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薛府(1)

    第4章 薛府(1) (第1/3页)

    030 态度

    “表姐,我们偷偷去秀峰亭。”薛思琪一出门就挨着周文茵小声说着,“我还没烤过鱼呢,我想去看看。”

    周文茵面露为难:“还是别去了。”她轻声细语的道,“烟熏火燎的,再说三弟还请了两位公子来,不方便。”

    “大哥也在那边。”薛思琪朝周文茵眨了眨眼睛,“走吧。”

    就是因为薛霭在那边,她才更不能去,周文茵很坚定的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了。”她回头朝暖阁里看了看,想到二太太方才对幼清的态度以及薛思琴急匆匆的离开,“我想起来房里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去,别贪玩受凉了。”便带着丫头们先走几步。

    “表姐。”薛思琪跺了跺脚,可周文茵已经走远她气的嘟嘴道,“真是没义气。”话落拽着春荣就往门口走,“她不去我们自己去,反正也不进去,别人不会发现我的。”

    “二**。”春荣扯了扯薛思琪,“还……还是算了吧。”

    薛思琪回头一瞪眼,春荣瘪了嘴不敢再说,薛思琪像只胖圆的兔子般蹦跳着往秀峰亭跑了过去,方走了几十步的样子,就看见薛明陪着一位穿着枣红直缀的少年信步而来,两人身量相仿又皆年轻俊朗,朝气蓬勃的样子,惹的旁边路过的丫头婆子纷纷驻足偷看。

    “哎呀,糟糕!。”薛思琪一猫腰就要往坠着雪的冬青树里钻,吓的春荣一把拉住她,“这钻进去您身上可都得湿了。”

    两个人犹豫间,薛明已经带着那少年走近,薛思琪不得不硬着头皮过去,薛明一愣笑道:“二妹你怎么在这里。”又朝旁边的人道,“这是我二妹。”

    旁边的少年视线在薛思琪垂着的脸上一转就移在一边,作揖道:“见过二**。”

    薛思琪懊恼的想咬掉舌头,她匆匆点了头转身红着脸逃也似的往另一面而去。

    “小孩子家的……”薛明摇摇头,拉着少年道,“他们定已经喝起来了,咱们快去。”

    两人说说笑笑去了秀峰亭。

    知夏院中刘氏怜爱的望着幼清。

    “听说大哥说是要给清丫头做几套衣裳?正好我这里有一匹金陵的云锦,那颜色太艳了些我穿不了,画丫头太单薄压不住,我仔细瞧着也就清丫头能穿得,不如给她做衣衫吧。”刘氏和方氏说着又打量着幼清,“做件海棠红的通袖袄子,下头再配件藕荷色的挑线裙子一准儿好看。”又想起什么来喊着秋翠,“我记得我那里还有支珊瑚石白玉簪子也一并取过来。”

    一寸云锦半两金,这家里姑娘可不止她一个,给谁不可以,再不济压箱底也成,这东西可不是会变质的。

    “这……”对刘氏突如其来的热情,幼清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这云锦金贵,我不常出门,给我做衣裳太糟蹋了。”又望着薛思画和刘氏道。“二婶给妹妹做吧,我今年的衣裳姑母已经给我做了好些了,实在是够穿了。”前一世面子功夫上刘氏做的向来无可挑剔,什么事都将她和薛思画同等相待,比起薛思琴几人来不知好了多少,但似乎也没有如此大方过。

    “给三丫头留着吧。”方氏也跟着笑道,“给清丫头做衣裳的料子我还是有的,再说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这会儿做了明年可就穿不得了,云锦有价无市,她一个小丫头穿确实张扬了些。”

    刘氏掩面而笑,望着方氏就眨眨眼:“丫头大了,可不能和小时候一样了。”

    方氏一愣,当即明白过来,望着幼清虽存着稚嫩但已微绽艳丽的面容,这才想起自己的侄女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正好秋翠捧着布匹和簪子回来了,幼清抬目去看,就瞧见水蓝的布里头包着一匹海棠红素心兰的布料,边角勾着金线张扬富贵又不失精致清雅,她微微一愣刘氏已经将那支簪子拿了过来,道,“这是我陪嫁的东西,有一对的,一支在画儿这里,另外一个就给你吧,正好你们姐妹一人一支。”特意强调了一番。

