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洒向未来的种子

    第746章 洒向未来的种子 (第1/3页)

    「————以上就是我和伊格德之树交谈的经过。」

    淡金色的夕阳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长歌庭的墙壁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随着罗炎的话音落下,议事厅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罗炎坐在圆桌一侧,而薇薇安和塞拉则坐在他的身後。

    小吸血鬼此刻正一脸好奇地瞅着树屋墙壁内流淌的银色树液,而来自乡下的塞拉小姐则是神情拘谨,正襟危坐着。

    数个小时前,三人穿过林间道路,抵达了位於伊格德之冠上的银冠城。

    整座城市悬在空中。

    层层叠叠的树屋坐落在宽阔的枝干上,粗壮的藤蔓彼此缠绕形成桥梁。

    修长的高塔从枝权间自然地长了出来,而那落满屋顶的花瓣更是美得让人惊讶。

    乌托尔岛的精灵以最高规格的礼仪接待了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而在简单的迎接仪式之後,至高王莱瑞恩便将罗炎请进了长歌庭,并饶有兴致地询问了他旅途中的见闻。

    罗炎省去了寒暄,从初芽谷说起,将自己一路上的见闻以及与古老神树的交流完整叙述了一遍。

    其中的重点可以囊括为两件事。

    其一便是,关於乌托尔岛的历史。

    根据伊格德之树的说法,千年前的织幕者们降下常青帷幕,只是为了避开诸神黄昏与随之而来的灾难。

    终有一天,精灵将离开乌托尔岛,将生命之树的种子重新撒向辽阔的大地。

    那些织幕者从未想过,自己的子孙会永远生活在这座摇篮里,更没有设想过让这座庇护所成为精灵们不敢走出的家。

    至於第二件—

    「————祂告诉我,祂的力量已经衰弱,无法永远维持常青帷幕,也不愿让曾经的祝福成为永恒的监牢。」

    听着议事厅里的窃窃私语,罗炎继续说道。

    「但祂仍然会尊重孩子们的选择,并愿意把祂最後一点力量,用在他的孩子们身上。」

    「如果精灵决定走向外界,祂会祝福离开的孩子在新的世界得到幸福。而如果他们决定留下,他也会继续履行千年前与织幕者们的约定,用仅剩的力量庇护乌托尔岛————即便祂无法保证还能庇护这里多少个世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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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格德无法给出准确的时间。

    老实说,罗炎也算不出来。

    神灵可以告诉人们做出选择之後需要承受的代价,却不能以「为你们好」为理由替他们活着。

    议事厅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多。

    一些年长的元老低声交谈,而一些年轻的元老则看向古树祭司,试图从维尔蒂娅脸上寻找答案。

    维尔蒂娅端坐在莱瑞恩左侧。

    她身上的白瓣祭袍垂落在座椅边缘,淡金色长发披在肩头,双手握着一根长满嫩叶的祭杖。

    她始终沉默着。

    奥尔丹·塔兰缓缓站了起来。

    这名读雨者穿着深绿色长袍,胸口佩戴着一枚灰白色的贝壳。他先朝莱瑞恩与维尔蒂娅低头行礼,又转向罗炎,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无意冒犯至高王的客人,但长歌议会必须对乌托尔岛的所有族人负责。」

    罗炎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而议事厅里的议论声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奥尔丹停顿了片刻,认真地看着罗炎的双眼,试图看透那双比大海还要深邃的瞳孔。

