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事大之诚,归义之心
第605章 事大之诚,归义之心 (第2/3页)
「陆枢副奏疏中,引经据典,论证驻军之可行,其说辩博,令人钦佩,然臣以为,经义之辨,终究要落於实际。实际者何?辽国也。」
「澶渊之盟至今近六十年,宋辽之间虽无大战,然辽国对我朝动向始终盯得很紧,大宋若在耽罗驻军,辽国必视之为挑衅,辽国固然不能轻易渡鸭绿江东征高丽国,但它能做的,不止於此。」
「河北边防,岁费百万,边军十数万,为的就是防辽。若因耽罗驻军激怒辽国,辽人在河北方向增兵施压,朝廷将何以应对?届时,河北边军告急,朝廷不得不增拨军费,而三司的库房,去年已为南征几乎掏韩琦说到这里,目光移向范师道。
「范计相,三司目前的帐上,还有多少余钱?」
范师道被这一问,眉头微蹙,沉吟片刻方才开口。
「回陛下,去岁南征,耗费军资逾六百万贯,虽从交趾缴获了一部分,然远不足以补亏空。眼下三司帐上,可动支之数不过百余万贯,而今年西北折支、河北边饷、百官俸禄、河工岁修,皆需按时拨付.. .若辽国当真在河北方向增兵施压,朝廷被迫追加边费,三司确实难以支撑。」
韩琦点了点头,转向赵祯。
「陛下,臣并非反对与高丽国通好,更非反对开拓海利。臣只是以为,耽罗驻军之事,宜缓不宜急,可先许高丽恢复朝贡,赐其国王册封,许其商舶来明州贸易。至於驻军事,可从长计议,待国库充盈、辽国动向明朗之後,再议不迟。」
韩琦这番话,逻辑严密,层层递进,从辽国威胁说到财政困难,最後给出一个「缓办」的建议,既没有直接否定陆北顾的奏疏,也没有得罪主张驻军的宋庠一派,堪称滴水不漏。
陆北顾坐在右侧末位,静静听着韩琦的发言,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早就料到了韩琦会这样出招。
韩稚圭这个人,从不做无谓的正面冲突,他不会说「耽罗驻军绝不可行」,他只会说「此事当缓」。一个「缓」字,既避开了与陆北顾的直接交锋,又将决策拖延到了不可预知的未来。
而拖延,在很多时候,就等於否决。
赵祯听了韩琦的话,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欧阳修。
「欧阳卿,你意如何?」
欧阳修早已按捺不住。
「陛下,臣以为陆枢副此奏,乃嘉佑以来第一远略之文!」
欧阳修开口便是石破天惊。
「韩相公方才说经义之辨要落於实际,此言臣不敢苟同。经义是什麽?经义是圣贤治天下的道理,是历代兴衰的镜鉴。陆枢副引《禹贡》五服之制,讲的是天子绥靖天下的责任;引《左传》宋之盟,讲的是盟主庇佑诸侯的义务;引赵充国屯田湟中,讲的是以兵镇抚、以屯自养的成法;引祭公谋父谏穆王,讲的是先修文德、後修武刑的次序。这些都不是空谈,是实实在在的治国方略!」
「至於辽国威胁。」欧阳修转向韩琦,「韩相公所虑不可谓不周,然臣要问一句,辽国当真是铁板一块吗?」
韩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旋即恢复如常。
「耶律洪基年少,朝政由皇太叔耶律重元分掌,如今已是势同水火。」
说到这里,陆北顾却是想起来,本来应该发生在宋嘉佑八年、辽清宁九年的「皇太叔之乱」,并没有发生。
他不清楚是什麽原因,但大概率是由於蝴蝶效应导致的历史线变化. . .…
欧阳修越说越激动,索性站了起来。
「如此辽国,能因大宋在耽罗驻军数千,便倾国南下犯我河北?臣不信。退一步说,即便辽国当真在河北增兵施压,大宋在河北常年驻军十数万,又有城池寨堡、沼泽水塘可凭,何惧之有?朝廷不能总是自己吓自己。」
韩琦脸色微微一沉,但没有开口反驳。
「至於财用不足。」欧阳修挥了挥手,「范计相说三司帐上只有百余万贯可动支,臣丝毫不怀疑这个数字的真实性。然臣要问,正因为财用不足,才更要开源!陆枢副奏疏中说得极明白,耽罗驻军若成,市舶之利可通高丽、倭国,岁入之增不止倍薇。用短期之花费,换长远之税源,这笔帐,三司难道算不过来?」范师道被点了名,不接话也不合适了。
「欧阳参政所言开源之理,下官自然明白。」
范师道的语气颇为斟酌,道:「然三司管的是朝廷的钱袋子,开源固然好,但什麽时候能见到收益,收益几何,却需仔细核算....陆枢副奏疏中说市舶抽解可增倍蕤,这个估算可有实据?」陆北顾正要开口,欧阳修已经替他答了。
「实据?明州市舶司便是实据!」欧阳修转过身,面向范师道,「陆枢副在明州市舶司时,废博买、降抽解,朝中多少人说他「损公肥私』?结果呢?市舶抽解岁入翻了两番!如今他说明州、耽罗、高丽、倭国三边贸易一通,岁入可增倍薇,老夫信他!」
范师道被噎住了,端起茶盏不再说话。
欧阳修又转向赵祯。
「陛下,臣以为陆枢副此奏,是真正为国开源的远略,因为高丽国复贡与耽罗驻军,看似两事,实则一体. ....高丽国之所以提出耽罗驻军这一「刁难』,是因它疑我大宋的胆魄,大宋若绕过耽罗问题,只纳其贡而不应其请,高丽国朝贡之事,迟早复绝。」
他顿了顿,说出了今日廷议中最重的一句话。
「臣请陛下,准陆枢副所奏,遣人出使高丽国,议耽罗驻军事!」
欧阳修说完,殿中安静了数息。
赵祯靠在榻上,目光在欧阳修脸上停了片刻,然後又扫过韩琦、宋庠、曾公亮等人,最後落在胡宿身上「胡卿,陆北顾的奏疏里,专门回应了你提出的礼法之疑,你可有话说?」
胡宿放下茶盏,拈着胡须沉吟了片刻。
「陛下,陆枢副在奏疏中引经据典回应老臣的疑虑,老臣读後,反覆思之,不得不承认,其说确能立论这话一出,殿中气氛顿时起了微妙的变化。
胡宿是枢密副使,在枢府资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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