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

    第434章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 (第1/3页)

    北风如刀,卷着漫天铅灰色的云,重重地压在燕赵大地之上。

    德胜门外,旷野无声,唯有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发出一阵阵如裂帛般的凄厉之音。

    这一日的京师,透着一股子令人室息的诡谲。

    按理说,王师大捷,夷灭敌国,此乃开国未有之盛事。

    礼部早在一月前便拟好了条陈,要效仿那「献俘太庙」的古礼,在这十里长街黄土垫道,泼水净街,让万民焚香,令百官以此歌功颂德,粉饰这几年来的颓丧气象。

    然则,宫里传出来的旨意却冷得像这关外的雪。

    无鼓乐,无仪仗,无迎驾青词。

    只有那九门提督衙门贴出的告示上,那殷红如血的四个大字—「万民观礼」。

    这不像是一场凯旋,倒更像是一场关於毁灭的公开展览。

    未时三刻,大地微颤。

    起初只是细碎的震动,好似那地龙在深渊下翻身,旋即变成了沉闷的雷鸣。

    那雷鸣声越来越近,裹挟着令人作呕却又莫名叫人血脉贲张的腥气,直扑德胜门而来。

    地平线的尽头,率先映入十数万百姓眼帘的,是一抹刺目的暗红。

    那是血。

    是已经在甲胄上乾涸发黑,又被关外的风雪冻住,最终沁入战袍纹理中的颜色。

    那些将士皆如刚从修罗血海中爬出的恶鬼。

    人不做声,马不嘶鸣,只有那令人牙酸的甲叶撞击声,汇成了一股足以摧垮人心的洪流。

    他们眼中没有归乡的喜悦,只有在那屍山血海中淬链出的冷漠与暴戾。

    走在最前列的,是一百名身披玄铁重甲的大汉将军。

    在这滴水成冰的时节,这些百战悍卒竟似不知寒冷为何物。

    他们卸去了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凤翅金盔,任由寒霜染白了发鬓。

    为了拖拽那足以勒断牛骨的铁索,他们并未穿戴臃肿的棉袍,在那冰冷的铁甲之下,仅衬着单薄的箭衣。

    不仅如此,这些力士更将袖口高高卷起,露出了两条青筋暴起宛如紫铜铸就的手臂。

    因着极力的拉扯,那一身腱子肉紧绷如石,口鼻间喷出的白气如云蒸雾绕,混杂着身上散发出的热气与汗味,在凛冽的北风中凝而不散,竟似一群在风雪中耕耘生死的魔神。

    他们手中死死拽着的,是数条粗大的玄铁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在粗砺的冻土上拖行,发出令人牙酸的哗啦声。

    「那是————」

    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

    那是八面残破不堪沾满了污泥与血秽的大旗!

    那是曾让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夜不能寐的梦魔,是曾在抚顺、在萨尔浒、在广宁城头耀武扬威的建州八旗大纛!

    正黄、镶黄、正白————这些昔日象徵着所谓「天命」的图腾,此刻便如那烟花巷陌里的擦脚布一般,被毫无尊严地践踏在马蹄与尘埃之中。

    而在那残旗之後,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囚车长龙。

    囚笼皆以粗木钉死,只能看见里面蜷缩着一个个衣衫槛褛、神情枯槁的人形。

    他们被剪去了那曾引以为傲的辫子,额头上用烧红的烙铁印着顺逆二字,哪里还有半点「贝勒」、「福晋」的潢潢贵气?

    这是爱新觉罗家在辽东还没被杀绝的宗室————

    御辇缓缓而来。

    不同於以往那极尽奢华的金龙大辇,今日这辆御车通体漆黑,四角并未挂那祈福的香囊,而是悬着四颗早已风乾的面目狰狞的首级。

    皇帝伫立於车舆之上。

    他头上并未戴翼善冠,只用一根半旧的金带随意束着头发,几缕发丝被风吹乱,横在额前。

    朱由检就那样按剑而立,眼神深邃,宛如那九天之上俯瞰蝼蚁的神魔。

    城门下,一众朝廷大员早已跪候多时。

    韩早没了往日那副指点江山的从容。

    自从钱谦益、钱龙锡那一批东林魁首被皇帝以雷霆手段尽数诛杀,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之後,这朝堂上的风气便陡然一变。

    此刻,韩跪在雪地里,膝盖早已冻得没了知觉,却不敢动弹分毫。

    他偷眼觑着那辆杀气腾腾的御辇,只觉得寒气顺着天灵盖直往下灌。

    「韩阁老。」

    朱由检的声音从高处飘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让韩浑身一激灵。

    「微臣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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