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此战不胜,提头来见

    第397章: 此战不胜,提头来见 (第1/3页)

    破晓时分,天光未明。

    一场浓得化不开的大雾如同一匹厚重无边的灰色毛毡,严严实实地覆盖了整个辽河西岸。

    雾气带着初春解冻的湿冷,无声地渗透进盔甲的缝隙,贴着皮肤,带走身上最後一丝暖意。

    满桂的中军大帐外,亲兵们呵出的白气与周遭的浓雾混为一体,分不清彼此。

    万籁俱寂,只偶尔能听到战马在临时马厩里不安地打着响鼻,或是远处营寨箭楼上,守夜士卒因寒冷而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这种静谧,比战场上的金鼓齐鸣更令人心悸。

    「报——!」

    一声嘶哑的呼喊如利剑般划破了这死寂的晨雾。

    一名浑身挂满泥水与露珠的夜不收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他身上的皮甲已经被晨露浸透,冻得僵硬,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雾水,只有一双因极度激动与疲惫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牛油灯火下亮得骇人。

    「总督!」斥候甚至来不及行军礼,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喘息而支离破碎,「对——对岸——空的!建奴的大营是空的!」

    此言一出,大帐内瞬间凝固的空气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

    身为总督的满桂,几乎是在斥候开口的瞬间便从行军床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抓过挂在架子上的铁盔,大步流星地走到沙盘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此刻却看不出喜怒,只是盯着沙盘上辽河两岸的对峙态势,一言不发。

    「空的?什麽叫空的?」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身材高大魁梧,穿着蒙古王袍的林丹汗一把将那斥候提了起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说清楚!皇太极那厮跑了?」

    斥候忙不叠地说道:「回大汗,小的们趁着大雾摸到对岸,整个建奴营盘人去楼空!只剩下无数星星点点的篝火还在烧,看样子是昨夜仓皇撤离的!」

    「跑了!他真的跑了!」林丹汗猛地松开斥候,发出一阵震耳的狂笑,「哈哈哈哈!皇太极!你也有今天!满总督!还等什麽?这狗娘养的天气虽然难走,可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时候!传令下去,全军渡河,追!」

    他猩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的部落在皇太极手下吃了太多的亏,几乎被赶出漠南,如今看到仇敌仓皇奔逃,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追上去,杀光他们,抢光他们的牛羊和女人!

    然而满桂却像一尊雕塑,依旧纹丝不动地立在沙盘前。

    他久经战阵,骨子里刻着宣大军的谨慎与坚韧。

    建奴的狡诈他比谁都清楚,这种大雾弥漫,道路翻浆的天气,主动追击无异於将自己的大军也拖入泥潭。

    皇太极留下的空营,像极了一个挂着香饵的巨大陷阱。

    「不可。」满桂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建奴诡计多端,此必是诱敌之计。我军若贸然渡河追击,一旦陷入泥泞之中,敌军伏兵四起,後果不堪设想。」

    「诱敌?」林丹汗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着满桂,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总督大人,你的胆子是让辽东的寒风给吹没了?敌营都空了,哪里来的伏兵?等你不急不躁地上报朝廷,等圣旨下来,皇太极早就逃回盛京的老巢了!到时候你我去哪里找这麽好的机会?」

    「将在外,当以稳为先。」满桂缓缓说道,目光却从未离开沙盘,「保住辽西防线,将敌军主力西移的消息上报陛下,等待下一步指示,方为万全之策。」

    「你!」林丹汗气得脸色涨红,却又拿这个油盐不进的明军总督无可奈何。

    大帐内的气氛一时僵到了极点。

    一边是急於复仇的烈火,一边是坚不可摧的寒冰。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总督大人,大汗,末将有不同之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面容刚毅的将领排众而出。

    他身披重甲,步履之间却带着与他勇猛外表不相符的冷静。

    此人正是曹文诏。

    所有人都以为曹文诏会是第一个请战之人,但他此刻的眼神却清明如镜,不带半分鲁莽。

    「讲。」满桂惜字如金。

    「末将以为,当追。」曹文诏语出惊人。

    林丹汗眼睛一亮,满桂的眉头却锁得更深了。

    「但,」曹文诏话锋一转,走到沙盘前伸出戴着铁护手的手指,在辽河以东那片泥泞的土地上缓缓划过,「非但不是诱敌,恰恰相反————这泥泞於我军非但不是阻碍,反是敌军的催命符!」

    他的声音在大帐内回响,清晰而坚定。

    「总督大人请想,翻浆之地,道路泥泞,对我军固然是阻碍。但对我军是阻碍,对仓皇撤退的建奴而言,这阻碍便是致命的!

    他们为何撤得如此仓促,连篝火都来不及熄灭?定是後方已然起火,军心大乱!

    他们要撤,就必然要带上大量的辎重粮草,乃至从辽西劫掠的财货!这些沉重的车驾一旦陷入泥潭,便如陷入蛛网的飞虫,动弹不得!」

    「我军若是全军并进,同样会被泥潭拖垮。但敌军是被迫撤退,他们看着家园被焚,看着我大明各路大军压上,已是惊弓之鸟,军心动摇!我军若是轻装追击,目标明确,士气高昂,此消彼长,便占尽了心气上的优势!」

    曹文诏擡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满桂,声音愈发激昂。

    「故而,末将请命,不必动用全军!全军出动目标太大,补给困难,反而容易被泥泞拖垮。末将只请总督大人给末将五千精骑,一人双马,不携带任何多余辎重,只带数日於粮与足量箭矢。我等如一群饿狼,不求与敌决战,只求死死咬住他们的尾巴,在泥泞中不断袭扰分割蚕食他们的断後部队!」

    「让他们的辎重车驾成为拖垮他们的累赘,让我军的弓弩成为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让他们在泥泞中越陷越深,在绝望中士气崩溃!此战打的不是堂堂之阵,打的是敌人的心胆!」

    一番话说得林丹汗都听呆了。

    他只想着冲上去砍人,却从未想过,这该死的泥泞,竟也能成为克敌制胜的法宝。

    满桂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那代表着皇太极退兵路线的区域上反覆摩挲,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曹文诏所说的每一种可能。

    他不得不承认,曹文诏的分析字字句句都切中了要害。

    这确实是一场豪赌,但曹文诏却将赌局的风险降到了最低,将胜算提到了最高。

    看着仍在犹豫的满桂,曹文诏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最後也是最重的一块筹码:「总督大人!您莫非忘了陛下出发前送来的最後一道口谕?战机瞬息万变,千里之外,朕不能事必躬亲。尔等皆为国之柱石,当临机决断,相机行事!

    凡有利於战局者,可先斩後奏,不必拘泥於朕之旨意!」

    」

    「陛下口谕在此!如今敌军败逃,军心大乱,千载难逢之战机就在眼前!我等若还因循守旧,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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