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西泽来使
第1224章 西泽来使 (第3/3页)
核验真伪。”
“灯主抵达西泽取得旧典记载之后,最好先行折返东境。”
“将两境古籍相互对照勘校,方能分辨记载的虚实真假。”
池棠听闻此言,眉头轻轻蹙起,却没有出言反驳或是争辩。
沈无名看了池棠一眼,再转向老掌事,缓缓点头应下。
“理应如此。自西泽归来之后,我会携旧典记载重回海宫。”
“拿来与海宫灯籍逐条比对勘定。”
老掌事将膝头碎裂的干饼残块放到石桌上,撑着桌沿慢慢站起身。
向着沈无名微微欠身,郑重交代后续东境的安置安排。
“灯主远赴西泽这段时日,东境灯籍协理日常事务,交由海宫代为照看。”
“广明台柱顶的命灯保持不动,灯主随身所携铜灯务必带在身上。”
“两盏灯一旦相隔过远,封层之间的力量共振便会受到干扰。”
“老朽会每日派人记录柱顶命灯状态,待灯主归来,对照随身灯火数据核验。”
沈无名颔首应承下来。老掌事抬眼又望了池棠一眼,似还有未尽之言。
思索片刻终究没有开口,转身缓步走出偏院。
当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之外,沈无名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一声轻叹之下,藏着一重暂时难以道明的沉重心绪。
池棠将腰间琉璃灯饰重新收好,起身告辞之时开口询问动身的时日。
“明日天光大亮之时出发。”沈无名缓缓作答。
“今夜我需要再度下到柱底暗口,确认东境封层,在启程之前维持最稳固状态。”
“你们一行人今夜在偏院厢房歇息,明日清晨随船一同出发。”
池棠点头应允,带着两名随从,跟着秦岳去往东侧厢房安顿休整。
院落重归安静之后,杨昭君自廊柱旁移步,坐到石桌边上。
她拿起沈无名面前那碗早已冷却的粥,送入灶间重新加热。
折返回来时,手中端着一碗热粥,另拿着一小碟腌制海菜。
沈无名接过温热粥碗,并未立刻入口,目光落在石桌面轻声开口。
“方才方才全程,你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杨昭君在他对面落座,将装着腌海菜的碟子推到他手边。
“我一直在留意池棠身后那位老者。他背负的木匣,形制近似北渊采灯客遗留的黑木匣。”
“只是木匣包边更为古旧,属于年代更早的制式。西泽旧典,或许确实比东境灯籍更加古老。”
沈无名夹起一筷腌海菜放入粥碗,轻轻搅动。
“你认为池棠所说第三锁,大概率属实。”
“并非怀疑记载本身。只是有一事我始终想不通。”
杨昭君拾起桌上老掌事捏碎的干饼残屑,在指间捻成细粉末。
“倘若第三锁真实存在,奉灯者为何对此毫无记述。”
“奉灯者乃是北渊初代采灯人的后裔,北渊、东境、西泽三地先祖,皆参与灯柱修建。”
“他不该遗漏第三锁这般至关重要的信息。”
沈无名喝粥的动作骤然停顿,放下粥碗,掌心白布之下微微泛起热意。
旧页纹路在布下轻轻搏动,如同一缕被长风牵动的古旧弦丝。
他忆起奉灯者留在探针之上的文字,通篇只记述双锁架构,不曾提及第三锁半字。
“想来只有两种可能性。”沈无名缓缓分析。
“其一,奉灯者知晓此事,却刻意没有将文字记录留存。”
“其二,奉灯者自始至终,根本不知道第三锁的存在。”
“无论属于哪一种,都要等到我们拿到西泽旧典,才能够下定论断。”
当夜子时,沈无名独自踏入柱底暗口。封层表面那道银蓝旧页纹路静伏石面。
与他掌心纹路遥遥呼应,隐隐共鸣。
