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命运

    第04章 命运 (第1/3页)

    (一)

    刀法、剑法的名家,常常会认为用双刀双剑是件很愚蠢,甚至很可笑的事。

    在枪法的名家眼中看来,双枪简直就不能算是一种枪。

    因为武功也正如世上很多别的事一样,多,并不一定就是好。

    一个手上长着七根指头的人,并不见得能比只有五根指头的人更精于点穴。

    真正精于点穴的人,只要用一根手指就已足够了。

    可是用双刀双剑的人,也有他们的道理。

    “人明明有两只手,为什么只用一件武器?”

    无论哪种道理比较正确,现在却绝不会有人认为高立是可笑的。

    他的双枪就像是毒龙的角,飞鹰的翼。

    他从西门玉面前冲了出去,他的枪已飞出,这一枪飞出,就表示血战已开始。

    ×       ×       ×

    但秋凤梧还是没有动。

    因为西门玉也没有动,甚至连看都没有去看高立一眼。

    他眼睛一直盯着秋凤梧的手,握剑的手。

    秋凤梧已可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渗着冷汗。

    西门玉忽然笑了笑,道:“我若是你,现在就已将这柄剑放下来。”

    秋凤梧道:“哦!”

    西门玉道:“因为你若放下这柄剑,也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秋凤语道:“有多少机会?”

    西门玉道:“并不多,但至少总比完全没有机会好些。”

    秋凤梧道:“高立已完全没有机会?”

    西门玉道:“他枪法不错,在用枪的高手中,他几乎已可算是最好的一个。”

    秋凤梧道:“你说得很公平。”

    西门玉道:“我看过他的枪法,也看过他杀人,世上绝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的武功。”

    秋凤梧道:“我知道你一定很注意他。”

    西门玉道:“我也很了解毛战和丁干。”

    秋凤梧道:“你认为他们已足够对付高立。”

    西门玉道:“至少已差不多。”

    秋凤梧道:“我呢。”

    西门玉道:“我当然很了解你。”

    秋凤梧道:“你和麻锋已足够对付我!”

    西门玉微笑道:“已嫌多了。”

    秋凤梧道:“你算准了才来的!”

    西门玉道:“要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若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我怎么会来。”

    秋凤梧突然长长吐出口气,就好像一个漂流在大海上,已经快要淹死的人,突然发现了陆地一样。

    “十拿九稳的西门玉毕竟还算错了一次。”

    他没有将金开甲算进去。

    他当然做梦也不会想到,昔年威镇天下的大雷神也在这里。

    “无论是多与少的错误,都可能会是致命的错误。”

    他这次犯的错误可真大得要命。

    秋凤梧慢慢地点了点头,道:“你的确算得很准,他们四个确已是足够对付我们两个。”

    现在他们虽然没有看见金开甲,但他却知道金开甲定会在适当的时候出现的。

    他几乎忍不住要笑出来。

    双枪飞舞。

    闪动银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看来从未如此轻松过。

    西门玉盯着他的脸,忽又笑了笑,道:“我知道这里还有一个人。”

    秋凤梧道:“你知道?”

    西门玉淡淡地道:“所以我们来的人也不止四个。”

    秋凤梧叹了口气,道:“我虽然没看见,但总算早已想到了。”

    西门玉道:“哦。”

    飞舞的刀和枪就在他的身后,距离他还不及两尺。

    刀枪相击,不时发出惊心动魄的声音,凛冽的刀风,已使他的发髻散乱。

    但是他脸上却连一根肌肉都没有颤动。

    秋凤梧也不能不佩服,他也从来未见过如此镇静的人。

    他也笑了笑,道:“还有别的人呢?是不是在后面准备放火?”

    西门玉道:“是。”

    秋凤梧道:“先放火隔断我的退路,再绕到前面和你们前后夹击。”

    西门玉道:“你好像很了解我。”

    秋凤梧道:“我学得快。”

    西门玉叹道:“你本来的确可以做我的好帮手的。”

    他目光忽然从秋凤梧的身上移开,移到双双身上。

    双双还站在门口,站在阳光下。

    她纤细瘦弱的手扶着门,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去。

    可是她没有倒下去。

    她身子似已完全僵硬,脸上也带着种无法形容的表情她虽然没有倒下去,但她整个人却似已完全崩溃。

    你永远无法想像到那是种多么令人悲痛的姿势和表情。

    秋凤梧不忍回头去看她,忽又笑了笑,道:“火起了么?”