    「————千年以来,从未有精灵能够直接听见伊格德大人的声音。」

    「即使是古树祭司,也要通过祈求落叶的仪式,观察叶片的脉络与色泽才能揣摩伊格德大人的意志。」

    「而您刚刚踏上乌托尔岛,便声称自己和伊格德大人交谈了很久————恕我直言,我无法轻率地相信。」

    「况且谁能保证,您传达的是伊格德大人的意思,而非一个人类自己的期望?」

    几名元老轻轻颔首。

    奥尔丹的质疑,也正是他们心中所想的。

    莱瑞恩微微皱眉,维尔蒂娅则仍旧闭目沉思着。

    至於罗炎,则仍旧坐在桌前,脸上的表情平静依旧,嘴角甚至翘起了一抹有些怀念的笑意。

    很久以前,他也喜欢借用神灵的名义说一些符合自己利益的话。

    而如今他坐到了神灵的位置,再看当初的自己,也终於理解了圣西斯与巴耶力看待他时的心态祂们大概和自己一样,只觉得有趣吧。

    「还有吗?」

    听到罗炎轻描淡写的询问,奥尔丹愣了一下,随後迟疑地摇头。

    「暂时————没有了。」

    罗炎点头。

    「知道了。」

    奥尔丹:「————?"

    知道了是什麽鬼?!

    面对凡人的疑惑,罗炎却没有半点解释的欲望,甚至懒得展现自己的神力说服他们。

    「先知」的确需要和凡人们解释,自己都成神了还解释个屁?

    何况,他也想看看这些精灵接下来的反应。

    倘若整座乌托尔岛都和他眼前的精灵一样,没有其他的声音,那麽他们的确不适合进入外面的世界。

    一个蒂奇男爵便足以把这群不会说谎的尖耳朵卖掉,再让他们帮忙数钱。

    如果是这样,目送着他们把门关上,未尝不算一种仁慈。

    这一刻,罗炎忽然领悟了神灵为何总是喜欢考验凡人。以前一知半解的问题,坐到那张椅子上自然就明白了。

    就在罗炎耐心等待着的时候,坐在他身後的薇薇安却是眯起了眼睛,眼神愈发得不爽0

    这群尖耳朵怎麽和南孚一样,遇到事儿就往後躲,畏手畏脚的,一点担当都没有!

    可怜的南孚要是知道自己老姐在腹诽什麽,大概会委屈一会儿。

    摸着良心来说,以前南孚的确遗传了罗克赛的一些缺点,但现在其实已经好很多了。

    塞拉的表现比薇薇安更着急。

    她亲眼看见伊格德之树的白花主动向罗炎开放,村里的读雨者承认了罗炎是伊格德之树的客人,甚至这件事情还得到了至高王的认可————

    怎麽到了这里,他们反而又不认了?

    塞拉张开嘴想要说些什麽,但想到父母临行前的叮嘱,又情不自禁地将嘴闭上了。

    坐在圆桌前的精灵是至高王、古树祭司与活了数百年的元老,而她今年才九十九岁。

    在这座议事厅里,她的年纪和刚学会飞的小鸟差不多。

    莉芙娅注意到了这位听雨者的局促,手中的长杖不由微微握紧,一朵洁白的小花从杖尖绽放。

    她其实也很着急。

    身为古树祭司的传承者,她很努力地在感受伊格德之树的情绪,却怎麽也闻不到谎言和愤怒的气息。

    相反—

    那寂静的风儿里传来的只有耐心与欢喜,以及一丝经历了漫长冬季之後的期盼。

    莉芙娅犹豫了很久,最终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众精灵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先向莱瑞恩与元老们行礼,随後看向奥尔丹说道。

    「我相信罗炎先生确实与伊格德大人交谈过。」

    奥尔丹微微皱眉,用礼貌的语气予以回应。

    「莉芙娅小姐,我相信您继承了维尔蒂娅祭司的天赋。但即便是您的母亲,也需要藉助祈求落叶的仪式才能完成与伊格德大人的沟通————我想知道您的判断来自哪里?」

    「来自我的身边。」她转头看向旁听席,用悦耳的声音说道,「我想————我们已经看到了伊格德大人的落叶,祂早已把启示降到了我们的身旁。」

    所有人的视线跟着她移向塞拉。

    塞拉茫然地抬起头。

    过了片刻,她才意识到莉芙娅口中的「落叶」指的是自己,而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得古怪了起来。

    这————是在开玩笑吗?

