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不是结局

    第06章 不是结局 (第2/3页)

搭上了他的肩,一只稳定而又充满了友情的手。

    一个稳定而充满了友情的声音。

    “你来了,我知道你一定很快就会来的。”

    高立终于慢慢地回过了头。

    他已不能不回头。

    然后他就看到了秋凤梧的微笑──—种温和而充满了友情的微笑。

    他心里的刺痛更剧烈。

    这种永恒不变的友情,忽然变得像根针,似已将他的心刺得流血。

    秋凤梧微笑着道:“你看来好像很疲倦。”

    高立点点头。他不但疲倦,简直已将崩溃。

    秋凤梧道:“其实你用不着这么急赶来的。”

    高立道:“我……”

    他刚想说出来,就仿佛有双看不见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秋凤梧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高立又点点头。

    秋凤梧道:“你没有用孔雀翎?”

    高立摇摇头。

    秋凤梧笑道:“我早就知道你根本不必用它,麻锋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高立道:“可是我……”

    秋凤梧忽然发现他神情的异样,立刻问道:“你怎么一个人来的?双双呢?”

    高立道:“她……她很好。”

    秋凤梧松了口气,道:“她怎么不来看看我的孩子?”

    高立道:“她……她……”

    他终于鼓足勇气,大声道:“她没有来,因为她知道我对不起你。”

    秋凤梧皱眉道:“你对不起我?……你怎么会对不起我?”

    高立道:“我已将你的孔雀翎丢掉了。”

    他用最大的勇气说出这句话,然后他整个人都似已崩溃。

    ×       ×       ×

    没有声音,没有反应。

    他不敢想秋凤梧听了这句话后,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已不敢去面对秋凤梧的脸。

    有风吹过,枯叶飘飘的落下来,一片、两片、三片……

    日色渐渐淡了,秋意却更浓。

    秋凤梧还是没有说一句话,没有说一个字。

    高立终于忍不住抬起头。

    秋凤梧就像是石像般站在那里,脸上连一点表情都没有,脸色却苍白得就像是远山上树梢头的秋霜。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着,动也不动。

    落叶飘过他的头,落在他的脚下。

    他没有动。

    落叶飘过他的眼前,打在他脸上。

    他没有动,甚至连眼都没有眨。

    日已西斜,夕阳红得就像是血一样。

    枫林也红得像血一样。

    然后暮色就像是一面网,重重地落下来,笼罩住他。

    他脸上已没有光彩,眼睛里也已没有光彩。

    他还是没有动,没有说话。

    高立看着他,只恨不得将自己撕开、割碎,一块块洒入风里,洒入泥里,洒入火里,被火烧成灰。

    秋凤梧若是重重地骂他一顿,打他一顿,甚至一刀杀了他,他也许还好受些。

    但秋凤梧却似已完全麻木。

    天地间的万事万物,他似已完全看不见,听不见,也感觉不到。

    要多么可怕的打击,多么沉痛的悲哀,才能使一个人变成这样子?

    高立忍不住问自己:“我若是他,我会怎么样?”

    他想不出。

    他连想都不敢想。

    秋凤梧现在是不是也在问自己,该怎么样来对付自己?

    现在他只等着秋凤梧的一句话。

    秋凤梧叫他死,他就死;叫他立刻死,他绝不会再多活片刻。

    可是秋凤梧没有说话。

    ×       ×       ×

    暮色渐深,夜色将临。

    一个青衣老仆悄悄地走过来,躬身道:“庄主,晚膳已开了。”

    秋凤梧没有回答,根本没有听见。

    青衣老仆看着他,目中也现出优郁之色,终于又悄悄地退了下去。

    夜色突然就像是一只黑色的巨手,攫取了整个大地。

    风更冷了。

    高立用力咬住牙,用力握紧了双拳,却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为了赎罪,他可以忍受各种羞侮,各种痛苦,甚至可以忍受死的痛苦。

    但这种可怕的沉默,却已将使他发狂。

    他几乎忍不住要将自己毁灭。

    又有风吹过。秋凤梧忽然抬起头,看了看风中的落叶,轻轻道:“今天有风。”

    高立握紧双拳,很久很久,才慢慢地点了点头,道:“是,今天有风。”

    秋凤梧道:“天天都有风。”

    高立道:“是,天天都有风。”

    秋凤梧道:“有风很好。”

    高立终于忍不住大声道:“你究竟想说什么?你为什么不说?”

    秋凤梧这才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才长长叹息了一声,道:“你是个好朋友,我一向知道可以信任你。”

    高立叹声道:“你不该信任我的。”

    秋凤梧似又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慢慢地接着道:“你答应过我,要看看我的孩子的。”

    高立又沉默了很久,终于也长长叹息了一声,道:“我答应过你。”

    秋凤梧道:“现在孩子还没有睡。”

    高立道:“你要我现在去看他?”

    秋凤梧道:“我带你去。”

    ×       ×       ×

    草色也已枯黄。

    在春天,这里必是绿草如茵,但现在已是浓秋,愁煞人的浓秋。

    远处有灯光闪耀,亮得就像是情人的眸子。

    但高立却看不见。

    他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心里也只有一片黑暗。

    秋凤梧慢慢地在前面走,脚步单调而沉重。

    高立在后面跟着。

    他记得上次也曾这样跟着秋凤梧后面走,走了很久,走了很远。

    那正是他刚救了百里长青之后。

    那时他虽然明知随时都可能有人来找他报复,明知随时都可能会有杀身之祸,但心里却还是很快乐。

    因为他已救了一个人,已帮助过别人。

    因为他已有了朋友。

    但现在呢?