    西门玉道:“还没有。”

    秋凤梧道:“为什么还没有?”

    西门玉道:“你在替我着急?”

    秋凤梧道:“我只怕他们不会放火。”

    西门玉道:“谁都会放火。”

    秋凤梧道:“只有一种人不会。”

    西门玉道:“死人。”

    秋凤梧笑了。

    就在这时,西门玉已从他身旁冲过去,冲向双双,一直躺在树荫下的麻锋,也突然掠起,惨碧色的剑光一闪,急刺秋凤梧的脖子。

    但也就在这时,屋背后突然飞过来两条人影,“砰”的,跌在地上。

    西门玉没有看这两个人,因为他早已算准他们已经是死人──他已看出自己算错了一着。

    现在他的目标是双双。

    他也看得出高立对双双的感情。

    只要能将双双挟持,这一战纵不能胜,至少也能全身而退。

    双双没有动,没有闪避。

    但她身后却已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天神般的巨人。

    ×       ×       ×

    金开甲就这样随随便便地站在门口,仿佛完全没有丝毫戒备。

    但无论谁都可以看得出,要击倒他绝不是件容易事。

    他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一双死灰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西门玉。

    他并没有出手拦阻,但西门玉的身法却突然停顿,就像是突然撞到一面看不见的石墙上。

    这既无表情、也没有戒备的独臂人,身上竟似带着种说不出的杀气。

    西门玉眼角的肌肉似已抽紧,盯着他,一字字道:“阁下尊姓?”

    金开甲道:“金!”

    西门玉道:“金,黄金的金?”

    他忽然发现这独臂人手里的铁斧,他整个人似也已僵硬。

    “大雷神!”

    金开甲道:“你想不到?”

    西门玉叹了口气,苦笑道:“我算错了,我本不该来的。”

    金开甲道:“你已来了。”

    西门玉道:“现在我还能不能走?”

    金开甲道:“不能。”

    西门玉道:“我可以留下一只手。”

    金开甲道:“一只手不够。”

    西门玉道:“你还要什么?”

    金开甲道:“要你的命。”

    西门玉道:“没有交易?”

    金开甲道:“没有。”

    西门玉长长叹口气,道:“好。”

    他突然出手,他的目标还是双双。

    保护别人,总比保护自己困难,也许双双才是金开甲唯一的弱点,唯一的空门。

    金开甲没有保护双双。

    他知道最好的防御,就是攻击。

    他的手一挥,铁斧劈下。

    这一斧简单、单纯、没有变化,没有后着──这一斧已用不着任何变化后着。

    铁斧直劈,本是武功中最简单的一种招式。

    但这一招却是经过了千百次变化之后,再变回来的。

    这一斧返璞归真,已接近完全。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斧那种奇异微妙的威力,也没有人能了甚至连西门玉自己都不能。

    他看见铁斧劈下来时,已可感觉到冰冷锐利的斧头砍在自己身上。

    他听见铁斧风声时,同时也已听见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几乎不能相信这是真的。

    死,怎么会是这么样一件虚幻的事?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

    他还没有认真想到死这件事的时候,突然间,死亡已将他生命攫取。

    然后就是一阵永无止境的黑暗。

    ×       ×       ×

    双双还是没有动,但泪珠已慢慢从脸上流下来……

    突然间,又是一阵惨呼。

    秋凤梧正觉得麻锋是个很可怕的对手时,麻锋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他挥剑太高,下腹露出了空门。

    秋凤梧连想都没有去想,剑锋已刺穿了他的肚子。

    麻锋的人在剑上一跳,就像是钓钩上的鱼。

    他身子跌下时,鲜血才流出,恰巧就落在他自己身上。

    他死得也很快。

    ×       ×       ×

    毛战似已完全疯狂。

    因为他已嗅到了血腥气,他疯狂得就像一只嗅到血腥的饥饿野兽。

    这种疯狂本已接近死亡。

    他已看不见别的人,只看得见高立手里飞舞着的剑招。

    丁干已在一步步向后退,突然转身,又怔住。

    秋凤梧正等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冷冷道:“你又想走?”

