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私奔,还要带个电灯泡!

    第6章:私奔,还要带个电灯泡! (第3/3页)

就便是很亲近的姑舅等亲戚来做客,也还不会这样。

    大概因为今日是八月十五的关系,人特别的容易联想,袁娇娇蹲着,看着水盆里的四只手,一双修长有力,一双柔软娇小,靠的如此之近,脸忽然就觉得有些热,有一种应该称之为心动的情绪迅速弥漫,将她的整个小小心脏覆盖住。

    她有些害怕自己心里所想的,然而又忍不住偷偷的想看看书生,偷偷的抬起眼来,轻轻的瞄了书生一眼,却意外的发现书生也在看她……

    目光一碰到一起,袁娇娇的脸顿时腾的一下红了,书生似乎也有些不自在,眨了眨眼,又移开了眼睛继续洗手……

    开饭前这个微妙的小插曲让两人在饭桌前坐下的时候都有些拘谨,她呈粉红色状坐在桌边,书生给她添饭。

    不过她随即想起一件事来,马上忘了尴尬,跳起来道:“哎,还忘了给爹娘祭酒呢。”说着就忙跑进厢房,一阵微小的翻动声之后,她双手抱着一只黑坛子出来,一只手里还夹了两只酒碗。

    八月十五,除了给爹娘上香之外,吃饭之前还要给已没的人祭酒,这酒坛子想是在地窖里搁了一段时间了,带着淡淡的土腥气。

    书生接了过来,替袁娇娇打开了塞子,又在两只碗里到满酒,站在一边等着。

    袁娇娇两手托着碗,嘴里小声的念叨了些话,这方将酒在桌前撒了一道,接着是另一碗,撒完了人却有些呆,眼神悲伤忧郁,望着地上的那两道弧形。

    这时,书生提起酒坛又在黑碗里倒了一碗酒,仰头咕嘟咕嘟喝了,放下碗说:“这碗酒是借你的,也祭拜我早逝的母亲。”

    啊?袁娇娇闻言转过身来,见书生抬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痕,双眼漆黑润泽,正笑吟吟的望着自己。

    祭拜母亲有这么祭拜的吗?袁娇娇不可置信的看了看书生,又看了看酒碗,有些结巴的问:“云,云泽,你母亲也过世了么?祭酒不是这样子的……”

    书生露出难得的笑容,微笑着说:“祭酒不过是个心意,倘若我的母亲泉下有知,一定也愿意她爱酒的儿子代饮这一杯。”

    说的袁娇娇忍不住扑哧乐了,便觉自己刚刚的悲伤太不成人,都过去这么久了,好好活着、快快乐乐的才更对得起爹娘。

    看了看酒坛,推到书生面前道:“你爱喝就多喝点吧,窖子里还有。”书生好容易表现了一点自己喜欢什么,这团圆夜里,袁娇娇愿意满足他。

    书生似乎看出了袁娇娇的心意,却拿起桌上的塞子,又将酒瓶塞住了:“大病初愈,不宜饮酒,改日吧。”

    袁娇娇想想也对,便将酒坛子放到桌下,两人正式吃饭。

    “云泽,你母亲过世几年了?”本来不想提这样让对方可能伤心的问题,但大约是这个问题更能让两人有同气之情,所以袁娇娇还是忍不住问了。

    “很久了,我四五岁的时候她便去了。”书生的情绪显然受了影响,目光一下就沉了下来。

    “我,我也是。”虽然有些矫情,但他们的母亲还真是差不多同时走的……

    “你好歹还有父亲,还有兄弟姐妹……”袁娇娇又起了个头,既有感叹又有羡慕。

    “嗯。”书生点点头,给她舀了一勺鸡汤:“吃菜,只顾着说话,菜要凉了。”

    晚饭后,满面红光的王虎和一蹦一跳的彩凤又来,饭后闲聊,一块儿吃瓜果赏月。

    王虎是喝了三四分酒来的,本来就没喝足,来一见袁娇娇桌子下一坛陈酒,顿时就勾起了酒瘾,也不要袁娇娇收拾桌子了,一屁股坐在袁娇娇的位置上,就要和书生拼酒。

    王虎那酒量……袁娇娇不得不护一护书生:“哥哥,人家是读书人不惯喝酒的,而且刚生了场大病,你不能胡来。”

