挣出一片立足之地。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摸出那块玉佩,对着煤油灯细细地看。
那半块玉上的篆字,她已经描下来请顾婶看过。顾婶认得几个字,看了半天说像是个“莫”字,但也不敢确定。
“莫?”
阿贝默默记下了这个字。
也许,这就是她来到这座城市的另一个缘由。
这天下午,顾婶接了一单大生意。一个洋行的买办要为夫人的生日订制一幅绣品,要绣一幅“富贵牡丹”,尺寸要大,做工要精,时间催得紧,只有半个月的期限。
“这单活要是做好了,能赚这个数。”顾婶伸出五根手指,意思是五十块大洋。
阿贝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开始准备绣线和底布。
接下来的日子,她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绣架上。牡丹花瓣要层层叠叠地绣出来,颜色从深红过渡到浅粉,每一片花瓣都要用上七八种深浅不同的丝线。阿贝绣得仔细,一朵花就要花上两三天的功夫。
顾婶看她太辛苦,让她歇一歇,阿贝只是笑着摇摇头。
“不累的,婶子。做绣活是我的本分。”
这天傍晚,顾婶让她去城隍庙那边买一种特殊的金线,说是镶边用的。阿贝记下地址,揣着顾婶给的两块银元出了门。
城隍庙一带是上海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店铺林立,人山人海。阿贝找到了那家卖丝线的老字号,挑了半个时辰才挑到满意的金线。付了钱,把金线仔细地包好放进包袱里,她看看天色还早,就在附近随便逛了逛。
路过一家卖糕团的铺子时,一阵甜香飘过来,阿贝咽了咽口水,想着要不要买两块带给店里的小姑娘们。她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零钱——
口袋是空的。
阿贝一愣,再摸一遍,还是空的。
她明明记得出门时口袋里放了十几个铜板,是顾婶给她坐电车的零钱。
“我的钱——”
她猛地转头,看见人群里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往外钻。
“站住!”
阿贝想也没想,拔腿就追。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穿得破破烂烂,跑起来却像泥鳅一样滑溜。他在人群里左钻右窜,阿贝紧紧跟在后面,一边追一边喊:“抓小偷!抓小偷!”
街上的人纷纷侧目,但没有人伸手帮忙。
阿贝追过两条街,眼看就要追上了,那孩子忽然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弄堂。阿贝跟着拐进去,却发现是一条死胡同。
那孩子被堵在巷子尽头,转过身来,眼神又凶又怕,手里攥着一把小刀。
“别过来!”
阿贝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着,却并不害怕。她在水乡长大,跟着养父学过几手拳脚,对付一个半大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把钱还我。”阿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我不为难你。”
那孩子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个声音。
“出什么事了?”
阿贝回头,看见一个年轻***在巷口。
他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藏青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根手杖,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儒雅的书卷气,但又不像那些只会读书的文弱书生,身形挺拔,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
这便是齐啸云。
齐啸云是路过这条巷子的。他刚从不远处的一间茶楼出来,跟一个生意上的朋友谈完了事情,正要回公司。听见巷子里有女子的喊声,便过来看看。
他看了看巷子里的情形——一个姑娘和一个拿着刀的半大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