    丁干舐了舐发干的嘴唇,道:“我说过,我还想活下去。”

    秋凤梧道:“你也说过,为了活下去,你什么事都肯做。”

    丁干道:“我说过。”

    秋凤梧道:“现在你可以为我做一件事。”

    丁干目中又露出盼望之色,立刻问道:“什么事?”

    秋凤梧道:“毛战是不是你的好朋友?”

    丁干道:“我没有朋友。”

    秋凤梧道:“好,你杀了他,我就不杀你。”

    丁干什么话都没有说,他的手已扬起。

    三柄弯刀闪电般飞出,三柄弯刀全都盯入了毛战的左胸。

    毛战狂吼一声,霍然回头。

    他已看不见高立,看不见那飞舞的银枪。

    银枪已顿住。他盯着丁干一步步往前走,胸膛上的鲜血不停地往下流。

    丁干面上已经全无血色,一步步往后退,嘎声道:“你不能怪我,我就算陪你死,也没什么好处。”

    毛战咬着牙,嘴角也已有鲜血渗出。

    丁干突然冷笑,道:“但你也莫要以为我怕你,现在我要杀你只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的手又扬起。

    然后他脸色突然惨变,因为他发现自己双臂已被人握住。

    毛战还是在一步步地往前走。

    丁干却已无法再动,无法再退。

    秋凤梧的手就是两道铁箍,紧紧地握住了他的臂。

    丁干面无人色,颤声道:“放过我,你答应过我,放我走的。”

    秋凤梧淡淡道:“我绝不杀你。”

    丁干道:“可是他……”

    秋凤梧淡然道:“他若要杀你,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丁干突然放声惨呼,就像是一只落入陷阱的野兽。

    然后他连呼吸声也停顿了。

    毛战已到了他面前,慢慢地拔出一柄弯刀,慢慢地刺入了他胸膛──

    三柄弯刀全都刺入他胸膛后,他还在惨呼,惨呼着倒了下去。

    毛战看着他倒了下去,突然转身,向秋凤梧深深一揖。

    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用自己手里的刀,割断了自己的咽喉。

    ×       ×       ×

    没有人动,没有声音。

    鲜血慢慢地渗入阳光普照的大地,死人的尸体似已开始干瘪。

    双双终于倒了下去。

    秋凤梧看着她,就像是在看着一朵鲜花渐渐枯萎……

    (二)

    阳光普照大地。

    金开甲挥起铁斧,重重地砍了下去。

    仿佛想将心里的悲愤,发泄在大地里。

    大地无语。

    它不但能孕育生命,也同样能接受死亡。

    鲜花在地上开放时,说不定也正是尸体在地下腐烂的时候。

    ×       ×       ×

    坟已挖好。

    金开甲提起西门玉的尸体,抛了下去。

    一个人的快乐和希望是不是也同样如此容易埋葬呢?他只知道双双的快乐和希望已被埋葬了,现在他只有眼见着它在地下腐烂。

    你夺去一个人的生命,有时反而比夺去他的希望仁慈些。

    他实在不敢想像,一个已完全没有希望的人,怎么还能活得下去。

    他自己还活着,就因为他虽然没有快乐,却还有希望。

    双双呢?她从未流泪,绝不流泪。

    但只要一想起双双那本来充满了欢愉和自信的脸,他心里就像有针在刺着。

    现在他只希望那两个青年人能安慰她,能让她活下去。

    他自己已老了。

    安慰女人,却是年青人的事,老人已只能为死人挖掘坟墓。

    他走过去,弯腰提起了麻锋的尸体。

    麻锋的尸体竟然复活。

    ×       ×       ×

    麻锋并没有死。

    腹部并不是人的要害,大多数的腹部被刺穿,却还可以活下去。

    认为腹部是要害的人,只不过是种错觉。

    麻锋就利用了这种错觉,故意挨了秋凤梧的一剑。

    金开甲刚提起了他,他的剑已刺入了金开甲的腰,直没至剑柄。

    (三)

    剑还在金开甲身上,麻锋却已逃了。

    他把握住最好的机会逃了。

    因为他知道高立和秋凤梧一定会先想法子救人,再去追他的。

    所以他并没有要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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