    王虎见了酒基本上什么都忘了,此时眼里只有书生:“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喝酒这事儿就得赶着来,是不是兄弟?你若没酒量我大不了让你一回两回,却不得做缩头乌龟!”王虎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盘都被震得一晃一晃的。

    彩凤坐在木墩子上剥石榴,笑眯眯的说:“娇姐姐心疼人家啦。”

    一句话说的袁娇娇红了脸,不好再说什么了,拧了彩凤一下便随他们去。

    书生看起来倒是并不怎样为难的模样,和王虎大约的说了说话,不知怎么的就划起拳来了,过了一会儿,后巷的几个婶子也来串门,于是一圈的妇女吃瓜子闲聊,看两个男人在桌上拼酒。

    书生始终是个书生的模样,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偶尔侧着头眯眼笑,有时曲起手指敲几下桌沿,不动声色的催着王虎喝酒,划拳时聚精会神,出拳又快又准,王虎一轮接一轮的输了下去,七七八八的酒下了肚,他的酒也就到了八九分,更加的山呼海喝起来,书生看他差不多了,便不肯再玩,单手拎起酒坛晃了晃说:“酒没了,王兄,今日便到此为止罢。”

    说着将酒坛藏到脚边,双手扶着桌子两边望着王虎笑,书生的双眼极清秀贵气,衬着上扬的眉峰,俊朗刚毅的面容,尽管是笑着,但眼角唇吻之间,都能显露出威严,他面前的那碗酒,自从满上就没有动过……

    也许是对了脾气还是什么,王虎这次醉酒竟没有胡搅蛮缠的大闹,胡扯了一通之后歪歪斜斜的倒在竹床上睡了。以往可是没人敢和王虎喝酒的,不是被王虎灌醉,就是受不了王虎醉酒后的撒酒疯。

    于是几个人一起把王虎抬到书生的床上,暂时安置他睡下。十五的满月升上来,满院清辉,大家谈的高兴,没有就散得意思,西瓜石榴之属已经吃的干净,书生安置了王虎,并不参与众人的谈话,他仰坐在一张圈椅中,用一本书盖着脸,慢慢的像是睡了过去。

    因为他平日也是话不多的,况且女人们之间的闲谈,没几个男人能容忍,因此众人都不在意,都坐到近三更天才散。

    据说那个曲山王轩辕贺在押解去梁国的途中逃逸,秦梁两国正在全力缉拿。朝廷画了影像各处张榜,凡能提供线索者均有赏。袁娇娇也见过那影像,这个曲山王外貌看是个三十多岁挺儒雅的一个男子,只是双目有点酒色奸猾之气。

    梁国丧了太子,正在国丧期间,大殡是从秦国开始的,圣上派了一支千人护卫队,护送梁太子的棺椁回梁国,大约因为秦国的态度很好,梁国对太子暴亡的事件并没有过多的刁难秦国,轩辕贺逃走后,也只是和秦国一起全力缉拿而已。

    这个时候,秦国正出兵攻打千里之外的随国,大军自出征就很顺利,既然又有了缉拿在逃曲山王的事件,便预备在回程的路上顺便搜查罗国,就说曲山王可能藏匿其地,或者可以一并收服。

    随国和罗国都在恒州的反方向,因此这里只是每日风闻许多传闻,除了税负加重了,其他还没有什么影响。

    邻居们纷纷告辞,书生揉着惺忪的睡眼起来和她并肩站在门口送人,婶子大娘们笑得都一脸慈祥。

    彩凤留下和她一起睡,书生和王虎一张床,困倦已极,稍微收拾了一下桌椅便各各回房睡下了。

    半夜里醒来,袁娇娇发现厢房里亮着灯,从窗隙里往外望去,见书生搬了张凳子坐在厢房门口,正执着一卷书在读。

    半夜里睡不着?还是——王虎的脚丫子太臭了?

