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章献旧例,折支新筹

    第612章 章献旧例,折支新筹 (第3/3页)

    当日午後,政事堂。

    宋庠坐在主位,面前摊着范师道呈来的恩赏折支明细,韩琦、张鼻、欧阳修、赵概依次在座,曾公亮、胡宿、吴奎与刚从枢密院赶来的陆北顾坐在另一侧,范师道也在场。

    嗯,三司是出钱的一方,今日这堂议事,范师道必须亲自来。

    「恩赏折支的事,三司已在办了。」宋庠开门见山,「不过今日请诸公来,首先要议的不是钱,是人。」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韩琦。

    韩琦会意,接过话头:「废後之议,谏中持异议者不在少数。如今大典已行,若一概不究,恐失朝廷威信;若追究过甚,又恐伤言路元气。如何处置,需两府合议出一个章程。」

    韩琦在废後之议上本是持反对立场的,如今却主动提出要「处置异议者」,姿态摆得极正,既表明自己不徇私庇护,也堵住了可能指向他的暗箭。

    陆北顾垂下眼睑,端起茶盏,没有开口。

    最先被擡上案面的是吕诲。

    这位吕端的孙子,在廷议时喊出的「陛下欲废无过之後,臣虽驽钝,不敢奉命」犹在耳畔回荡,可以说,吕诲的这番话是反对派中最激切的声音。

    「吕诲不宜再留谏。」

    张鼻率先表态,说道:「言官可直言,不可抗命。廷议乃陛下亲自主持,两府公议,礼法之辨已毕,吕诲当廷以「不敢奉命』四字拒旨,此风不可长。」

    「吕诲当贬。」欧阳修与张升意见一致,「但不宜过重,此人素无劣迹,此番激切,亦是出於本心。若贬之过重,反倒成全了他的直名,朝廷反落下不能容言的名声。」

    宋庠拈须不语。

    其实大家都没说一个事情,那就是,吕诲可是吕端的亲孙子。

    「外放便好。」赵概缓缓开口,「不如外放一任知州,既全了朝廷体面,也给了他一个阶。」显然,赵概并不想惩罚吕诲,或者说,是韩琦不想。

    「何州为宜?」宋庠问。

    「和州。」曾公亮接话,「和州下州,地偏事简,将他放在那里,既非优渥之地惹人非议,也非烟瘴苦恶之处,算是稍加惩戒。」

    「可。」

    宋庠一锤定音,吕诲的处置便算议定了。

    第二个被提出来的是司马光。

    殿中安静了一瞬。

    吕诲是为了党争冲锋在前甚至陷入阵中的人,必须要贬,不然官家面子往哪放?

    但司马光跟吕诲不一样,司马光是真的不因立场而发声,再加上身後还有庞籍的余两.. ...庞籍虽已薨逝,但大家还是要卖个面子的。

    「君实只是持礼法之议,并未抗旨。」

    欧阳修果然开口了,说道。

    欧阳修话音方落,赵概接过话头,语气比欧阳修委婉得多,意思却差不多。

    「司马光之论,乃就礼法论辩,不涉君臣之义,贬之无名。」

    宋庠没有反驳,只是将目光投向陆北顾。

    陆北顾知道该自己表态了,他是废後之议的实际推动者,若不表态,反倒显得不够磊落。

    「司马君实的奏疏与廷论,皆是就事论事。」

    陆北顾表态完毕,韩琦微微颔首,补了一句:「司马光素来持正,此番虽与朝廷意见相左,亦是公心。不加褒贬,便是褒贬。」

    这话说得巧妙炒.?..不加处置本身就是一种态度,表明朝廷能容不同之见,也表明司马光并未触及底线。

    於是司马光便算过了。

    接下来是傅尧俞,与吕诲、司马光不同,傅尧俞的问题更复杂,他是第一个站出来给曹皇後上尊号的,那份奏疏至今还压在通进银司的案上,虽然留中不发,但副本早已传遍朝野。

    「傅尧俞不宜再留御史。」曾公亮率先开口,「他与吕诲不同,吕诲是在廷议时激於义愤,傅尧俞却是率先发难,以尊号之议阻挠废後,此乃立意与官家相抗。」

    「然傅尧俞素来刚直,此番上疏亦是出於他素日所持之道。」

    胡宿跟傅尧俞有交,不能不说话,道:「若处置过重,恐伤天下直士之心,调出御史,授一任州、军便好,傅尧俞是庆历二年进士,这些年一直在谏,也该外任历练了。」

    「何州为宜?」宋庠问。

    「随州。」

    胡宿不假思索,没有人反对。

    随州在京西南路,与荆湖北路接壤,是个不大不小的州,算不上贬黜,却也不是什麽好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