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我看见了漆黑的光!
第748章 我看见了漆黑的光! (第3/3页)
看着他,没有再问。
1885年5月22日,接近正午,五月的阳光照在「维克多·雨果大道」130号的窗户上,把窗帘映成淡黄色房间里,维克多·雨果躺在床上。莱昂纳尔走後,他一直昏迷到现在。
热尔曼·塞医生早上来过一次,听了听肺部,摇了摇头,只给他注射了一针吗啡,什麽也没说。他的忠仆莫朗守在床边,每隔几分钟就俯下身听一听;洛克罗伊夫人则坐在床另一边的椅子上,紧紧握着雨果的手。
他的孙子乔治和孙女让娜站在门口,一个十二岁,一个十岁。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麽,只知道祖父病了,不能吵闹。
快一点半的时候,雨果忽然动了一下,从吗啡的迷雾中短暂清醒过来,呼吸急促而浅薄,像破旧的风箱在胸腔里拉扯。
洛克罗伊夫人站起来,俯身看他。
雨果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眼球已经完全浑浊了,像是蒙了一层雾,没有一点点光。
「先生?」洛克罗伊夫人轻声喊他。
雨果没有看她。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麽人。
洛克罗伊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房间里只有乔治和让娜,还有莫朗。
「您要找谁?」
雨果的嘴唇动了一下。
洛克罗伊夫人把耳朵贴过去。
「乔治……让娜……」雨果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洛克罗伊夫人赶紧朝门口招手,让乔治和让娜走过来,站在床边。
雨果看着他们,伸出一只手,让乔治和让娜伸手握住。
「再见,让娜。」雨果说。「再见。」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说完,雨果的目光从孩子们身上移开了,看向天花板,看向悬吊在那里的煤气灯。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一簇火苗在里面猛得烧了起来。
「我看见了漆黑的光!」他说。(这可能是文学史上最有名的遗言了)
说完,雨果的嘴唇僵住了。他的眼睛虽然还睁着,但目光已经涣散了,呼吸也停了。
热尔曼·塞医生快步从隔壁房间走进来,把听诊器放在雨果的胸口,听了十几秒钟,才拿起来。他看了看洛克罗伊夫人,沉默地摇了摇头。
一八八五年五月二十二日,下午一时二十七分一
维克多·雨果,死了。
下午两点,参议院正在开会。
收到消息的议长亨利·勒鲁瓦耶在会议中间忽然站起来,打断了正在发言的议员。
「先生们,我有一件悲痛的事要宣布。」他说,「维克多·雨果先生,在今天下午一时二十七分,离开了我们。」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他是六十年来全世界最敬佩的法国人,理应值得我们骄傲。」勒鲁瓦耶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他的死,是法兰西不可弥补的损失。」
议员们默契地站了起来,沉默地低下了头,开始向雨果致以哀思。
众议院那边也收到了消息。亨利·布里松正在发言,有人递了一张纸条给他。他看完纸条,立刻中止了发言,宣布一
「先生们,雨果先生去世了。」
众议院里一片沉默。议员们同样站了起来,开始为雨果默哀。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等默哀结束,亨利·布里松说,「我们改天再继续。」
说罢,他第一个离开了大厅,匆匆向自己的波旁宫赶去。
下午三点,雨果的死讯登上了几乎所有重要报纸的号外,开始向全巴黎宣告这个消息。
其实关於这一天的版面早已经排好了,只有薄薄的一页,空着时间没有填上。如今尘埃落定,印刷厂忙碌了起来。
《费加罗报》的号外版面四周用粗黑线包围着,并用大号字印着:《维克多·雨果逝世,法国痛失伟人!》
《小巴黎人报》的号外同样包围着粗黑线,标题则是:《伟大诗人离开了我们!》
《小日报》也以粗黑边框包裹这份简短的讣告,标题为:《不可避免的灾难》
街头报童挥舞着报纸,一边跑一边喊:「号外!号外!雨果先生去世了!」
所有听到的巴黎人都会停下脚步,买下一份报纸,津津有味地起来。
看完後,他们往往又会再买一份,仿佛要通过多几个评论,好锚定身为法国人的自己,要对雨果之死抱有多大的悲伤。
塞纳河边的书店里,雨果的书被第一时间摆到了最显眼的位置。
一个书商把《悲惨世界》堆成一摞,上面放了一张纸板,写着:「大师杰作,每本两法郎」傍晚的时候,巴黎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乌云从西边涌过来,压得很低,把整座城市罩在灰色的阴影里然後开始暴雨倾盆,大颗大颗的雨点,砸在地上啪啪做响;闪电一道接一道,把天空撕开一道道口子。雷声从远处滚过来,轰隆隆的,像一门门大炮在咆哮。甚至冰雹也跟着下来了,砸在屋顶上,叮叮当当。
行人跑进咖啡馆,跑进门廊,跑进一切能躲雨的地方,站在屋檐下,咒骂着、抱怨着。
此时莱昂纳尔正在「山麓别墅」里,与前来探望自己的左拉、莫泊桑等人闲聊,疾风暴雨中断了他们的谈话。
几人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沉默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
过了一会儿,莱昂纳尔忽然用拉丁语吟诵了几句诗:
「吾诗已成。
无论大神的震怒,
还是山崩地裂,
都不能把它化为无形!」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古罗马诗人奥维德在《变形记》的卷末写的结语。
左拉点点头,然後说:「这也许是对他最好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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