    塞拉·绿叶。

    奥尔丹也听懂了这一语双关的隐喻,而表情也同样变得古怪了起来,没想到尊敬的莉芙娅小姐居然会说出如此脱线的发言。

    他不禁为乌托尔岛的未来感到了忧虑。

    莉芙娅并不意外奥尔丹的反应。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他的质疑同样没有确凿的根据,与自己随口编出来的神谕并无本质区别。

    甚至於—

    她的信口开河还更有依据一点,至少这位塞拉·绿叶小姐的确有成为神选者的可能。

    精灵们总将诞生於乌托尔岛的精灵称为「新叶」。

    既然如此,比起摸索伊格德之树上掉下来的天意,何不听一听他们身边这些新叶们心中的声音?

    看着做出不合时宜发言的女儿,阿斯兰·永冬终於没忍住开口了。

    「莉芙娅。」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父亲的严厉。

    「莉芙娅,你刚刚认识这位人类客人。不要因为几朵花与几句动听的话,便替整个乌托尔作出判断。」

    然而令阿斯兰意外的是,这一次他的女儿却并没有低头。

    或许是那朵开在白木祭杖上的小花给了她继续说下去的勇气,也或许是身为下一任古树祭司的她觉得自己有义务将感受表达出来。

    「父亲大人,我选择相信罗炎先生,是源於我自己的判断。」

    看着自己的父亲,莉芙娅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他刚来到这座岛上,未曾向我说过动听的话,也未曾向我献花————而我也并非要替整个乌托尔作出判断,我只是说出我的观点。」

    「另外,我愿意为刚才说过的话负责。」

    阿斯兰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这是莉芙娅第一次明确拒绝他的保护————

    那个人类到底用了什麽魔法?!

    罗炎能感觉到,有两双锐利的视线聚焦在了自己的身上。

    其中一道视线来自斜前方的老父亲,还有一道视线来自後面的小吸血鬼————好吧,後面那道是纯凑热闹的。

    「————而且,那也不止是我的判断。」

    莉芙娅并没有停下,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至高王身侧的母亲—现任的古树祭司。

    「维尔蒂娅大人,我想听听您的看法。」

    「您是古树祭司,您一定能够听见伊格德大人心中的声音,也比我们听得更加清楚。」

    「我想,在这个关键的时刻,祂总不至於将视线从我们的身上挪开。」

    议事厅内的目光落到了维尔蒂娅身上。

    古树祭司握着祭杖,眼帘低垂。

    莉芙娅相信,身为古树祭司的母亲比自己更清楚伊格德此刻的情绪。

    而她之所以没有开口,绝非因为什麽也没有听见,只是选择将耳朵捂上,等待至高王与元老们的态度。

    莉芙娅能够理解母亲的谨慎,毕竟古树祭司的祭杖太重了,甚至重过了至高王的王冠。

    然而在这个将要决定精灵族未来的时刻,沉默本身也是一种态度,并且是最不负责任的一种选择。

    女儿的目光让维尔蒂娅再也无法躲避。

    她抬起头,轻叹了一声开口。

    「伊格德大人的确没有愤怒,我从吹过树冠的风中感受到了祂的喜悦和欢迎————」

    议事厅里再次传开骚动。

    奥尔丹的眉头紧紧皱起,几名年长的元老彼此对视着,神情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莉芙娅尚不能代表伊格德之树的意志,维尔蒂娅的话已经足够证明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没有说谎。

    维尔蒂娅看向至高王莱瑞恩,用轻柔的声音说道。

    「或许————我们应该更相信孩子们自己的能力。」

    「刚才我一直在犹豫,直到莉芙娅的话终於让我意识到,我们无法永远庇护我们的孩子。」

    「就像我们的父辈,最终还是离开了我们。

    ,」

    阿斯兰低垂了眉目。

    他听出来,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同时也是说给包括至高王在内的所有年长者的。

    他们总想着替孩子挡住危险,却忘了自己终有一天会回归树根,就像他们的父辈一样。

    到了那时,一群从未学会决定自己命运的孩子们,又该依赖谁替自己作出选择?

    把问题留给後人,等於让孩子来替父亲还债。

    莱瑞恩终於开口了。

    「奥尔丹的质疑符合长歌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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