    袁娇娇待要出去问问,又觉得自己不能什么都管太多了,叹了口气依旧合眼睡自己的了……

    第二日起来,袁娇娇特意关注了一下书生的眼睛,发现果然有疲倦之色,面色苍白,还不停地咳嗽,想是晚上冻病了。不知道是不是一夜没睡。

    王虎倒是红光满面,还诧异书生起得早,书生只笑微微的,并不说什么。

    早上一起来,袁娇娇就马不停蹄的烧热水煮豆腐,在小院里陀螺似的转不停,彩凤看着眼晕,洗脸梳头之后便忙回家了,王虎则直接回了铺子里。

    书生虽然病好,但老王大夫也说了,他是外头看起来好了,里面其实还没长好,不能劳动的,但书生见袁娇娇一个人吭哧吭哧的提水搬木盆,并没有犹豫的挽起袖子,将下摆提起来掖在腰里,两个人洗盆子倒豆浆,忙忙的忙了一早上,终于赶在日出之前做出了一锅豆腐。

    袁娇娇咬了口烧饼,叫书生自己弄点吃的,她便忙忙的去了街上。

    天凉之后,豆腐生意越来越好,不一会儿两箩筐就卖了个干干净净,因为王员外家和张大户家争一筐豆腐,她最后的大半筐还额外的多卖了四百钱,喜喜欢欢的挑着箩筐往回走,盘算着自从捡了这个书生之后,终于又能攒点自己的积蓄了,书生给她的那袋钱她基本没动,只除了花在书生身上她不能负担的开销,读书人都不容易,她还是打心眼里怜惜,是以开销比她往日还是大了不少。

    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正当她高高兴兴的往家走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两个穿官差服色的男人站在王婶家门口,王叔正和他们讲着什么,整条巷子里静悄悄的,家家都关门闭户。

    看到袁娇娇来,其中一个面貌比较凶悍的官差叫住她问:“哪家的?”

    袁娇娇站住脚,看了看王叔,王叔苦着脸,对她做个手势,袁娇娇那一团喜气顿时消散无踪,心上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大石,低声道:“后巷里的。”

    那官差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粗声道:“家去别乱走,一会儿收到你家别说没人。”

    又转过头来训斥王叔:“你这老儿,没一次收租你家没二话的,这次说什么也不能拖延,万岁爷调兵打随国,全国各地哪家哪户不多摊二两银子,拿不出来就抄家!没得说!”

    王叔赔笑哀告,袁娇娇急忙走了,忐忐忑忑的转到后巷,到前几日钓鱼的那个小湖边,将箩筐放在隐蔽处藏了,本人也找了个花木茂密的去处蹲下,心里祈祷那书生是个识应对的人,或者直接不应声,让那衙役以为家里没人也行。

    又加税,能躲一天是一天,幸亏这两个衙役都是新的,不认得她。

    她在小湖边忧愁的坐着,心里也知道就算躲过今日,也躲不过明日,自己好容易存的那几块铜板又要都交出去,不欠钱已经是好的了。

    望着湖水出了半日神,约摸那两个衙役走远了这才拾起担子,往家里走。

    街上依旧静悄悄,推开院门,便见书生披着一领青衫,正坐在葡萄架旁边看书,看到袁娇娇回来,他放下书对她点了点头。

    “适才回来为何不进家门,反往后走?”然后站起来,接过她的挑子,已经有些熟练的将箩筐打扫了一下,拿出细麻布,将筐子挂在葡萄架上晾着说。

    原来他看到自己了,那一定是在院子里遛弯,肯定也就被那两衙役看到了。

    “那俩差人都说了什么?要收我多少银子?”袁娇娇忙问。

    “嗯?什么差人?”书生奇怪的道。

    “啊,他们没有来吗?两个收安国税和月桩钱、版帐钱的官人,我回来的时候他们正收到王叔家门首,王叔给我递了个眼色,我急忙去后巷躲了,还在担心他们来家一定十分盘问你。”这次轮到袁娇娇疑惑了。

    “哦,原来如此,只是他们并没有来家,只从门首经过,我倒没有在意。”

    书生摇着手里的书说,似乎也很疑惑。

    “兴许他们先收别处的,过会儿还会转回来?”袁娇娇又紧张了,抱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遭,连忙躲进了屋子,又对书生摇手道:“你也来——”

