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章 :初啼

    第九百四十章 :初啼 (第3/3页)

张军令纸:

    「传令。」

    亲随立刻上前,下发给了张谏:

    「今夜封兴化寺。」

    「寺中僧众、杂役、时丛妻儿,皆不得擅离。时丛旧部若敢在寺外聚集,先拿为首者。」

    张谏看着军令,抬头看着外甥,长叹一口气:

    「少君,你当真想好了?」

    时汶没有抬头,大声喊道:

    「明日巳时,以时丛勾连朱温、阴结外兵、煽惑军心、图谋不轨之罪,於兴化寺外斩首。」

    最後一个「斩」字落下,掷地有声!

    此小凤初啼,杀气凛然!

    然後,时汶取出符节,递给张谏:

    「舅父。」

    张谏看着符节,却没有去接。

    时汶沉声道:

    「我知舅父是为我好。」

    「可这一次,我不能再让。」

    张谏久久不语。

    他想起时溥临终前的嘱托,也想起赵怀安在临沂战後对他说的那句「徐州事,此後尽委你手,要思基业来之不易」。

    当时,他在心里发誓,无论如何,也要替姐姐守住这个孩子,替时溥守住徐州。

    可现在,张谏忽然不确定,自己究竟守住了什麽。

    他抬头看着时汶,後者也看着他,说道:

    「舅父若不愿去,便让别人去。」

    张谏闭上了眼睛,终於开口:

    「好。」

    「军令交给我。」

    「我去办。」

    时汶大喜,笑道:

    「不要惊动别部,只用院内牙兵。」

    张谏点了点头,最後与田从休与徐邈一并出了院子。

    ……

    到了院门外,田从休忍不住低声道:

    「张都知,真要如此?」

    张谏没有回答。

    徐邈却回头看了眼身後的少君院,说道:

    「少君是要做主啊!」

    田从休苦笑,看着前面越走越远的张谏,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夜色一点点压下来。

    兴化寺外的甲士也越来越多。

    当夜,兴化寺外多了一队牙兵,将寺庙围得三层!

    到了後半夜,徐州城下起了一阵细雨。

    雨落在兴化寺的黄墙、石阶、香炉和院外甲士的兜鍪上,整座寺都被浸在一层阴冷的水气里。

    时丛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

    与此同时,周德兴也得到了消息。

    当时周德兴正在城北大营里看哨骑送回的图记。

    二朱虽已撤走,可他始终不敢大意。

    败军最怕无路可退,逼急了便会回头拚命,更何况朱瑄、朱瑾都不是寻常人物,徐州军若贸然出城追得太深,保不齐便要在汴泗之间吃一场亏。

    作为常听《三国》的周德兴,自然晓得当年曹操是如何打宛城的。

    所以周德兴没有理会徐州诸将请战的声音,只令各部守住渡口、城外营垒与九里山,斥候前出,严防敌军回头。

    这时,一名穿着徐州军号衣的小校被带进帐中。

    那小校是周德兴此前安插在城内的耳目,平日不轻易来营,今日却冒雨而来,显然有急事。

    周德兴放下图记,问道:

    「城里怎麽了?」

    小校单膝跪下,压低声音:

    「周都督,少君今夜要动兴化寺。」

    周德兴眉头一皱。

    「时丛?」

    「正是。」

    「如何动?」

    「听说张都知已经拿了少君军令,要以时丛勾连朱温、阴结外兵、煽惑军心之罪,於明日巳时斩首。」

    帐中几个保义军军校闻言,皆有些意外。

    一人忍不住道:

    「时丛确实不是个善类,与朱温暗通款曲,又纵容薛盛投敌,杀了也算除害。」

    另一人却道:

    「可到底是时溥侄子、少君堂兄。时汶年纪轻轻,便敢下这等手,未免太急了。」

    周德兴没有立刻表态,只问那小校:

    「张谏、田从休、徐邈都在?」

    「都在少君院中。」

    「他们同意?」

    小校迟疑了一下。

    「张都知似乎劝过,田先生、徐孔目也都说此事应缓一缓,还要先知会都督。可少君没有听。」

    周德兴闻言,沉默许久。

    他与时汶相处这一年多,彼此一直很客气。

    时汶见他,总是口称周都督,礼数周全,军中粮料、城防诸事也从不怠慢。但周德兴始终觉得,这少年身上有一股很深的阴狠。

    这固然是能理解的。

    毕竟时汶年纪小,根基浅,外有保义军,内有宗亲、牙将,谁都能压他一头,所以只能忍。

    可一个人忍得久了,一旦觉得自己有了下刀的机会,往往比寻常人更狠。

    帐中有军校道:

    「都督,此事要不要拦?」

    周德兴抬头看了他一眼。

    「如何拦?」

    「遣人入城,先将时丛接出来?」

    那军校话刚出口,便自己摇了摇头。

    时丛是徐州宗亲,少君要杀堂兄,若周德兴派兵入城将人带走,便等於保义军直接插手徐州内政。

    到时候不管时丛是死是活,徐州军上下都会更坐实一个念头,那就是吴藩要将徐州彻底拿在手里。

    这不直接落下话柄了?虽然在场众将其实内心全是这麽想。

    但还是要顾及一下保义军的体面的,於是,周德兴想了一下,缓缓道:

    「此事不能拦。」

    「时丛本就是徐州自己拿下的,少君要如何处置,也是徐州自家门内的事。」

    「我若出面,反倒怪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但也不能由着他们乱来。」

    「传令城外诸营,今夜照旧守备,不得因城内动静擅自调兵。」

    「再遣人盯住兴化寺四周,若有时丛旧部聚众作乱,先拿为首者,不能叫乱子烧到城外。」

    「另拟一封急报,送宋州大王行在。」

    那军校应喏。

    周德兴又看向帐外雨幕,低声道:

    「这个时汶,不是个善茬。」

    「以後与他相处,要多留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