    无心犯的错,有时往往比有心犯的错更可怕。

    这又是为了什么?

    老天为什么要叫他无心犯下这致命的、不可宽恕、不可补救的错误?

    他为什么不小心些?为什么要那么疏忽?

    猛抬头,他的人已在灯光辉煌处。

    ×       ×       ×

    灯光辉煌。

    一个白发苍苍的妇人,端坐在紫檀木的椅子上,脸上带着温和而慈祥的微笑。

    “这是家母。”

    一个温柔的少妇,端庄而贤淑,正是春花般的年华,春花般的美丽。

    也许就因为她自己心里充满了幸福,所以对每个人都很亲切,尤其是对丈夫的好朋友。

    “这是我的妻子。”

    一个可爱的孩子,红红的脸,大大的眼睛,健康而活泼。

    对他说来,人生远未开始,但他这一生想必是幸福和愉快的。

    因为他有个很好的家庭,很好的父母,他本是个天生就应该享受幸福的人。

    “这是我的孩子。”

    高立看着、听着、脸上带着有礼貌的微笑。

    “这就是我的朋友高立,我平生唯一最好的朋友。”

    高立的心又像是在被针刺着,又开始流血。

    他几乎忍不住要拔脚飞奔出去,他其实没有脸面对这些人。

    他们若知道他已将孔雀翎遗失了,是不是还会如此亲切?

    秋老夫人正微笑着道:“凤梧常常提起你,这次你一定要在多留几天。”

    高立的喉头似已被堵塞,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

    秋凤梧美丽的妻子正在逗着她的孩子,道:“叫高伯伯下次买糖给你吃。”

    孩子只有周岁,当然还不会叫高伯伯,也根本听不懂别人说的话。

    可是他会笑。

    他看见高立,就吃吃地笑着。

    大家都笑了。

    秋老夫人笑得更慈祥,道:“孩子喜欢高叔叔,高叔叔一定会为这孩子带来很多福气。”

    高立的心已将碎裂。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为这家人带来的不是福气,而是灾祸。

    幸好秋凤梧并没有要他留下去。

    “我再带他到外面去看看,这是他第一次来,有很多地方都没有看过。”

    ×       ×       ×

    高立的确有很多地方都没有看过,事实上,他根本没有到过如此瑰丽、如此庄严的地方。

    在夜色中看来,这地方更接近神话中的殿堂。

    秋凤梧道:“这里一共有九重院落,其中大部分是在两百七十年前建造的,经历了三代,才总算使这地方看来略具规模。”

    其实这地方又何止略具规模而已,看来这简直已接近奇迹。

    秋凤梧道:“这的确是奇迹,经过两次战乱劫火,这地方居然还太平无恙。”

    后院的照壁前,悬着十二盏彩灯。

    辉煌的灯光,照着壁上一幅巨大的图画。

    画的是数十个像貌狰狞的大汉,拿着各种不同的武器,但目中却带着惊惶和恐惧之色。

    因为一位白面书生手里的黄金圆筒里,已发出了彩虹般的光芒。

    比彩虹更美丽辉煌的光芒。

    秋凤梧道:“这幅图画,说的是一百多年前的一件事。”

    高立听着。

    秋凤梧道:“那时黑道上的三十六魔星,为了毁灭这地方,竟然结血盟,联手来攻,这三十六人武功之高,据说已可无敌于天下。”

    高立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秋凤梧淡淡道:“这三十六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去的。”

    他接着道:“自从那一役之后,江湖中就没有人敢来轻犯孔雀山庄,孔雀翎三个字,才从此传遍天下。”

    ×       ×       ×

    灯火渐渐疏了。

    这一重院落里,仿佛是带着种说不出的阴森凄凉之意,连灯光都仿佛惨碧色的。

    他们穿过一片枯林、一丛斑竹,走过一条九曲桥,才走到这里。

    这里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一种天地。

    高大的屋宇阴森而寒冷。

    屋子里点着百余盏长明灯,阴恻恻的灯光,看来竟如鬼火。

    每盏灯前,都有个灵位。

    高立第一眼看见的是:“太行霸主,山西雁孙复之位。”

    “崆峒山风道人之位。”

    这两个人的名字高立是听过的,不久以前,他们还是江湖中不可一世的风云人物。

    秋凤梧看着这一排排灵位,面上的表情更严肃,缓缓道:“这些都是死在孔雀翎之下的人。”

    三百年来,死在孔雀翎下的人还不到三百个,这显然表示孔雀翎并不是轻易就可动用的。

    能死在孔雀翎下的,纵然不是一派宗主,也是绝顶高手。

    秋凤梧道:“先祖们为了怕子孙杀孽太重,所以才在这里设下他们的灵位,超度他们的亡魂,只望他们的冤仇不要结到下一代去。”

    他叹了口气,接着道:“只可惜他们的后人,还是有很多想到这里来复仇的。”

    高立没有说话。

    他心里在想着一件很奇怪、也很可怕的事。

    他好像已在这里看到他自己的名字。

    (四)

    甬道长而曲折。

    这地方高立已来过一次,来拿孔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