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流动的盛宴(五更合一)
第796章 流动的盛宴(五更合一) (第3/3页)
又落下来,也看似无意义但中间那段体验本身,就是意义!
他们之前在咖啡馆里读到这句话时,还嫌它太像一句漂亮的格言:可此刻,他们谁也不这麽觉得了。
原来无用之物并不是没有意义!原来有些东西正因为无用,才证明人活着不只是为了交租、考试、求职和服从!
下午五点,皇家港主街和托尔图加交界处的音乐忽然变了调子,花车巡游要开始了!
先是一队鼓手沿着主街走了一遍,边走边敲,乐队陆续跟上;穿水手服的演员举着海盗旗走在最前面。
然後是第一批花车,几辆装饰成英国战舰和炮台的花车缓缓驶过,车上的演员穿着整齐的英国军装,腰佩假剑,表情严肃。
法国人看到这队花车,立刻开始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有人喊着「英国佬」。
但演员们毫不动摇,反而把腰背挺得更直,仿佛在刻意要让嘲笑的声音更大声些。
第二辆花车则是雅克船长和他的黑珍珠号。他站在高高的车台上,戴着他标志性的三角帽,不断向两侧的人群挥帽致意。
这辆花车走到哪里,哪里的欢呼声就拔高一截,孩子们更是追着花车在疯跑。
两个穿英国军装的演员试图拦住他,反而被雅克从车上扔下一卷绳子套住了,人群立刻笑得前仰後合。
第三辆花车是「托尔图加」,车上搭了一座缩小的酒馆模型,几个演员围坐在一张桌旁,一边弹琴一边唱歌。
孩子们在路边的栏杆上踮着脚尖跟着唱,哪怕连歌词都不完全清楚,也大声哼哼着,骄傲极了。
第四辆是海怪花车。几只巨大的机械触手从车体里伸出来,缓慢地上下摆动,末端喷出细细的水雾。
孩子们又怕又笑,一边往後躲一边又往前凑;大人们一开始也吓得後退半步,然後又笑着再把孩子抱起来看。
等最後一辆花车经过後,下午的欢乐暂时告一段落,人们纷纷找地方休息、吃饭,或者去补之前没有玩过的项目。
罗兰一家去坐了「海神旋舞」,在皇家港西侧的一片空地上。
它是一个直径大约十来米的大圆盘,离地不高,边缘处伸出一圈铁杆,每根杆子上挂着一个座位。
那些座位做成了各种海洋生物的形状—蓝色海豚、绿色海龟、粉色贝壳、白色小船、棕色海马————
圆盘正在缓慢旋转,坐在上面的孩子有的在笑,有的在挥手,还有的紧紧抓着座位的扶手。
马塞尔排队的时候就一直踮着脚尖看。轮到他了,工作人员把他抱上一只蓝色海豚。
他跨坐上去,两只手抓住海豚背上的短杆,脚下踩着一小块踏板。
然後圆盘开始起伏旋转了。他先看到旁边那只绿色海龟上的小女孩朝他笑了一下,又看到对面的白色小船转到了他的另一边。
一支三个人组成的乐队在一个小亭子里,用手风琴、小提琴和短笛演奏一首轻快的调子,仿佛大海就在他们身边起伏,摇荡。
父亲站在圆盘外面的围栏旁边,马塞尔每次转到面对他的方向,就看到他在笑,有时候还会朝他挥手。
五分钟後圆盘停了,马塞尔从蓝色海豚上跳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但还是快跑到母亲面前。
「好玩!」他说。
「如果你喜欢,晚上我们还可以再来坐一次。」母亲说。
「真的?」
「它很便宜,可以的。」
马塞尔又高兴了起来。
雅克·莫雷尔则带着一家排进了海盗船的队伍。
「风暴女神号|被挂在托尔图加西侧的一片空地上,铁架很高,粗壮的钢柱从架顶垂下来,连着船体的前後两端。
维克多趴在雅克的肩膀上,看着那艘船越晃越高,好奇地问:「爸爸,它能晃多高?」
「快到顶那麽高。」
「那会不会翻过去?」
「不会。你看它晃到最高的时候,船身也很稳定。」
维克多点了点头,但手仍然紧张地抓着雅克的衣领。
队伍旁边站着一个穿旧军装的演员,手里拿一只小军鼓,不停地敲,鼓点越来越快,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胆小的英国人请立刻退出!」他喊道,「法国海盗请登船!」
队伍里有人欢呼起来。旁边几个年轻人举起了红头巾,像旗子一样在空中挥舞。
轮到他们了。工作人员把雅克一家安排在前排的位置,一排4个人,刚好够坐下他们一家4口。而整艘海盗船一共可以坐15排。
等所有人坐定以後,座椅上就有一根横杆从面前压下来,把乘客固定在上面,不能随意起身。
船刚开始晃得很慢,像摇篮,维克多还能趴在横杆上看下面的人群仰着头朝他们指指点点。
然後幅度逐渐加大,船头开始压到最低处,再猛地擡起来,升到几乎和铁架顶部齐平的位置。
克洛蒂尔德抓住了丈夫雅克的胳膊,手心都是湿的。
有一瞬间,船体升到最高处,停顿了大约半秒钟—那半秒钟里所有声音都忽然安静了下来——然後船头猛地向下栽去。
所有人同时惊叫了出来!
