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诗歌与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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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诗娴真的没有吵他。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有时候翻翻桌上那些写完的评语,有时候托着下巴看窗外那片被雨洗过的海,有时候目光会落在武修文的侧脸上,停留几秒,然后移开。

    阳光从窗格子里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方块。那个方块慢慢地移动,从桌腿移到门槛,从门槛移到了门外。

    写到第二十三个学生的时候,武修文忽然停了笔。

    “怎么了?”黄诗娴问。

    “这个学生,”武修文皱着眉,“叫陈嘉乐。数学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前几名,但上课从来不举手。我点他回答他也能答上来,但就是不肯主动说话。我坐了坐他的位置,他的座位在角落里,四面都是人,只有背后是墙。我当时坐在那儿,忽然觉得很安全,又觉得很闷。”

    “你不知道怎么给他写?”

    “我想告诉他,不举手也可以。安安静静地优秀也是一种优秀。但我怕我这么写了,他会以为我在批评他内向。”

    黄诗娴想了一会儿,从他手里拿过笔。

    “你试试这么写——”

    她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字迹清秀但有力。

    “陈嘉乐,你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像一棵不喜欢开花的树。但不开花不等于不生长。你的根扎得很深,你的枝叶很茂盛,你在自己的节奏里一寸一寸地往上长。老师看见了。不是所有的树都要开花,有些树的使命就是笔直地站着,站成一片荫凉。”

    武修文看着那行字,愣了好一会儿。

    “你比我写得好。”他说。

    “因为我也坐过后排。”黄诗娴把笔还给他,“小时候我怕老师点名,怕到胃疼。每次老师说‘谁来回答这个问题’,我就把头低下去,假装在写字。其实纸上写的全是乱七八糟的线条。”

    “后来呢?”

    “后来有一个老师在我的评语里写了一句话。她说,‘你低头写字的样子很专注,但老师更想看见你抬头的样子’。”黄诗娴笑了一下,“就这一句话,我记到现在。不是因为她说得对,是因为她让我觉得——不抬头也没关系,她在等我准备好。”

    武修文没有说话。

    他把那支笔握在手里,感觉到笔杆上还残留着黄诗娴手指的温度。

    然后他在陈嘉乐的评语后面又加了一句。

    “等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举手。老师有耐心。”

    写到下午三点,四十二份评语全部写完。

    武修文把最后一份放下,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手腕酸得发疼,右手的中指上压出了一个深深的笔痕,泛着红。

    黄诗娴把他吃完的盘子收走了,又悄悄放了一杯凉白开在桌上。那杯水现在被晒得温吞吞的,但他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觉得特别甜。

    “全部写完了?”黄诗娴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她刚才去厨房洗碗了,袖子还卷在手肘上,手指上沾着水珠。

    “写完了。”武修文把那叠评语推到她面前,“四十二份。一份一份手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