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2章 北渊
第1222章 北渊 (第2/3页)
“九万年前的往事,只留存于奉灯者亲手写下的记载之中。”
“奉灯者记述,此物没有固定形体,遇水化水,遇石化石。”
“它能够模仿一切接触之物的外形,连同气息都能复刻。唯一无法模仿的,是灯火的频率。”
“所以奉灯者以灯为锁,命灯充当锁芯,旧页残力作为锁体。”
“只要命灯长明,旧页根系不受撼动,旧物便无法挣脱禁锢。”
“但韩奉动了探针。”沈无名自袖中取出那枚探针,递到渊回眼前。
“他在封层之内埋下这根探针,探针带来的共振顺着旧页根系传到北渊。”
“旧物感知到东境传来的信号,误以为钥匙正在转动,于是开始向外冲撞。”
渊回接过探针,在铜灯的金光之下,仔细辨认针身镌刻的细密文字。
指尖抚过针身铭文之时,指尖微微控制不住地发颤。许久之后才开口。
“这是奉灯者的字迹。他将自身本源所在位置,一并刻在了探针之上。”
“没错。韩奉认为,旧物若是苏醒,奉灯者本源便会自行归位。”
“本源一旦归位,东境封层锁芯便会偏移,他便能借此机会谋划。”
渊回把探针交还沈无名,转身面向那根巍峨暗红石柱。
灰雾笼罩之下,他单薄的背影在海风里,旧氅猎猎翻卷。
沉寂许久之后,渊回再度开口。嗓音里生出一种全新的质感。
仿佛深埋万丈海底万载的弦,被外力轻轻拨动,震颤悠远。
“奉灯者的本源,就在这根石柱之下。当年封渊之时,他将自身一分为二。”
“一半留在渊口化为锁,另一半沉入渊底化作钥匙。”
“钥匙落在旧物身侧,被旧物困守整整九万年。想要取出钥匙。”
“必须下到渊底深处,在旧物身侧,将这枚钥匙唤醒。”
“我去。”沈无名沉声开口,没有半分迟疑。
渊回并未回头,只是抬手,指向石柱底部一道狭窄裂缝。
裂缝之中不断涌出暗红光芒,光里混杂银灰色细碎颗粒,如同碾碎的旧银粉末。
“从这道裂口往下走。渊底没有海水,亦无空气。那里只有旧物的躯体。”
“踏入渊底之时,不要用足底感知周遭,要凭借灯火的频率去分辨。”
“旧物无法复刻灯火,唯有灯火的气息,能够暴露它的踪迹。”
沈无名抬手提起铜灯。灯火在石柱前方炽亮燃烧。
金光撞上石柱表层暗红光芒,响起一声极轻短促嗡鸣。
如同两个长久困于黑暗中的人,终于伸手触碰到彼此。
他转头看向墨十七,墨十七早已收好全部勘测器具。
胸口只贴着一枚刻录符,目光示意,随时可以随同一同下去。
“你留在上面。”沈无名对着墨十七吩咐,“渊底那处地界,勘测符毫无作用。”
“你守好这盏灯火,一旦灯焰颜色异变,立刻通知渊回。”
墨十七嘴唇微动,本想出言反驳,斟酌片刻,最终只是轻轻点头。
他伸手接过铜灯,双手稳稳托住灯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无名迈步走到石柱底部那道裂缝跟前。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
裂缝涌出的暗红光晕映在他脸庞,将面容浸染在铁锈色的旧梦之中。
杨昭君并不在身侧,但是腰间依旧悬挂着那枚铜铃,绳结紧紧系牢。
铜铃紧贴腰侧,带着冰凉厚重的质感,安稳地随他动作轻轻晃动。
他侧过身躯,缓缓挤入狭窄裂缝。脚下第一层触碰之物,是光滑坚硬的暗红石面。
仿佛走入一条被海水打磨万年之久,幽深古老的石井通道。
持续向下行进,四周愈发昏暗,暗红光晕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纯粹无边的黑暗,伸手难见五指。
脚下石面慢慢变软,不复坚硬质感。每一步踏下,如同踩在厚实半凝固淤泥之上。
又好似踩踏在某种无边巨大生物温热的表皮之上。
他继续向着深渊深处下行。腰间悬挂的铜铃,忽然轻轻响了一声。
铃声短促又微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轻轻碰了铃铛一下。
沈无名停下脚步,右手按住剑柄,左手探向腰侧铜铃。
