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跟死人,讲什么礼
第460章: 跟死人,讲什么礼 (第1/3页)
海浪如墨,拍打在巨大的宝船船舷之上,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天津卫那座日夜吞吐着烟尘与白银的庞然怪兽,已在身後的海平线上化作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两日後,当那黑点彻底消散於视野,唯有这浩渺无垠的渤海,成了天地间唯一的景致。
朱由检立於船头,海风猎猎,吹得他那身玄色织金的龙袍鼓荡作响。
「陛下,风大浪急,还是回舱歇息吧。」王承恩小心翼翼地递上一盏热腾腾的姜茶,看着皇帝那张被海风吹得略显苍白的脸,眼中满是担忧。
朱由检接过姜茶,并未饮用,只是用手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幽深地盯着脚下翻涌的浪花:「王承恩,你看这浪,卷起来的时候白如雪,碎下去的时候浊如泥。这底下的暗流,比那天津卫的人心还要深,还要冷。」
「陛下是在想登州的事?」王承恩低声道。
「登州————」朱由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古人云:海运之利,利在千秋」。可到了我大明,这海运便成了漂没之坑,坑杀万世」。」
船队一路破浪南下,沿着渤海湾的内侧边缘切行,目的地直指山东半岛那颗最关键的獠牙.....登州卫。
这里是连接辽东与大明腹地的咽喉,也是朱由检构想中海上高速航道的中转枢纽。
若说天津是那颗跳动的心脏,那登州便是那条必经的大动脉。
只是过去,这动脉里流淌的不是救命的血,而是脓。
入夜,海面上一片死寂,唯有船头的风灯在黑暗中摇曳。
朱由检坐在御舱内,案几上摊开着几份早已发黄的奏报。
田尔耕如同幽灵般从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地。
「查清楚了?」朱由检头也未擡,手中朱笔在一份关於辽东粮饷的摺子上重重画了一个叉。
「回陛下,清楚了。」田尔耕的声音听不出丝毫起伏,像是磨刀石上擦过的冷铁,「登州李家、张家,这二族乃是登州最大的坐地虎。李家的一位偏房叔叔是登州水师的参将,张家更是与历任山东巡抚过从甚密,号称半城张」。」
「帐面上的猫腻呢?」
「每年朝廷拨给辽东的粮饷,十船之中,报损三船,这叫漂没」。说是风浪太大,船毁人亡,实则那船根本就没出港,粮草直接转入了这两家的私仓。剩下七船,到了深海又「遇袭」两船,剩下的五船运到前线,还得掺上一半的沙土霉米。」
田尔耕顿了顿,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但这还不是大头。大头是.....走私。」
「讲。」
「登州地处要冲,那李、张二家,仗着水师的关系,私自蓄养海船。大明的生丝、瓷器、茶叶,被他们源源不断地运往朝鲜、甚至直接通向倭国。换回来的,是整船整船的倭银、硫磺,还有————倭刀。」
朱由检猛地合上手中奏摺,发出一声脆响。
「好一个漂没,好一个倭银。」
他站起身,推开舱门,迎面而来的海风带着咸腥味,似乎也掩盖不住那登州城内即将泛起的血腥气。
「耿如杞在天津卫觉得那铁轨和标准箱是金矿,也是陷阱。他却不知,这登州才是朕眼中真正吃人的深渊。」朱由检扶着栏杆,目光如炬,刺破了漆黑的海面,「海运比陆运便宜几十倍,为何朝廷岁岁哭穷?因为这几十倍的利,全被这群蛀虫给吞了!他们喝着兵士的血,吃着百姓的肉,还要骂朕的国库空虚!」
「既是如此————」田尔耕微微擡头,眼中杀机毕露,「主子,到了登州,是先礼後兵,还是————」
「礼?」朱由检转过身,借着摇曳的灯火,他的脸庞半明半暗,「跟死人,讲什麽礼?」
「朕这次来,不是来跟他们商量的。朕,是来收帐的。」
「锦衣卫都准备好了吗?」
「回主子,除了船上的兄弟,提前一月渗透进登州的缇骑已全部到位。只要主子一只脚踏上登州码头,李、张两家的宅院、私港、帐房,便会在顷刻间易主。」
「很好。」朱由检面若冷霜,「杀鸡做猴?不,这次朕要—杀虎祭旗。」
翌日清晨,登州水城。
这座大明北方最坚固的军港,在晨曦中显得格外雄伟。
码头上旌旗招展,早已接到圣驾莅临消息的山东一众大小官员,此刻正身着朝服,如同泥塑木雕般跪伏在岸边,黑压压的一片。
为首的,是山东巡抚颜继祖,以及在山东封地的几位藩王宗室。
他们个个低垂着头,看似恭敬,实则心中惴惴不安,不知这位以暴戾着称的皇帝陛下,此番突袭登州究竟意欲何为。
御船缓缓靠岸,巨大的铁锚带着水花轰然坠地。
在一片山呼万岁声中,朱由检踩着铺满红毡的跳板,面无表情地踏上了登州的土地。
没有寒暄,没有赐宴,甚至没有让这些跪得腿脚发麻的官员起身。
「颜继祖。」朱由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辨喜怒。
「臣————臣在!」山东巡抚颜继祖连忙膝行几步,额头紧贴地面。
「朕饿了。听闻这登州的海鲜宴冠绝天下,尤其是李家和张家供奉的酒席,比御膳房还要讲究。不知今日,朕有没有这个口福啊?」
颜继祖一愣,冷汗瞬间浸透了後背。
还没等他想好托词,码头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骚动,紧接着便是急促的马蹄声和隐约的惨叫声,撕裂了这看似祥和的迎接大典。
远处,浓烟滚滚而起。
颜继祖惊恐地擡头:「陛下,这————这是————」
朱由检却看都没看那边一眼,只是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哦,那是朕让李指挥使去请客了。既然要吃饭,总得有人买单不是?」
话音未落,一队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浑身带着尚未乾涸的血气,如同从地狱里冲出的恶鬼,押解着数十名披头散发,满身绫罗绸缎已被撕扯得稀烂的犯人,大步流星地走来。
「陛下!冤枉啊!草民冤枉啊!」
「我乃登州李氏族长,我也立过功!我给朝廷运过粮!我要见巡抚大人!我要见王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