他将右掌贴合石壁,催动存在法则顺着旧页纹路沉向封层最深之处。
逐一复核每一处对接咬合点位,双锁架构稳固牢靠。
旧道岩壁上所有银蓝残片尽数休眠,不存在异常力量脉动。
待他收回感知,裂隙深处传出一声微弱沉闷的响动。
好似沉睡之人在梦里微微翻身,片刻之后,周遭重归寂静。
他从暗口返回地面,回到偏院之时,杨昭君已经整理妥当全部出行行囊。
铜灯悬在床头,灯火安静平稳地燃烧。
她坐在桌前,面前摊开墨十七连夜绘制完成的西泽旧道草图。
西泽与东境之间横亘整片辽阔内海,旧道自东境海眼底部向西延展。
横穿海底,一路直达西泽海眼所在之地。
草图标注出旧道沿途多处关键节点,两处路段用朱砂圈记。
旁边附小字备注:此段岩壁旧皮剥落,露出内部银蓝残片。残片状态未知,需实地勘测。
天光破晓之前,偏院之中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闻仲调拨一队雷部精锐随行,人数不多,却个个精通水性,熟悉海路。
远航自灯门内侧调来一艘狭长快船,船身吃水浅。
船底铺着归墟石粉压制成的缓冲板材,贴近旧道岩壁航行,不会损伤壁面。
墨十七将各类勘测器具分装三份,分别由自己、一名雷部校尉,以及池棠带来的少年随从背负。
秦岳留守东境,负责维系与海宫、远航船队之间日常讯息联络。
启程之前,沈无名在广明台铜柱之下静静伫立片刻。
柱顶命灯金光安稳流淌,一层淡薄金辉落在他肩头。
他抬手轻触铜柱外壁,掌心旧页纹路与柱底封层共振轻轻触碰一瞬。
如同两个旧识之人遥遥对望一眼,而后各自奔赴前路。
他转身走下广明台长长的石阶。池棠连同她的随从,早已在港口栈桥等候。
灰篷快船停泊在栈桥尽头,船头悬挂铜灯,灯火于晨风之中稳稳摇曳。
杨昭君坐于船尾,汉剑横放在膝头,望见他走来,只是轻轻颔首。
快船驶离港口之时,东境海市尚且没有完全从沉睡之中苏醒。
广明台方向传来海宫晨钟的第一声鸣响,钟声悠悠漫过海面。
沈无名立于船头,远眺前方灰蓝色的广阔内海。
这片海面,比他过往见过的所有海域都要安宁,安静得近乎死寂。
好似一面被天地遗忘,静静搁置万古的古老铜镜。
池棠迈步走到他身侧,目光同样望向远方海面。
长久沉默之后,忽然开口,言语脱离先前商谈的公务,道出一段旧事。
“西泽旧典之中记载了一桩往事。九万年前命灯被强行拔起之时。”
“西泽初代采灯人赶赴东境海眼,抵达之后,只见到柱底空旷的封层。”
“他在封层最深之处,寻到一枚被遗落的旧页残片。残片之上,刻着一段文字。”
沈无名侧过头看向她,轻声询问残片上记载的内容。
池棠凝望着内海尽头灰蒙蒙的海天交界,嗓音放得更轻。
“旧页残片只留存六个字:灯归位,人莫问。”
“西泽初代采灯人自此留守西泽,终生再也不曾踏入东境半步。”
沈无名在心底反复品读这短短六字。灯归位,人莫问。
奉灯者封堵东境海眼,留下探针与文字,是留给后人引路的凭据。
而封层深处遗落残片上的字句,却是一句告诫警示。
两段文字,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意,仿佛出自两名理念相悖之人。
他收回视线,看向船头悬挂的铜灯。金色火焰安稳燃烧,光影倒映灰蓝海面。
宛如一粒沉入深海,沉寂万古的星辰。
辽阔内海之下,西泽旧道的裂隙,正等候那把掌中的本源钥匙。
而那枚尘封在封层深处的旧页残片,静卧在一处尚且未知的角落。
静静等候,等待被人再度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