铃铛表面依旧冰凉,看不出任何被外物触碰过的痕迹。
可就在指腹碰到铃铛的那一刹那,脚下淤泥般的表层猛地向上拱起。
仿佛整片渊底大地,在这一瞬翻转身躯,掀起巨大动荡。
紧随其后,黑暗深处传来一声响动。声音低沉厚重,宛若敲击一面巨大古旧巨鼓。
鼓面震颤不休,整片渊底空间随之一同共振摇晃。
沈无名在剧烈震颤之中稳住身形,将存在法则凝聚于双目,向前凝望。
黑暗的尽头,浮现一缕极浅极淡的银蓝色微光。微光之内。
悬浮着一枚巴掌大小的旧页残片,残片边缘参差不齐,布满细密古老刻痕。
残片悬在半空,缓慢不停旋转,如同沉睡九万年的旧梦被铃声惊醒。
缓缓睁开沉睡已久的双眼。残片正下方,黑暗如同鲜活生灵一般蠕动翻涌。
黑暗缓缓凝聚出一道模糊轮廓,轮廓没有固定形态,不停尝试模仿周遭一切。
先是化作石柱的模样,继而变成翻涌海水,最后,它朝着沈无名的方向。
缓缓生长延伸,勾勒出一道和沈无名容貌身形一模一样的影子。
旧物,醒了。奉灯者的那枚钥匙,也随之苏醒。
旧物模仿沈无名的过程格外缓慢,缓慢到近乎带着一种虔诚意味。
幽深黑暗之中,那团模糊轮廓粘稠地缓缓蠕动,恰似风吹皱水面映出人影。
它先勾勒出肩膀流畅的弧线,再一点点延展拉出双臂,最后凝出一张人脸。
五官朦胧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重坚冰向内凝望,但身形轮廓与沈无名近乎相同。
就连他腰间悬挂的铜铃模样,也被它一并复刻,唯独铃身缺少细密刻纹。
沈无名静立原地没有轻举妄动。他清楚,此刻任何急躁举动都会刺激旧物。
他曾在归墟深处见过同类存在,乃是虚无共振所生,依靠模仿外形气息靠近猎物。
彼时他手中持有旧灯,可如今铜灯留在海面墨十七手上,身侧仅有腰间这枚小铜铃。
旧物完成外形模仿之后,缓缓向前踏出一步。迈步姿态与沈无名如出一辙。
就连落脚之时脚尖微微向外撇开的弧度,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它停在距离沈无名三步之外,面庞那层冰雾般的朦胧感骤然碎裂。
五官短暂变得清晰,眉眼、鼻梁、唇形,几乎和沈无名本人别无二致。
唯有双眼深处一片死寂无光,仿佛两口长久封闭、早已枯竭的古井。
“灯。”旧物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干涩,并非沈无名原本声线。
像是同一条喉咙之中灌满粗糙沙砾,摩擦着吐出字音。
它所用并非千域通用言语,而是九海早已断绝传承的古老旧语。
每一个音节落下,都裹挟着搅动海底淤泥时,沉闷厚重的回响。
沈无名心底骤然一凛。旧物开口首个字眼便是灯,足以说明渊源。
九万年之前,它曾与奉灯者相逢,甚至亲身感受过命灯的存在。
它记住了属于灯火的古老语言,未曾在漫长岁月之中遗忘。
他稳住自身呼吸,同样以九海旧语出声回应:“你认得灯。”
旧物微微歪了歪头颅,原样复刻沈无名方才的动作,重复那句话语。
“你认得灯。”
它正在模仿他说话。沈无名忆起渊回在石柱边的告诫。
旧物遇水则化水,遇石则化石,可以复刻一切接触之物的外形与气息。
眼下它不单模仿躯体样貌,连言语表达都在学习。
但模仿需要现成素材,方才那句古老旧语,究竟从何处得来?
答案仅有一个。九万年前奉灯者深入渊底之时,曾对它说出相同话语。
旧物牢牢记下这句言语,如同海底顽石记住潮汐起落的动静。
沈无名决意改换问话方向,开口使用千域通行的语言发问。
“奉灯者的本源在哪里。”
旧物的面庞骤然扭曲变形。那张酷似沈无名的脸向内凹陷坍塌。
五官好似被无形手掌搅乱的泥塑,再度变回一片模糊混沌。
它的身形随之拉长,自人形化作一道竖直银蓝光柱,悬在黑暗之中。
光芒与半空悬浮的那枚旧页残片遥遥呼应,彼此微光交织。
“本源。”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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