船体在最低处顿了一下,然後又开始往回荡————每一次上升和下降都带来一阵新的喊声。
但风把人们的叫喊声都吹散了,分不出来到底是谁喊得更大声些。
等到船速渐渐慢下来,幅度逐渐收窄,船上的人才开始喘气。
船停了,工作人员走过来把横杆擡起来,乘客一个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
克洛蒂尔德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发白,脚步有点不稳,雅克伸手扶了她一下。
「我刚才叫得是不是太大声了?」她问。
「没有。」雅克说,「我听过更大声的。」
克洛蒂尔德愣了一瞬,然後红着脸狠狠拍了丈夫一下:「孩子还在呢!」
但显然维克多和玛蒂尔达没有注意到父母的小情调,他们依旧沉浸在刚刚的惊险刺激当中。
「爸爸,我们再坐一次!」维克多不知道今天把这句话重复了多少次。
「下次再说,夜间大秀要开始,你不是想看黑珍珠号吗?」雅克同样不知道今天向孩子承诺了多少次一样的话。
他们朝湖边的方向走了,海盗船的鼓声又开始响起来。
不一会儿,又是一片整齐的尖叫声从身後追上来,像风一样,很快又散开了。
到了晚上七点,拱廊、皇家港、托尔图加的灯光几乎同时亮起来,整座乐园被各色灯光包裹起来,成了流光溢彩的宫殿。
鼓手又出现了,这次他改往湖边走,边走边敲,像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人群跟着鼓声移动,来到人工湖和黑珍珠号边。
等天色完全暗下来,人群也聚集得差不多了,湖畔的灯柱开始从远到近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湖面中央的一片区域照亮了。
人群安静下来,充满了期待的气氛。有人在低声说话,有人咳嗽,有孩子在问「开始了吗」————但没有人敢太大声。
突然,一阵白色的水雾随着一阵低沉的鼓声从湖面边缘升起并弥漫开来;然後是第二声鼓、第三声鼓,越来越快,越来越密。
待到最密集、最紧张的时候,鼓声骤停,这时候水雾中,一艘灰色的英国战舰驶了出来!
虽然没有真的风帆战舰那麽大,但也相差无几。它靠蒸汽驱动,烟囱被装饰成桅杆,冒出的白色蒸汽在一片白雾中不算显眼。
船头站着一名英国海军军官,手里举着一只望远镜,趾高气昂地朝岸上喊:「这片海域所有海盗都已被皇家海军肃清!我们带来了和平!」
然後就听整个湖岸的人群同时冷笑了一声,接着是一片嘘声。
接着从水雾的另一侧,驶出了一艘通体漆黑的船,所有人一下就认出来了一那是黑珍珠号!
