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人生南北多歧路(三)

    第154章 人生南北多歧路(三) (第1/3页)

    凌晨四点,北平站。

    特意选在这个时间,就是为了低调,少惹是非。天还没亮,弥漫着晨雾连、昏昏暗暗的。

    火车站的站台上,稀稀拉拉站着人,都是南下的老师和送行的亲友。

    雾太大,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只能听见低低的说话声和火车喷白气的声音。

    孟昭德天不亮就从家里赶过来了,怀里揣着一包炒南瓜子,还有一本亲手校勘的《论语集注》,是给老同学苏振邦带的。

    两人是西南联大的同学,一九三八年在昆明的茅草教室里相识,风风雨雨快三十年了,从少年到白头。如今一个要南下避乱,一个要执意留下,这辈子能不能再见,谁也说不准。

    “昭德,你还特意跑过来。”苏振邦提着两个大行李箱,看见昭德从晨雾里走来,他赶紧迎上去。因为哮喘,说话有点喘,精神头却很足。

    “你要走,我能不来送吗?”孟昭德把东西递给他:“书你带着,路上解闷。”

    “南瓜子是你嫂子炒的,你爱吃的味道。到了南边,湿气重,你的哮喘注意点,别着凉。”

    苏振邦接过那本泛黄的书,抚摸着封皮,心里一酸。三十年前,他们在昆明的雨里初次见面,两个穷学生抱着书本,在泥泞里,撞了满怀,笑着互道姓名。三十年后,山河动荡,他们在晨雾里分别,一个往南走,一个留原地。

    汽笛响了,闷闷的,像压在人心上。乘务员开始喊检票了,送行的人纷纷往前凑了凑。

    苏振邦看着孟昭德,看着这个共事了一辈子的老友,喉咙发紧,声音有点哑:

    “昭德,这一走,山高水远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

    他顿了顿,看着孟昭德的眼睛,轻声问:

    “我们怎么告别呢?”

    孟昭德看着他,忽然笑了。

    雾很大,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沾了一层细白的水珠。可他的背挺得很直,眼睛很亮,像三十年前那个穿着长衫、意气风发的青年。

    他伸出手,像当年第一次在昆明校园里见面那样,声音平稳又有力:“像当初见面那样!”

    苏振邦愣住了,也笑了,眼角却湿了。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孟昭德的手。

    两只布满皱纹的手,在晨雾里紧紧握在一起。没有哭哭啼啼,没有絮絮叨叨,就像三十年前初次相逢那样,坦荡,从容。

    “保重。”

    “你也保重,我等你回来。”

    “好。”

    松开手,苏振邦提起行李箱,转身走向检票口。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孟昭德还站在原地,朝他挥着手。

    身影在雾中渐渐模糊,可那挺直的脊梁,像一棵松,牢牢扎在站台上,也扎在他心里。

    不远处,吴敬之正扶着老伴,和来送行的学生道别。那个学生是他带的最后一届研究生,因为护着老师,也被批评过好几次。

    小伙子红着眼圈,把一个布包塞到吴敬之手里:“老师,这是我攒的粮食,您路上带着。”

    “孩子,你自己留着。”吴敬之退回去:“我们到了那边就有供应了,你在这边更难。”

    “老师,您一定拿着!”小伙子硬塞给他,抹了把眼泪:“您教了我五年,我却什么都没给过您。您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吴敬之握着布包,老泪纵横。

    车站的另一边,林柏舟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全是专业书籍和机械图纸。

    他身后,站着三十七个同行的教授,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情。有对未知的忐忑,有对故土的不舍,也有奔赴新未来的坚定。

    陈老教授拄着拐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他早早就在这里等了。老人家七十岁的人了,风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乱飘,却站得笔直。

    林柏舟快步走过去,伸手搀扶着老人的胳膊:“陈老,天这么冷,您怎么还亲自来了。”

    “你们要走,我怎么能不来送。”陈老教授笑了笑,枯瘦的手拍了拍林柏舟的手背。

    “柏舟,去了缅甸,万事小心。打美帝是大事,但身体是本钱。我等着你们平安回来。”

    林柏舟点头,眼眶有点发热。

    林柏舟身子一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陈老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周围到处都是告别的人。

    有夫妻相对垂泪,低声叮嘱;有学生抱着老师,舍不得松手;还有共事几十年的老同事,拍着肩膀,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保重。

    林柏舟看着陈老脸上的皱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年他十八岁,背着布包考进燕大,就是在红楼门口,陈老笑着迎接他们这批新生。

    那时候的他,精神矍铄,温文尔雅。

    一晃二十多年,风雨飘摇,物是人非。

    老人挺直了佝偻的腰板,抬手理了理长衫的领口,像二十年前初见时那样,对着林柏舟,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师生礼。

    林柏舟也立刻挺直身子,恭恭敬敬地对着这位教书育人一辈子的老先生,深深鞠了一躬。

    一鞠,是初见时的少年意气,先生授业。

    一鞠,是离别时的风雨同舟,各自珍重。

    周围的喧闹仿佛瞬间静了下来。

    风卷着枯黄的落叶从两人身边飘过,二十多年的时光,在这一刻重重叠叠。

    火车的汽笛声响了,悠长又沉重。

    “上车了!各位同志请尽快上车!”

    乘务员站在车门口高声喊着。

    苏敬言最后看了一眼陈老,看了一眼送别的人,看了一眼熟悉的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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