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文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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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生文寿,累次科考不中。而他的二弟在乡试中一战而捷。父亲认为文寿学习不刻苦,大加斥责并将他撵出家门。母亲也时时□□他的媳妇,媳妇素来贤惠,始终没有怨恨之心。

    文寿被逐临走之前,向妻子诀别道:“父母因考试不第而驱逐我,我如果再不能中举,绝不回家。我不肖,既生离父母,又连累了你。你还年轻,应早早为自己找个出路。”妻子哭道:“不对呀,你这样说!你的才华我最了解,中个举人又有何难?既然已被父母怪罪了,还能再说什么呢!万望早传捷报以慰藉父母,也是我最大的愿望,绝不敢有二心!”文寿也哭道:“我听你的。”文寿出门没有盘缠,妻子将自己的衣服首饰都拿到当铺当了,为他准备行李,好让他应京兆府乡试。

    文寿来到京师,租住在宣武坊某个寺庙中,重新投入学业。不久就听说二弟也来京城参加礼部会试了,便前往见他,问问父母安否,诉说一些分别后的琐事。二弟笑道:“大哥历来很自负,如今看来哪里比我强?”文寿凄然而退。直到二弟得中进士,授予某部司官官职,将准假还乡时,文寿既无颜面再去看他,二弟竟然也没来文寿这里。

    二弟回到家,亲朋好友前来祝贺的人脚尖踩脚后跟儿。家里请客奏乐,门庭如火。文寿的妻子出于对公婆的体谅,不好一人溜边儿,也跟着里外忙乎。二弟媳却讥笑她说:“大嫂也很高兴嘛。”文寿妻子装作没听见。几天后,她问二弟道:“叔叔在京城见过你大哥吗?”二弟漫不经心地答道:“曾见过一回。”随即很冷淡地说些别的事情。文寿妻子明白了二弟的心意,不再问什么,一个人关上门偷偷哭泣而已。二弟又当着所有人面说:“哥哥其实是怨恨父母撵他,却怪到我的头上,总在回避我,所以我们不能常常见面。”父母既然因老二当官使自己变得高贵了,自然只相信老二的话,益发怒骂文寿。文寿几次写来的信,连看都不看就烧掉了。二老也益发喜爱二儿媳而憎恶大儿媳,甚至将文寿妻子当婢女对待。文寿妻子明知二弟在父母面前说文寿的坏话,也不敢辩解。每到吃饭时,总是大家吃完了才让文寿妻子去吃剩菜剩饭,她常常吃不饱。岁时八节的一切饮宴游玩活动,从不让她参与。文寿有个儿子刚刚三岁,与老二的儿子为争栗子争哭了,老二的儿子也哭。老太太很生气,哄着老二的儿子而揍文寿的儿子,并数落大儿媳妇不管教,为此骂了一整天。文寿妻子不得不哭着长跪谢罪。

    文寿的父亲得了重病,文寿妻子日夜担忧叹息,既为丈夫的不得志感到痛心,又深怕公公的病等不到文寿中举的那一天,夜夜烧香祈拜,愿老天爷保佑公公长寿。后来,公公的病果然逐渐好了起来。二儿媳妇见到嫂子烧香祈祷,竟然在婆婆面前下谗言道:“嫂子每天晚上烧香诅咒公公呢!”婆婆十分震怒,将这事告诉了公公,准备通过起诉将她休弃。邻里之人大多知道媳妇是冤枉的,又担心惹上老二妻子的怨恨,都不敢出来说公道话。文寿妻子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抱着一腔冤屈无处陈诉吐血而死,年纪还不到三十。听说的人都非常伤感。

    就在这时,文寿刚参加完京兆府乡试,再次不中。滞留京师,不敢回家。而所有的盘缠用尽,只得为庙里的僧人抄书挣钱度日。一次薄暮时分偶然在寺外散步,发现松树下面有位少妇徘徊,长得很像自己的妻子。上前一问,果然是的,不觉大吃一惊。问她怎么会来这里,妻子哽咽不能回答,然后告诉他说:“我已经是鬼了!”文寿闻言大哭,妻子劝他说:“不用伤心。我如今来陪伴你,跟活着时一样快乐。况且活着时彼此还离得那么遥远。今天得以相聚,怎么还不高兴呢?”文寿于是收敛了哭泣,也不感觉害怕,与妻子一起回到寺中。其他人没有谁能看得见她,她说话也没人听得见。

    妻子对文寿说:“你承受这样的贫苦,我来想个办法帮帮你。”问她什么办法,她说:“明日请在庙门前安排一下,摆一个算命的摊子。我很会预知人们未来的事,一定会有很大的收获。”文寿从她所言。凡是经他卜算的都能应验,一时声誉大起。慕名而来的京都人士使得他门前喧闹非凡,以为是汉代高士严君平复出了。

    不久,又将参加乡试,文寿问:“我这次能考中吗?”妻子说:“这种事在神仙中都是保密的,我无法知道。但应破釜沉舟寄希望于这一回了。”于是劝文寿谢客隐居,买来很多书籍,日夜攻读。妻子本来就识字,也打开书卷陪同文寿相对诵读,而她的悟性高过文寿。他们按预定课程开始研攻经义及诗策之类,而妻子写的东西常有忧天下之心。文寿叹道:“可惜你是一个女人不能绾髻插簪成为进士,况且幽明相隔,会这样的文章又有什么用呢?”妇笑而不答。

