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文寿
131 文寿 (第2/3页)
流下了眼泪。
文寿一直想说妻子也一起回来了的事,担心父母亲受到惊吓,踌躇不敢说。父母亲则以为媳妇死了的事文寿还不知道,况且儿子刚刚到家,暂时不想提及。到天黑时,文寿来到门外,见妻子站在墙角流泪两眼都红了。妻子问:“我的事说了吗”文寿说:“还没呢。你暂且跟我进屋。明早,我一定去说。”妻子说:“没有公婆的许可,怎敢进屋?”文寿为之叹息不已,于是进屋,向父母请命,仔细陈述了事情始末。屋里听着的人都相互咄咄称奇。秩生说:“请大家不必有所怀疑畏惧,嫂嫂绝不会祸人的。嫂嫂贤惠而孝顺,如今是以神显身,为什么不是这样的!”父母深深被媳妇的心意感动,命她进来。
文寿来到门外喊道:“媳妇进来吧!”一会儿听见堂下有人边哭边说,衣裳簌簌作响如同有人跪下站起。文寿告诉父母说:“媳妇拜见。”母亲有些恭敬而不安地说:“以前有人在我面前离间我和儿媳的关系,是我不仁厚,很对不起儿媳,如今知道错了!望儿媳不要再怨恨我。”就听媳妇回答说:“哪敢!”母亲又说:“儿媳的话语能听得到,但形貌却看不见,这是为何?”媳妇说:“媳妇我尚未梳洗更衣,不敢见公婆,更何况哪敢以朽化之身去惊吓大人?只希望大人不因诡异而抛弃我,让儿得以在阴间供大人驱使,而能使生人所防卫不到的事得以周全,以稍补儿生前未尽之职,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呢?为什么必须见面呢?”说完,又向秩生拜谢,言辞哀婉。
文寿的儿子号啕着对母亲说:“儿幼时还不会认娘,娘就抛弃儿走了。这些年日夜想娘见不到娘。如今有幸娘回来了,求娘让儿见见我娘。”母亲也哭了,说:“你好好跟着你爷爷奶奶、你父亲、你叔父,我虽然是你母亲,但不能再抚养你,不忍心让你再见到我!”在儿子执意请求之下,才让他见了一回,说:“算是为将来做个验证吧。”旋即隐去。从此,除文寿之外再没人见到过她。她虽是不在世的人但言词恭慎,规规矩矩地遵循妇道,合家安宁。
母亲生日将至,文寿妻子对文寿说:“请给我买点丝绸彩帛回来,我要做几件针线活儿,好给母亲做寿礼。”文寿说:“好的。”就买给了她。妻子拿去,放进邻家媳妇的绣筐中。邻家媳妇正奇怪是哪里来的,就听见凭空中有人说:“我是西邻文家媳妇,想做套衣服鞋子给婆婆祝寿。可惜我指腕无力,烦夫人代操刀尺、缝纫,十分感谢并永远记住恩情!”邻家媳妇欣然答应了她,不到一天,做成衣服一套、女鞋一双,见到的人啧啧称赞,都夸她是针神。邻家媳妇对自己的巧捷也很惊讶,再也做不出这么好这么快的针线活儿。文寿妻子取回交给文寿之后,就依着茶几托着下巴休息,像是针线活儿做累了的样子。原来她担心针线活儿出自自己的手,让人觉得不祥,所以附在邻家媳妇身上完成的。庆寿那天,文寿将礼物献给母亲。母亲悲喜交加,认为死媳妇比生媳妇强。
邻里中有个悍妇,丈夫在外做生意,她一直虐待婆婆。偷偷买好东西自己吃,让婆婆吃腌菜,一年到头不知肉味,洗衣扫地像佣人,一天到晚不得休息。而悍妇自己闲睡游戏,嘴里还辱骂不已。到她听说了文寿妻子的事迹后,自己深感惭悔,事俸婆婆礼敬有加。文寿妻子对人的感化到了如此程度。
父母已经想明白文寿很有才德只是命运不好,就让他主管家政,不再让他求取功名。妻子则让文寿将所有的钱换成粮食,积贮连库。那年饥荒连连,妻子劝文寿平价卖给饥民,因此而得以存活的人极多。附近饥民群起抢劫富户,感谢文寿曾救济过自己,互相告诫不得侵扰他家,因此文氏父子兄弟的生活十分安定,没有因被劫夺而逃亡的隐患。
后来得到二弟那边的消息,二弟因受贿事败,被革职充军边疆,所有为官所得全被没收。其老婆孩子因穷困不能回家。文寿告诉父母说,将让秩生去接他们。秩生很看不起二哥的为人,不想去,文寿妻子劝他说:“大哥、二哥,都是你的哥哥。小叔叔你对兄弟友爱,为何独独对二哥有隔阂?”秩生叹口气说:“遵命了!”这才出发,将二哥的妻儿接回。老二妻子安乐惯了,骤然遭逢困苦,根本受不了。文寿父母因为老二犯罪实是羞辱了自己,而二儿媳素来不敬重自己,原先的爱意已消失殆尽,时间一长更加讨厌她,就像从前讨厌大儿媳一样。邻里之人起初因为老二高贵,肚里有话不敢说,到这时也非常瞧不起她。文寿的儿子怨她谗言中伤致母亲于死地,虽然受制于父母之命不敢发作,但时时刻刻有报仇之心。老二的儿子长期随父做官荒废了学业,既愚蠢又骄横,好赌博饮酒,屡屡在家盗取财物跑出去,与里中的无赖少年混在一起,如何鞭笞也管他不了。而老二阻隔在万里边荒之外死去,没有归葬家乡的可能。故而他的妻子虽然回到家里,前后却恍如隔世,羞愧沮丧屈辱,几乎无法做人。唯独大嫂对她一如常态,不计前嫌。