整个湖岸的人群开始欢呼起来,「雅克船长来了,英国佬要完蛋了!」
英国战舰上的军官立刻转过身,用更大的声音朝黑珍珠号喊道:「停船!皇家海军命令你立即停船!」
黑珍珠号没有停。它继续向前,船头对准了那艘英国战舰。
英国军官开始手忙脚乱地指挥船员转舵,但英国战舰的转向明显不够灵活,只能眼睁睁看着两艘船的距离越来越近————
岸上有人喊了一声:「撞它!」
然後更多的人跟着喊了起来:「撞它!撞它!」
黑珍珠号没有真的撞上去,而是轻巧地一个转弯,绕了过去。
两艘船擦身而过的一瞬间,雅克船长的身影出现在黑珍珠号的船头,他摘下了帽子,朝英国军官鞠了一躬。
然後他从袖子里抽出一面白色手帕,在风里展开。
英国战舰上的军官愣了一下。那面白色手帕被风吹到了战舰的甲板上一紧接着,全场爆发出欢呼声。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英国战舰试图追击黑珍珠号,但每次都被黑珍珠号以各种巧妙的方式躲开。
有一次它的炮口对准了黑珍珠号,结果却喷出的不是炮弹,而是一堆彩色纸带,洒了自己一船。
岸上的观众笑到快要站不住了。
喜剧部分结束後,灯光渐渐变了,从幽蓝转为暖黄,再从暖黄转为深红色。
音乐也跟着变了,鼓声沉了下去,带着某种恐怖存在缓缓逼近的紧迫感。
黑珍珠号上的演员开始做出一系列拉帆和转舵的动作,英国战舰狼狈地退回到岸边的白色雾气里。
黑珍珠号独自停在湖心,船帆开始缓缓张开,在晚风里鼓起来,发出低沉的声响。
湖面的水雾再次升起,这次遮住了船身的下半部分,远远看去,黑珍珠号真像悬在半空一样。
然後,巨大的机械触手从水雾中缓缓伸出来—是海怪「克拉肯」!
海怪的触手一共有八根,每一根都比人的腰还粗,从湖面边缘的几个隐藏平台伸出来,摆动着,末端喷出细细的水柱。
一根触手从黑珍珠号的船尾方向接近,另一根从左侧伸过来,第三根从更远处的水面下浮起来————
黑珍珠号上的演员做出躲避的动作,船身微微倾斜,像是真的在被海怪围攻。
岸上的观众有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屏住了呼吸,为黑珍珠号的命运而担忧。
紧接着,黑珍珠号开了炮,船侧的一排炮口同时喷出一团白色的烟雾,伴随着一声低沉的爆炸声。
湖面上炸开一圈波纹,灯光正好在这一瞬间同时亮起来,把翻涌的水花照成一簇一簇的银白。
海怪的触手缩回去了一根,然後另一根也缩回了水雾里,接着是第三根,第四根————
黑珍珠号调转船头,向前一冲,像要从那团水雾里突围出去!
岸上的观众爆发出一阵掌声。
黑珍珠号在湖面上画了一个大圈,撞击了最後一根伸出来的触手,触手一下就缩回水面下,雾气开始散开。
这时候,黑珍珠号船帆才收拢了起来,船速也降了下来,最终再次停在了湖面中央。
雅克船长站在船头,依旧优雅地向所有人致意!
灯光又变了,从深蓝转为暖黄,再转为明亮的金色。
然後摩天轮自下而上一圈一圈地亮起来,每一只轿厢外侧的灯带依次发光,从底部到最高处,所有轿厢都亮了起来!
整只轮子变成了一枚巨大的发光圆环,悬在夜色里,布洛涅森林上空像是升起了一轮奇特的月亮。
人群的欢呼声像海浪一样汹涌,不少人喊着「再来一次」,还有人在喊「雅克船长万岁」,有些乾脆喊「法兰西万岁」!
欢呼声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摩天轮的灯光暗下,湖边的水雾消散,黑珍珠号又退回了岸边的船坞当中。
人们这才平抑激动的心情,然後忽然意识到—这场流动的盛宴,就要结束了!
但众人还是在乐园里久久地徘徊着,仿佛希望永久停留在这忘我的欢乐当中————
皮埃尔站在人群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对身边的同伴说了一句:「今天这趟太值了。」
路易站在他的身边,意犹未尽地说:「我们还差好几个项目没去体验,包括那个电气馆。」
「那就下次再来!」加布里埃尔也兴奋地说。
另一边,年幼的马塞尔已经困了,靠在母亲的手臂上,眼皮半合,手里还攥着假金币和纸帽,一步一跟跄地走着。
雅克一家也顺着人潮往出口方向走,维克多趴在父亲肩膀上,已经睡着了;玛蒂尔达牵着母亲的手,不时回头看。
夜风吹过皇家港城门,出口两侧的演员朝游客行礼一穿英国军装的、穿水手服的、
戴三角帽的————
他们一边挥手一边喊「欢迎下次再来」。
巴黎的夜灯在远处铺展开来,马车轮子碾在石路上,发出咕噜咕噜声。
布洛涅森林的树木在夜色里形成一道深色的屏障,把这座刚刚还在发光、还在唱歌、
还在欢呼的港口慢慢挡在身後。
从很远的地方回头看,「天空之眼」还悬在树梢之上,像一个巨大的、缓慢转动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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