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尘埃又落定,凤姐生辰劫
第551章 尘埃又落定,凤姐生辰劫 (第1/3页)
偌大的大内朝堂,平日里纵有争执,也总带着几分庄严肃穆的喧嚣。
何曾像此刻这般,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死寂?
官家目光死死钉在蔡京身上,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怒火。
半响,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依你蔡太师的意思……朕若是不查童贯,不究刘法之案,这北伐大军的粮道……便都稳不了了?”蔡京依旧维持着躬身垂首的姿态:
“回陛下,是。”
“放肆!”官家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文房四宝齐齐一跳!
“是!”蔡京淡淡一句:“老臣有罪!”
却在这时。
殿外一声尖利的高唱:
“启禀陛下!王糖王大人殿外求见!”
官家深吸一口气,目光剜了蔡京一眼,从齿缝里进出一个字:
“……宣!”
殿门开处,王蹦的身影略显踉跄地走了进来。
头上缠的那圈雪白绷带,厚隐隐透出黄褐的药渍,衬得他一张脸越发青白,三分像人,七分像被雨淋了的泥胎。
偏他这身朝服穿得齐整,配着这头裹丧似的白布,不伦不类,又狼狈又透着股子没来由的滑稽。他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殿内气氛的凝重与肃杀,那点因“献宝”而来的雀跃瞬间烟消云散,慌忙趋前几步,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金砖地上,头颅几乎埋进了砖缝里。
心道:今天这阵仗……不对劲啊!自己伤刚好些,头一件事就是巴巴地赶来想哄官家开心,顺怎麽一进来,感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官家那脸色……蔡太师那姿态……还有这满殿死寂……出大事了?官家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王蹦?你还没死麽?”
“还没.不. ..陛下不曾开口,臣不敢死!”王脯浑身一激灵,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金砖:
“托……托陛下洪福庇佑,臣……臣侥幸捡回一条贱命……臣……臣有本上奏!”
官家自然知道他要做什麽,冷哼一声:
“说!”
王葫如蒙大赦,也顾不得许多:
“臣弹劾户部尚书唐恪!其罪有四!”
“其一,治第逾制!唐恪在历阳老家大兴土木,营造宅邸,规格僭越礼制,堪比王侯府邸,僭越狂悖!“其二,专杀之威!其纵容家奴,於京郊庄园擅杀佃农,草菅人命,视国法如无物!”
“其三,不奉诏令!陛下明诏调拨江淮漕粮以充西北军资,唐恪竟敢阳奉阴违,屡次拖延,暗中截留,致使军粮转运迟滞!”
“其四,面谩之罪!前日陛下垂询,唐恪竟当面搪塞欺瞒,语焉不详,实乃大不敬!”
“四罪并立,罪不容诛!伏乞陛下明察严惩!”
“王葫!你这无耻小人!血口喷人一一!!!”户部尚书唐恪再也按捺不住,如被踩了尾巴的猛虎般跳将出来,须发戟张,指着王鞘破口大骂,“你分明是构陷忠良!陛下!此獠所言,句句诬陷,字字虚妄!臣冤枉啊!”
“够了!”官家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下了唐恪的咆哮。
他甚至懒得看一眼王脯呈上的奏本,目光森冷地扫过跪在阶下、满脸冤屈与惊惶的唐恪,又瞥了一眼额缠绷带、状似恭顺实则眼含得意的王嗣,最後,那冰冷的余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垂首不语的蔡京。一个名字,一个地点,冷冷地传遍死寂的大殿:
“诏:唐恪,落职。贵授……提举杭州洞霄宫使。即刻离京,不得延误!”
殿内诸臣心中雪亮,这分明是王嗣这条官家豢养的恶犬,又一次扑向江南清流撕咬!
官家纵容此獠,便是要借其獠牙,咬得满朝文武噤若寒蝉,乖乖俯首听命为止!
官家冰冷的目光扫过阶下,最终落在了蔡京长子蔡攸身上。
蔡攸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出班奏道:“陛下,臣亦有本上奏!”
官家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嗯。”
蔡攸的大声道:
“臣弹劾当朝少宰余深,其罪有三!”
“其一,阿附权门,颠倒君臣!身为宰辅,不思报效君父,反唯蔡京马首是瞻,竟使堂堂中书省政事堂,沦为蔡氏私邸!纲常何在?体统何存?”
“其二,堵塞言路,欺君罔上!各地弹劾蔡京贪渎不法、祸国殃民的奏章,多被其隐匿扣压,致使陛下耳目闭塞,忠言难达天听!”
“其三,苛政虐民,蠹耗国帑!推行诸般苛剥之法,盘剥东南膏腴之地,民怨沸腾;更助长奢靡之风,耗费国库钱粮无数,动摇国本!”