不久,秩生获得县学生员资格,进而中举,将要议婚。文寿妻子私下告诉文寿说:“老三有前世夙缘牵扯,应当晚娶,且商定的将是不和睦的‘怨耦’,我已经通过月老为他换人了。符氏有女美丽而贤德,其前身是个尼姑,修行很苦,偶然涉及香□□,于是结了尘缘,现在还没有定下婚配。请用念珠做聘礼,事情一定能成。”起先,符家妇人梦见一个少年尼姑来到她家,就生下一个女儿。女儿稍大点时,常常梦见自己来到庙里:长松翠竹,黄鸟低鸣;蒲团空而金经掩,袅袅的炉烟,还萦绕在佛像的璎珞及庙中的幢幡之间,女儿常常徘徊一、两个时辰才离去。后有一位老尼对她说:“伽楠一百八,是你委身的地方。”女儿将这话告诉了母亲,母亲觉得有来历就记下了。文寿妻子所言的“以念珠为聘”(译者注:佛家念珠一般为一百零八颗,多为伽楠香制作,伽楠代指念珠)正符合冥冥中的婚约,果然一说即成。
大婚当晚,有条二尺来长的蜥蜴,来到婚礼现场窥看。家人准备杀了它,文寿妻子说:“不行。这就是所谓的‘怨耦’,应赶快把镜子藏起来,而用老三的鞋子祭它,就没事了。”如此一来,蜥蜴见到鞋子十分生气,跳下来咬住鞋子,并将它撕碎,缓慢地爬行在墙壁间,再三回头看秩生,于是上屋走了。这才知道文寿妻子的话并非虚妄了。
符女的贤柔很像大嫂,事俸公婆、安排内务,都以大嫂的话为法度。大嫂常常在她面前现形,安坐相对聊天,互相投合情谊愈深。老二媳妇心下很妒忌,而最终也没办法再施毒计。
数年后,文寿父母相继去世,寿、秩生居丧极哀,文寿妻子也披麻戴孝,哭泣声如同生人。文寿问她:“公公婆婆现在去了哪里?”妻子说:“这不能说,说了的话死人活人都有罪过。所以不敢说。”从此她的脸色常常显得不高兴,见面也越来越少。问她缘故,始终不肯说。
有一天,听到屋檐之上箫管杂传,这时全家人都看见了文寿妻子。而她神色惨然地流泪道:“别了!上帝怜悯我的心志而表彰我的敦厚,让我得以位列神灵之末,叨享立庙奉祀。获此大命,己经过了五年时间。我因公婆在世,不忍心离去,今天再无理由推却了!”于是对文寿说:“大家的禄命正长,惟独君失意坎坷,人间的福祚没能一朝享用,然而君也不必太过悲苦。过几天,我会来告诉你。”又对儿子说:“我儿当贵,后十二年还来见我。今天不要悲伤,好好事俸你的叔父母,他日竭力报国家,无愧于爷爷奶奶、你父你母之志!”说完,就冉冉而去。
文寿不久病倒,弥留之际,忽然对家人说:“我妻子来了!”便与世长辞。十二年后,其子赴某地做官,路过一座庙参拜神像,竟特别像自己的父母。
文寿妻子姓裴。席间听某客人讲述她的事迹很详细,唯独遗失了她是哪里人这一节,可惜呀!
【原文】
文上舍寿,累举不第。其仲弟某者,一战而捷。父谓寿不学,责而逐之。母亦时时挫辱其妇,妇故贤,终无怨色。
寿之初逐也,诀妇曰:“父母以不第逐寿,寿不笫,终不返。寿不肖,既长违父母,又以累卿。卿年少,宜自为计。”妇泣曰:“异哉,君之言及此也!君才妾所知,何有于一第?然得罪堂上,复何言!幸早有以慰之,妾之愿也,敢有他志!”寿亦泣曰:“谨受教。”寿行无资,妇尽取衣饰付质库,为戒行李,使应京兆举。
寿乃至京师,税居宣武坊某寺中,重理故业。已闻仲弟来赴春官试,趋往见之,问父母安否,泣言别后事。仲笑曰:“伯氏夙昔自负,今孰与仲多?”寿凄然而退。及仲捷南宫,授官部曹,乞假归,寿既惭复往,仲亦竟不诣寿所。
仲至家,亲朋来贺者踵相接。召客张乐,门庭如火。寿妇体舅姑意,不敢向隅。仲妻诮之曰:“姒亦良乐。”妇佯为不闻。数日,问仲曰:“叔见而兄乎?”仲漫应曰:“曾一见。”即旁顾漠漠说他事。妇知其意,不复问,闭门掩泣而已。仲又言:“寿实怨亲之逐己也,而以为我罪,故在都常避我,不得数数见。”父母既以仲贵,而听信其言。益怒骂寿。寿书数至,辄焚弃不览。益爱仲妻而憎妇,婢畜之。妇固知仲之谮寿,而不敢辩也。每食,以食馀食妇,妇常不饱。岁时饮宴游戏之事,妇未尝获与。寿有子甫三岁,与仲子争栗而啼,仲子亦啼。母怒,抚仲子而笞寿之子,且谓妇教之,诟詈累日。妇因垂涕长跪谢。
寿父病笃,妇日夜忧叹,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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