    文寿进入考场后(译者注:科举考试中,参加乡试的考生每人一间独立的考屋,称为“号舍”。开考时,考生经检查后对号入闱。然后贡院大门关上,三天考期完结前不得离开,吃、喝、睡都得在号舍内),到了夜里,妻子也来了,对文寿说:“我这段时间勤学如果真能有秀才资格得以参加今天的乡试的话,也是因为你的缘故。我们应当一起努力,兴许能行呢!”说完就帮文寿起草策对,起草完,文寿拿起来朗读。隔壁号舍的某考生,是一位很有名气的士子,听见后要去看,大加赞赏,说是有神相助,并且说:“此文必定盖过那些入京应试的举人。”文寿于是将其中的缘由细节告诉了那位考生,那人也深深为此唏嘘感叹。

    等到考试揭晓,文寿竟然再次落榜,妻子不胜悲愤,说:“完了!怎么办?”这回文寿反而来安慰她。妻子说:“不是为你我的遭遇感到悲伤。科举功名真的值得那么在乎?所让人悲哀的是父母都老了,他们时时刻刻指望你大贵,而你最终也没有遂他们的心愿,命啊!命啊!”

    此时,二弟已带着老婆孩子到部里司曹任职。文寿猜想二弟肯定也将父母接到京城赡养,便前往问候,则父母并没来。二弟觉得接见哥哥很不光彩,通知门房不予接待。原来自从文寿妻子死后,二儿媳依仗丈夫而身价高贵起来,愈发骄横,往往在公婆面前狂傲不敬,一点儿媳的礼仪都没有,比起“箕帚谇语(译者注:意思是,婆母前来拿簸箕扫帚,儿媳立即口出恶言。典出贾谊《治安策》:借父耰锄,虑有德色;母取箕帚,立而谇语)”来,更有甚者,公婆反而要委曲逢迎于她。由于这个缘故,老二到京城做官,父母不愿意同他一起来。文寿得知其中缘故,越发恨自己屡考不第,与妻子痛哭了一天一夜。

    不久,二弟任职届满将要调外地出任郡守。妻子私下对文寿说:“这不是好事。二弟寡恩薄义又贪财,将来免不了要出事。”

    文寿有个小弟弟名叫秩生,天性仁义善良,父母非常疼爱他。文寿离开家时秩生还小,大点后,在外面从师读书。很清楚大哥无罪被逐,而大嫂是因为谗言冤死的,垂泪对父母说:“大哥没能中举,难道是他的罪过吗?命不好啊!况且科第又有什么好的?比如二哥倒是富贵了,大人又从中得到了什么好处?大嫂贤惠孝顺,邻里没有不知道的,不幸冒了过失之名,含冤九泉之下,留下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着实让人伤心!愿大人稍加宽恕,让大哥得以重新服侍父母,也能在嫂嫂墓前祭奠,以抚慰其魂灵,这才是像天地一样的大德呀!”此时文寿的父母也渐渐有所悔悟,稍稍体谅到了儿媳的冤情,听了秩生的一席话,不觉泪下,说:“我儿大仁孝,我们听你的。”于是写信召文寿回家,派人祭妇儿媳的坟墓,安抚并体恤其儿子。

    书信尚未到,文寿妻子已经知道,喜形于色,对文寿说:“祝贺郎君可以回家了!公公婆婆近来因三弟的话,很快就会召你回去。我的心志也得蒙昭雪,并已赐我酒食了。可准备行装等着,和你一起回家。”

    十几天后,书信果然来了,收到信立即启程。无论是江河风雨之中,还是舟车馆驿之内,妻子没有一刻不在身边。将要到家时,妻子对文寿说:“我本想登堂重拜公婆,只恨身为异物,不能明着拜见问安(译者注:修榛栗,古代妇女携带礼物拜见长辈。语出《左传庄公二十四年》:男贽,大者玉帛,小者禽鸟,以章物也。女贽,不过榛栗枣脩,以告虔也),恐骇人听闻,请你为我表白!”文寿流着泪答应:“好的!”

    一到家门,有少年人等在门外,见到文寿就上前问道:“请问您是哪一位?”文寿说:“流亡人文寿。”少年挥泪下拜,一问,正是三弟秩生,原来他估计大哥快要到,在门口引颈张望好几天了。旋即有个垂髫小儿趴在地上痛哭,正是文寿的儿子。他妈妈刚去世时,爷爷奶奶对他一点也不慈爱。三叔秩生非常怜悯他,每天拿饭菜给他吃,夜里则照顾他睡觉,一样零食、一件玩具,没有安排不周到的。父母不愿再过于拂逆秩生的心意(原文此处疑脱字),对文寿的孩子也不再过于虐待。因此文寿之子虽然失掉了爷爷奶奶的欢爱,而得以发育成长,不因饥寒病困而死,完全是秩生的功劳。今天一起出来迎接文寿,而文寿离家整整八年,所以才会互不相识。这时秩生急忙进屋禀报父母,文寿也急忙进去拜在父母堂下,说:“寿儿不孝,很久没能关心父母的冷暖,到最后也没能成就功名、以稍稍慰藉父母之心。而大人的慈爱无疆,让儿得以能再见亲颜。”话未说完,痛哭失声。父母也涕泪横流呜咽不止,亲自搀扶文寿起来,怜惜慰劳的话语温情而真挚。邻居们闻讯后,老老少少都来看望,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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