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三章 :水战

    第八百七十三章 :水战 (第2/3页)

    是的,即便赵怀安三令五申不能体罚,但在军中实际上都禁绝不了的,尤其是在封闭的水军当中,棍子几乎是最高频次的体罚。

    而且也没有人去告发什麽,因为这就是水军的内部文化,告发者将寸步难行。

    那些被揍的新水手被他们的师傅敲打後,肯定会觉得以後自己必然不会对新兵用棍棒的,可神奇的是,无论以前如何想的,等这些人有幸在船上干久了,遇到新兵後,他们也会拿棍敲。

    甚至,这种棍棒训斥还形成了一种极其变态的情感纽带,类似严父与慈子!

    这就是军中复杂的情感关系和权力关系,不是简单没人性就能概括的。

    摇橹的号子中,陈东恍惚着,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什麽来当水师。

    他家在庐州城外是有自己田的,但後面爹娘死了,他这点地也不乐意种了,再加上庐州从军氛围浓烈,他就跑到安庆来投军。

    本来想当陆军的,但招兵的人说他个子不达标,不要他。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进了水师。

    进了水师才知道,这日子比种田还苦。

    种田至少还能在田埂上歇歇脚,喝口凉水,伸伸腰。

    可在船上,一连几个时辰坐着,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水面的反射加剧了那种闷热的感觉,虽然现在是十月末,但底舱里依然闷热得像蒸笼。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舱里的气味,尿味、屎味,还有一些呕吐的秽物统统被闷在船舱里,那种味道简直是噩梦。

    有些时候,上头甲板还会冲刷船面,那些不知道混了什麽东西的脏水就会顺着舱板的缝隙滴落下来,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背上。

    这些东西又臭又黏,有时候滴在他的嘴里,恶心得他想吐。

    但他不敢吐,因为吐了,就会弄脏船舱,又会挨棍子。

    「一、二、三、四……」

    此时,梆子手的号子声还在机械地继续。

    陈东咬着牙,继续划着名,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开始嗡嗡作响。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号子声忽然停了下来。

    「休息一刻!」

    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

    陈东如蒙大赦,松开桨柄,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脚下的木板上。

    刘波从上座位探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小子,撑不住了吧?」

    陈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刘波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给他:

    「喝一口。别喝太多,不然一会儿又要尿。」

    陈东接过水囊,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水带着一股皮革的怪味,但此刻却觉得甘甜无比。

    陈东多贪了几口,将水囊还给刘波,低声道:

    「多谢刘头。」

    刘波接过水囊,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後道:

    「小子,这才刚开始。从武昌到襄阳,要走好几天呢。你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下船滚蛋。」

    陈东咬了咬牙,道:

    「我能吃。」

    刘波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底舱中,划桨手们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吃乾粮,有的在闭目养神。

    没有人说话,因为大家都太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那些坐在最上层的划桨手,能够通过两侧舷外支架的缝隙,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

    但即便如此,那空气也是带着水腥味的,但肯定比底舱里的空气好太多了。

    此时,陈东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庐州城外老家的田,春天的时候,麦苗青青,风吹过来,像一片绿色的波浪。

    他爹娘还在的时候,一家人种地,虽然也是苦,但日子是真安稳。

    但州里负责徵兵的军吏说了,当兵後悔十日,不当兵,後悔一辈子!

    嗯,我要出人头地,爬上去!给爹妈修大坟!

    他睁开眼睛,抬头看了看头上犹在渗水的甲板,爬上去!

    可再侧头去看身边那些和他一样汗流浃背的划桨手,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这日子太苦了!真不是人熬的!什麽时候能到头啊!

    但陈东没有哭。

    他重新握紧了桨柄,等待着下一次号子声的响起。

    ……

    与底舱的闷热和压抑相比,甲板上的条件要好得多。

    安庆水师都指挥使薛道凝,此刻正站在旗舰「定波」号的指挥台上,眺望着前方的江面。

    他的头顶上,有一面帆布篷,为他遮挡住了正午的阳光。

    他穿着一件轻便的绢甲,腰间挂着一柄横刀,手中握着一柄格物院研发的单筒镜。

    和最早赵怀安的那个用天然水晶打磨出的不同,这一款单筒镜是用玻璃制作的。

    是的,在陆续研发了七八年,赵怀安终於弄出了玻璃,还是那种非常粗糙的玻璃。

    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不仅是工艺上的,而且是原料。

    就是波斯那一片从苏美尔人开始就烧玻璃了,後面一直是出口的重要商品,唐这边就一直接收这样的贡品,甚至作为珍宝陪葬入墓。

    但实际,大唐这边本土也有自己的玻璃工艺,而且也是从春秋开始就传下来了,但这里面在做玻璃的原料上的不同,使得大唐本土的玻璃制品在透光性上差西边的很多。

    而赵怀安一开始在军事上非常需要单筒镜,这个技术非常简单,但奈何它对玻璃要求高。

    後面赵怀安从长安那边接收了一批烧玻璃的皇家匠人,他们之前就已经在波斯的一些商人们的教导下,专门为皇亲贵族烧西域款玻璃。

    也是有了这批人的讲解,赵怀安才明白这里面差在哪了,那就是这些人烧玻璃要用盐湖出产的白色东西,这种就是透亮的关键。

    赵怀安马上懂了,就是纯碱嘛,这种东西在江南是非常少的,但却可以从海路,从阿拉伯那片购买。

    所以在几个季风之间的确定,吴藩的海商终於拉回来一船压舱的盐碱土,这才开始了吴藩自己烧玻璃的大业。

    不过这种学名钠钙玻璃烧出来後,虽然透光是透光了,却是各种颜色的,和赵怀安要的透明玻璃压根不是一回事。

    後面格物院那边反覆试了很多回,一次偶然中加了点灰锰石,玻璃烧出来後浅了很多。

    在经过无数次实验,最後终於才稳定了某个程度,这才有了薛道凝手上的这款单筒镜。

    当然,这时候薛道凝的这个单筒镜,依旧看出去都还有青绿,但已经够用。

    而且,这一次的玻璃研发还有一些其他产物,那就是烧出了一批透亮的器皿,大王专门将这些配给了学士院,让他们可以观察各种反应。

    可以说,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改变,却真正开启了化学事业,只是现在还只能说是「炼丹」。

    ……

    薛道凝看着江面,身後站着几个副将和传令兵。

    在他的下方的下方,巨大的甲板上是两排舰载步兵,穿着皮甲,手持步槊或弓弩,正坐在甲板两侧的座位上。

    他们的条件虽然比底舱的划桨手好一些,但也同样辛苦,因为只要战船在航行,甲板上的人就必须像下面的划桨手一样坐着,不能随意走动。

    所以他们除了跳帮战斗,平时也很少有机会站起来伸展双腿,更不用说散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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