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九章 :同生共死

    第八百七十九章 :同生共死 (第3/3页)

,我带你们杀人,带你们抢掠,带你们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但我想让你们停下来,换个活法,但你们偏偏不同意!」

    「你们想快活,但我却累了。」

    「如今这个乱世,快要结束了。」

    「那赵怀安啊!」

    说着,赵德諲看着坡下那些追亡逐北的保义军武士,认真道:

    「有这些忠勇武士,那赵怀安啊!没准还真能做皇帝呢!」

    「这天下,迟早要归一。到了那时候,像你们这样杀人成性的武人,都是不合时宜的。」

    他顿了顿,看向赵匡明:

    「与其让你们连累那些还愿意过日子的,不如让我这个老帅,亲手送你们一程。」

    「好歹,咱们这些人同生共死,也算有始有终。」

    赵匡明听到这里,忽然不再愤怒了,他只是看着父亲,看着那张苍老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哀。

    「父帅,你真是……好狠啊。」

    「那为什麽是我死,大兄活?我哪里不如大兄?」

    赵德諲叹了口气:

    「如果是以前,你毋庸置疑是我的继承人,因为你比老大更有野心!可是现在,死的也只能是你,因为你比老大更有野心!」

    如何能有父亲指着儿子去死的?

    此刻,赵匡明缓缓站起身,对着父亲抽出腰间的横刀,面孔扭曲。

    但他终究没有砍下去。

    赵匡明握着刀,站在父亲面前,看着父亲即便是这样,也一副毫无波澜的样子,忽然仰天长啸:

    「罢了,罢了。」

    「既然你要我们死,那我们就死吧。」

    他转过身,望向坡下那片混乱的战场。

    那里,保义军的骑兵正在追杀着溃散的牙兵,到处都是血色和死亡。

    赵匡明忽然大吼一声,举起横刀,向坡下冲去。

    「兄弟们!父帅说了!今日都死在这里!」

    「不怕死的,跟我来!」

    他的声音,在山坡上回荡,如惊雷炸响在那些还在拚死抵抗的山南东道牙兵耳边。

    这些武士们明白了,有人大笑,有人大哭,有人沉默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然後,他们都疯了。

    原先溃退下来的蔡州将蔡归德,浑身是伤,从一个死去的保义军牙兵手中捡起一柄铁鐧,然後大吼着,冲向坡下的保义军骑兵。

    那骑兵一槊刺来,他不闪不避,任由铁槊刺穿他的胸膛,然後他猛地甩出铁鐧,狠狠砸在那骑兵的脑袋上,人头碎裂,鲜血和脑浆迸溅。

    赵德諲自己的牙将张存,则被三个保义军步兵围住。

    他甩击兵器,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砸向一个保义军步兵的面门。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倒了下去,剩下的两个保义军步兵挺矛刺来。

    张存一把抓住矛杆,用力一拽,将两人拽倒在地,然後扑上去,用牙齿撕咬,直到一支箭矢射穿了他的喉咙,他才缓缓倒下。

    而那麽多猛将都战死了,赵匡明还在继续冲!

    此时,他的横刀已经砍断,又从牙兵那边接过一柄铁槊。

    他挥舞着铁槊,疯狂地砍杀着那些保义军的骑兵。

    有人被他扫下马来,有人被他刺穿胸膛,有人被他砸碎了脑袋。

    赵匡明身上铁铠早就千疮百孔,可依然在疯狂砍杀着。

    「杀!杀!杀!」

    他大吼着,声音沙哑而疯狂。

    终於,一支铁槊从他的背後刺入,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低头看着那支从胸口刺出的槊尖,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然後缓缓倒下。

    他的头颅,被一个保义军的骑兵一刀砍飞,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地上。

    ……

    山坡上,赵德諲坐在步辇上,就看着儿子的人头被砍飞了出去。

    这一刻,他的心猛猛地揪了一下!

    赵德諲闭目,随後举起手中的横刀,对身边抬辇的牙兵们道:

    「兄弟们,时候到了。」

    「跟我一起,杀下去。」

    那些牙兵们,抬着赵德諲的步辇就往下冲。

    一个保义军的步兵挺矛刺来,赵德諲横刀横扫,砍断了那人的手臂。

    他还要再杀,忽然李思安单臂直槊就这样直直地冲了过来。

    几乎是电光火石,赵德諲就被这一槊给捅穿了胸膛,连人一起被串在马槊上。

    早就油尽灯枯的赵德諲甚至连一百斤都没有,就这样低头看着马槊,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这下是真解脱了……」

    他又努力睁眼想去找二郎的屍身,却已被李思安猛地甩飞出去。

    他的屍体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这一刻,赵德諲没有闭眼。

    也许,自己错了?

    ……

    一直到暮色降临,战场上的厮杀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长堤上,洒在汉江上,洒在战场上,为这片土地,镀上了浓浓的血色。

    赵德諲死了,赵匡明死了。

    那些随赵德諲出城的一万山南东道军,活着的人,不足数百。

    可以说,以蔡州军为主力的襄阳东道军精锐,一战覆没。

    这种情况下,襄阳城的归属自然已毫无悬念,那城内的赵匡凝无论如何反覆,都只是决定着他自己的命运。

    夕阳终要落下,长堤上,屍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汉江的江水,被染成了暗红色,在暮色中缓缓流淌,仿佛幽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