“嘶”
满堂文武,无不倒抽一口冷气!
这已非寻常弹劾!
群臣震动,谁不知道,蔡京虽已致仕,但通过其心腹余深这枚棋子,依旧牢牢遥控着整个中书省!便是那名义上的宰相郑居中,每逢大事,也需亲赴蔡府请教方能定夺!
蔡攸此举,无异於公开撕裂蔡党,自断其父臂膀!
若无官家默许甚至授意,蔡攸绝不敢行此大逆不道、自毁根基之举!
朝堂的天,要变了!
“大胆!放肆!”官家不咸不淡轻轻一句,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蔡攸的脸:“蔡攸,你弹劾的可是当朝少宰,国之柱石!你……可有凭据?”
蔡攸脸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回陛下,余深侍奉家父鞍前马後多年,其依附之态,举朝皆知,路人皆晓,何须实证?正如家父方才所言一一百官的疑虑需解,天下的民心需安!余深在位一日,此疑此心,便一日难安!”
说罢,他竞转向一旁垂首肃立的蔡京,深深一躬到底,语气恭敬声调诡异:
“父亲大人,您说……儿子所言,是也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蔡京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
官家亦将视线投向这位老臣,声音听不出喜怒:“太师,你的意思呢?”
蔡京缓缓抬起头,浑浊的老眼扫过儿子蔡攸,又掠过御座上的君王,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腔调:“陛下,一个枢密使童贯,一个少宰余深,既然都深陷物议,谤满朝野……老臣斗胆,恳请陛下圣心独断,彻查严办,以正视听,以安天下。”
“好!”官家大喝道:
“既如此,着即免去余深门下侍郎、少宰之职,听候三司会审调查!”
“西线六路所有主动开边、拓边军事行动,即刻停止!”
“枢密使童贯,暂解兵权,返驻汴京,督统六路边军之权交由副使暂行署理,等候朝廷进一步查究!”紧接着,官家锐利的目光转向大官人:
“西门天章!既然是你提出弹劾,刘法战死之疑案,童贯统军失职之罪责,便由你全权负责,前往西线彻查!”
不等大官人回应,官家话锋再转:
“另,朕意已决,与西夏重启和谈!然则,西夏必须称臣纳贡,行藩属之礼!西门天章,你既去西边,和谈正使一职,也由你兼任!若和谈不成,或西夏不肯臣服……哼,你自己想好如何向朕请罪!”这分明是将一口滚烫的巨锅,牢牢扣在了大官人头上!
查案、和谈,无论哪一件都是烫手山芋!
大官人面不改色,躬身应道:“臣,领旨!”
“退一朝!”官家冷哼一声,拂袖起身,龙行虎步转入後殿,只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子。童贯那对眼珠子,赤红得赛过滴血,死死钉在大官人脸上,恨不得剜下他两块肉来嚼吃了!大官人却浑不在意,反而踱步上前,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玩味:
“童枢密,本官听闻,您当年初掌西军之时,为慑服骄兵悍将,曾亲披重甲,於校场之上马战步战连败七员悍将,威震三军。可有此事?”
童贯怒极反笑,声音阴冷:“怎麽?现在想舔老夫的战靴求饶?晚了!小子,咱们走着瞧,此仇不报,老夫誓不为人!”
大官人闻言,抚掌轻笑:“枢密误会了。本官只是……有些不信传言。想於校场之上,真刀真枪地请教一番。不知童枢密……可敢赐教?”
“你?”童贯万没料到大官人竟敢当众约战,一时气结,随即暴怒,“凭你这三品微末之职,也配与老夫动手?!”
他强压怒火,重重一哼,转身大步流星向殿外走去,背影僵硬。
大官人望着他的背影,朗声笑道:“不敢便是不敢,又扯些什麽官阶大小遮羞?””
童贯脚步猛地一顿,双拳瞬间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终究没有回头,只是那离去的步伐,更显沉重暴戾。
大官人心中冷笑,总有一日,自家拳头试试你童枢密脑袋有多硬!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所有大臣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黏在大官人身上。
起初,这厮……一纸弹劾奏章!
如今。
一位户部尚书被贬谪流放!
一位当朝一品少宰罢官待审!
一位权倾朝野的枢密使停职待查!
自打这西门天章立於朝堂之上,这朝堂似乎就从未有过片刻安宁!
真真是……活活一个混世魔王,搅屎棍精!
李纲、陈禾,并一众清流官员,纷纷快步上前,围拢在大官人身边。
他们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佩,深深作揖:
“西门天章西门大人!”李纲声音微颤,率先开口,话语中饱含赤诚:“今日仗义执言,秉公持正,犯颜直谏,为忠良鸣冤,为社稷除弊!此等风骨,我等……铭感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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