    书生也进了屋子,袁娇娇就将门关上了,低声说:“咱们都悄悄的,一会儿那两个人再转回来,咱们都不出声,就当家里没人,能躲一天是一天。”她认认真真的道。

    “好。”书生静默了一下之后,十分通情达理的答应了。

    两个人站在门后,这种老房子关上门之后屋里就很暗,昏暗中,袁娇娇看到书生长长的黑睫毛和玉白的手指,心里暗暗的叹赏。

    她招呼书生在桌边坐下,自己则开始小心的切豆腐调小菜,昨晚的剩饭菜还有许多,天不是很冷也懒得热了,两个人用手巾擦了手,便就着窗纸里射进的光线吃午饭。

    “依据大秦的税法,家无男丁税赋减半,像你家里没有父母兄弟,应该不交税才是,大可不必怕他。”书生并不饿,坐在桌边看着袁娇娇吃,只是陪着,便这样讲道。

    袁娇娇睁圆了眼睛:不交税?她可从来不知道律法上还有这一条,当地的官府不但一分没减她的税,因为她做豆腐,还另外多收一份商税,她一个平头百姓,自然是敢怒不敢言,叫纳多少乖乖的纳多少,除了万岁爷五十岁大寿的时候大赦天下,全国减免一年的赋税她算得了点利之外,从没有少纳这一说。当然,那个时候袁老爹还在世。

    她望着书生,眼睛从圆睁慢慢的变回了正常形状,叹了一口气心想:书生就是书生,饱读圣贤书,但不知世间险恶,苛税向来猛于虎,何曾有过慈善的时候,罢了,也不必说与他与他争论,今岁新加的那什么劳什子安国税已经够她烦恼的了。

    此时连说话的力气和心思都没有了。

    于是她对着书生点点头,说:“嗯,也许吧。”说完心事沉重的继续拔饭。

    书生见状微微一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一时吃了饭,外面竟然淅淅沥沥的又下起雨来,那两个官差倒很奇怪的一直没回来。

    到了晚上一切都忙妥当,两个人捶着腰坐在屋里歇息的时候,袁娇娇突然又想过来了,突然问书生道:“莫不是你替我给了那两个官差钱?”

    不然怎么可能落下她,她下午出去送绣活的时候已经打听过了,别说她这样的,就是六七十岁的孤寡老人也被征了税,哪有一家落下的。

    书生正在帮她修理一个马扎,听问愣了一愣,随即笑道:“不曾,我身上没有现银,那些碎银都是你收着,便是想给也不方便。”

    袁娇娇更加疑惑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袁娇娇都是在忐忑中度过的,既希望衙门是将自己给忘记了,又担心会不会因为这个“忘记了。”而给自己更大的处罚。

    精神紧张以至于有些魂不守舍起来,直到某一日上街听几个不相识的人说,官府发了善心,这镇上有十户确实困难的人家,这次征税都免了,才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知道,原来自己真的被免了税?

    抱着天上掉了一只大馅饼的惊喜,她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回家悄悄的说与书生听,同时又不安的说:“若说困难,我也不是这镇上最困难的人家,官府莫不是弄错了,若是顶了别人岂不惭愧不安。”

    书生笑笑不语,后又安慰她说:“官府在别个上或者会弄错,缴钱这件事上再不会出错的。”

    袁娇娇遂彻底心安,又忙忙碌碌高高兴兴的做自己的豆腐生意去了。

    书生能走路能逛街,外表恢复的跟正常人差不多之后,还是住在袁娇娇家,前街后巷一些喜欢嚼舌头的男女就有些说长道短起来,袁娇娇耳闻了几次,心里挺憋闷,但她是个性格和顺恬静的女子,纵使听到有人说的不堪,也没有找上门去骂街的经验和喜好,唯有在心里宽慰自己一番也就解了。

    街上碰到这些人一向是敬而远之,实在躲不过碰了对面,该打招呼该问好的一如往常,大大方方,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有的时候,无论你再怎么大方,再怎么正,总有些思想龌龊言语污秽的人,喜欢做些暗箭伤人的事,说些诋毁造谣的言语。

    这日袁娇娇在自家门口给后街赵家媳妇秤豆腐,这赵家媳妇儿一向是好占人便宜的,袁娇娇平日很不愿意做她的生意,但她今日端着碗到门上来买,也不好不买与她。袁娇娇用斗子量好了她的黄豆(买豆腐可以用铜板或者黄豆地瓜之类的按一定的比例换),给她切了豆腐,又多让出了一小块边角,但赵家媳妇儿贪心不足,看着框里还有巴掌大的一块零碎,便拾起来就放到自家碗里,又指着袁娇娇的斗说她刚刚量的时候斗歪了一下,黄豆的量实际上比袁娇娇量的多,她多拿这一片豆腐不算多,说完了还掐着豆腐说袁娇娇做的豆腐水越来越多,做生意越来越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