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殇城

    第1048章 殇城 (第1/3页)

    敦州城内,又是另一番光景。

    远方的呐喊声顺着风飘进城来,闷闷的,像滚雷一样掠过城头。

    西城墙的垛口后面,十几个守军挤在一起,伸长了脖子往西边望。

    可除了漫天扬起的尘土,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听见了吗?好像喊的是‘投降’。”

    一个年轻的士兵攥着长矛,指节都泛白了,声音发颤。

    “楚昭的人都喊到脸上来了,陛下他们……会不会已经顶不住了?”

    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啐了一口,却没骂他。

    老兵靠在冰冷的城砖上,眼神也飘向西边。

    “顶不住也得顶。陛下都亲自出城野战了,咱们在城墙上站着,总不能先软了骨头。”

    “可是……五万人啊,对面可是一百万。”

    年轻士兵嘴唇哆嗦着,“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咱们淹死。这仗……怎么打都赢不了啊。”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没人反驳他。

    谁都知道五万人对一百万人是什么概念。

    别说打,就算站着让砍,也得砍上好几天。

    “赢不赢的,另说。”

    老兵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刀鞘已经磨得发亮。

    “咱们是敦州的兵,守的是自家的城门。身后就是老婆孩子,爹妈爹娘。

    就算输了,也得站着死。总不能开门投降,让楚昭的人进来祸害百姓。”

    年轻士兵低下头,抹了把眼睛。

    他家里还有老娘和妹妹。

    真要是城破了,以楚昭的性子,谁也活不了。

    “我知道……我就是怕。”

    “怕也正常。”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谁不怕死啊。但有些事,怕也得做。”

    城墙上的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原本就不多的守军,三三两两地靠在垛口边。

    没人再说笑,也没人再抱怨。

    他们只是攥紧手里的兵器,望着西边尘土飞扬的方向。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绝望,可脚下的步子,谁也没往后退。

    城下的街道,比昨天更空了。

    青石板路上散落着来不及收拾的杂物,竹筐、破鞋、翻倒的菜摊子,横七竖八地躺着。

    风卷着尘土和碎纸,在街面上打着旋儿。

    两旁的店铺全都关着门,门板上了闩,有的甚至用石头从里面顶住。

    往日里最热闹的十字街口,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偶尔有脚步声匆匆响起。

    都是些最后一批收拾家当,赶着往南城门跑的百姓。

    他们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扶着老人,抱着孩子,脚步又急又乱。

    路过街口的时候,没人敢抬头,也没人敢说话。

    只有孩子的哭声,被大人死死捂住,变成闷闷的呜咽。

    “他娘,快点走,再晚城门就关了!”

    一个汉子拽着妻子的胳膊,脚步飞快。

    背上背着一个大包袱,手里还牵着一个半大的孩子。

    “当家的,咱们真的走吗?家里的房子,还有那几亩地……”

    妇人一步三回头,眼里全是不舍。

    “房子地重要,还是命重要?”汉子咬着牙,“楚昭那屠夫,城破了就要屠城!不走,咱们全家都得死在这!”

    妇人抹了把眼泪,不再说话了。

    一家人踉踉跄跄地朝着南门跑,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类似的场景,在城里的每条巷子都在上演。

    能走的,早就走了。

    剩下还没走的,要么是走不动的老人病人,要么是舍不得祖业,打算跟房子共存亡的。

    东街口的陈记杂货铺,门板半掩着。

    掌柜的陈老头坐在门槛上,手里摩挲着一把发黑的算盘。

    铺子里面,货架子都空了大半。

    能卖的、能带走的,早就被抢购一空,或者被儿女们强行拉走了。

    就剩他一个老头子,说什么也不肯走。

    “掌柜的,您真不走啊?”

    隔壁的邻居路过,站在门口喊了一声,背上也扛着包袱。

    陈老头抬起头,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走了。这铺子是我爹传下来的,一百多年了。

    我死,也得死在这铺子里。”

    “您这是何苦呢……”邻居叹了口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一把老骨头了,经不起折腾了。”

    陈老头低头拨了拨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再说了,萧宁陛下还在城外打仗呢。

    咱们这些老百姓,先跑了,不像话。

    真要是城破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能给陛下挡一刀是一刀。”

    邻居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他拱了拱手,转身匆匆走了。

    陈老头继续坐在门槛上,望着西边的方向。

    风把远处的喊杀声吹过来,他就支着耳朵听。

    听一会儿,叹口气,拨一下算盘珠子。

    也不知道在算什么。

    城西北角的伤兵营,比昨天更安静了。

    连往日里此起彼伏的呻吟声,都消失了大半。

    所有的伤兵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

    帐篷外面,时不时传来远处大军的呐喊声。

    每响一次,帐篷里就更静一分。

    “外面……打起来了吧?”

    一个断了腿的士兵轻声问道,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旁边床上的小石头没说话。

    他肩膀上的伤口还没好,昨天摔药碗的劲儿早就没了。

    他只是侧着脸,望着帐篷门口的方向。

    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

    灰尘在光里飘着,像无数个小小的、无望的影子。

    “肯定打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石头才哑着嗓子开口。

    “陛下带着五万人,出城跟他们打了。”

    “五万人……”断腿的士兵重复了一遍,苦笑了一声,“够干什么的啊。”

    帐篷里又安静了。

    是啊,够干什么的呢。

    他们这些伤兵,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打仗了。

    别说帮忙,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我听说,昨天又跑了好多人。”

    另一个伤兵小声说道,“连屯长都有跑的。”

    “跑就跑吧。”小石头淡淡地说,“谁不想活啊。”

    “那你怎么不跑?”

    “我跑不动。”小石头笑了笑,笑得有点惨,“再说了,我是大尧的兵。

    死,也得死在大尧的地盘上。

    跑了,算怎么回事。”

    军医端着药碗走进来的时候,就听见了这番对话。

    他站在门口,脚步顿了顿。

    眼眶有点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端着药碗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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