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残灶守宅

    第四百八十二章 残灶守宅 (第2/3页)

母亲朝夕相伴的所有声响。我们每次从乡镇、从城里抽空回山,远远望见老宅升起的一缕细弱炊烟,心底便一半安稳、一半发酸。那缕炊烟太轻、太淡、太孤,再也没有从前双亲俱在时那般粗重浓厚、滚滚腾腾、笼罩整院的兴旺气象。

    春日山雾浓重,天亮得迟。母亲数十年养成的作息从未更改,天刚蒙蒙亮,山巅还压着沉沉青雾,她便披衣起身。老屋老楼板常年透风漏凉,深山清晨的寒气穿透门缝窗隙,浸得人骨头发冷。她舍不得耗费大块干柴,只捡灶边积攒的细碎枯枝、干竹落叶,小心翼翼引火升温。

    狭小灶膛聚不住热气,火苗微弱摇曳,青烟淤积不散,大半倒灌在低矮局促的厨屋之内,满屋缭绕弥漫。母亲常年就在这缭绕烟火中弯腰生火、淘米煮粥、洗菜热饭,烟火熏得她眉眼发红、眼角湿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默默承受着这份当初因孝心而起的缺憾。

    从前伙房宽敞明亮之时,父亲晨起劈柴烧水、打扫灶台,母亲揉面做饭、整理厨具,两人并肩忙活、闲话农事家常,烟火温热、满屋生机。如今方寸灶台,转身都需谨慎,再也容不下两人并肩忙碌的身影。一锅稀粥、一碟腌菜、一碗粗茶,便是母亲独居清晨最简单的三餐光景。

    早饭过后,天光彻底铺满山野,马伏山层层梯田清晰明朗。母亲从不肯偷闲、不肯荒废光阴。她扛起小锄头、背起竹编背篓,独自上山下地,伺弄四季庄稼。屋前自留地、屋后小菜畦、坡上杂粮土,她打理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玉米、红薯、洋芋、青菜葱蒜,四季轮作、从不空置。

    我们次次回乡劝她歇息养老,不必再辛苦劳作。母亲总蹲在菜畦间,一边薅草松土,一边淡淡回道:“我不种地、不干活,整日坐在空屋里,更是胡思乱想、心里发慌。做点农活、出点力气汗,日子才踏实安稳。我种的菜不打药、不上肥,纯天然干净,你们逢年过节回来,吃得放心踏实。”

    院角圈舍里,她常年养着十余只鸡鸭,不多不少,刚好让院子有生机、有响动,不至于死寂荒凉。每日晨昏喂食、清扫圈舍、打理院坝,忙忙碌碌填满时光,以此抵御漫长独居的孤单与思念。每每劳作间隙,她总会下意识朝堂屋那把空荡荡的百年老木椅望上一眼,那里曾是父亲坐了一辈子的位置,如今尘埃落落、空空如也。一眼凝望,片刻沉默,随后低头继续忙活,把所有相思孤寂,尽数藏进日复一日的辛劳烟火里。

    最难熬、最显窘迫的,是马伏山的秋冬季节。

    高山入冬早、霜寒重、夜风烈。山谷寒风穿沟过壑,呜呜绕屋。早年宽敞伙房尚在之时,冬日柴火旺盛、灶台滚烫,一家人、邻里乡亲、孩童老小围坐烤火,暖意满堂、热闹融融。

    如今仅剩方寸灶台,烤火之地极其局促,极限只能容纳两三人侧身落座取暖。

    每到暮色早临的秋冬黄昏,母亲做完农活归家,天色已然暗沉。她煨上一灶柴火,独自坐在灶台边取暖过冬。摇曳火光映着满头白发、单薄佝偻的身影,偌大百年老宅前堂空旷、后院清冷,唯有厨屋这方寸之地有火有光、有一丝人间暖意。

    灯火明明灭灭,光影在斑驳老旧的土墙上轻轻摇晃,墙上残留着父亲在世时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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