    通透的玉簪打磨的圆润光洁,镂空玉兰花的簪托中嵌着指甲盖大小艳红如火的珊瑚,算不得贵重却胜在精致,确实很漂亮。

    “娘真是偏心,这支可要比我那支好看一些。”薛思画接在手里左右看了看,笑望着幼清,“不过正适合清表姐的气质,我帮你戴上。”说着起身不由分说的别在幼清的发髻上。

    似乎画龙点睛般,幼清的妆容一下子亮丽了几分。

    方氏看着露出会心的笑,她道:“快谢谢你二婶,把这么好的东西给你了。”

    幼清起身顺着方氏的话向刘氏行了礼:“无功不受禄,我实在是受之有愧。”她有些羞涩的望着刘氏,“我给二婶做件抹额吧,我女红没有妹妹好还望二婶不要嫌弃。”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刘氏显得很是高兴,“做了正好留着过年用。”

    幼清笑着点头。

    “娘家的侄儿十一月十四小定。”她笑着和方氏说着,余光却在观察着幼清,“也不知那姑娘有没有咱们清丫头一半漂亮乖巧。”

    幼清垂着头脸上微微一红。

    方氏却是一愣:“可是刘三公子?”她皱眉想了想,“这都小定了,我竟是刚刚听说,是哪家的**?刘二**和郑家的婚事可有眉目了?”

    “前头还没敲定,所以我就没提。”刘氏掩面一笑,道,“定的是锦衣卫南镇抚司镇抚使曾毅曾大人的千金。至于彩玉和郑家的亲事还没定,瞧着大约要等开年后了。”

    方氏显然没有听过曾毅的大名,不由露出疑惑的样子。

    咦?幼清微微一怔,她如果没有记错,刘三公子是武威侯的庶子,确实是和曾毅的次女结了亲,她还随着方氏去武威侯观礼,只是她清楚的记得两家的小定分明是在开年的三月,当时刘氏还在院子里摆了许多各色名贵花中供人观赏,她痴痴的看了一个上午。

    刘家的两门亲事,郑家是先皇后的娘家,曾大人又是东厂总督钱宁的干儿子……武威侯也真是迫不及待啊。

    只是奇怪,这一次的时间似乎提前了一些。

    “也是双喜临门了。”方氏想到武威侯除了这位刘三公子,似乎还有个公子年岁和薛明一样大的,她不由朝幼清看了看,笑道,“到时候我定要过去讨杯水酒吃。”

    方氏点点头,掩面而笑起来。

    几个人又说了会儿话,幼清跟着方氏告辞出了院子,薛思琪和周文茵早不见了身影,方氏吩咐春杏去找:“亭子里几位少爷在烤鱼,外院酒席还没有撤,你去和两位**说一声,嘱咐她们不要乱跑。”

    春杏应是撑着伞带着小丫头去找周文茵和薛思琪。

    “你大姐什么时候走的。”方氏和幼清并肩走着低声问道,“谁来喊她的?”

    幼清如实的回道:“是春银姑娘来喊的,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您和二婶就到了。”方氏闻言点了点头,也没有多想,幼清想了想笑问道,“姑母这几日都在二婶这边忙着,听说来了许多管事仆妇,还见了好几位家里的大掌柜,您一定累了吧。”

    “可不是。”方氏说的随意,“要不是陆妈妈劝着,我还不知道这些事也能这么辛苦。”她说着叹了口气,却又道,“不过倒也不是没有收获,我才知道原来咱们外头已经有这么多的产业了,年年账本送过来我也没空细瞧,今年走了个过场,到是弄了个明白。”

    果然是陆妈妈和她说的,幼清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方氏来有她来的好处,即便是走个过场也是好的,将来一旦分家,至少她和那些铺子里的掌柜们也混过脸熟,不至于对面不相识。

    “姑母理着中馈,哪里有空事事亲力亲为。”幼清笑着道,“不过以后您若是想经营,到是可以挑几个机灵的小厮出来培养,往后要用也不用手忙脚乱的去找了。”

    方氏闻言一怔停了步子,望了幼清半天,笑着道:“你这孩子,平日没注意,没想到你竟想的这么周全。”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就是不放出去,以后你们出嫁给你们打理铺子也是好的。”

    姑母能听进去她已经很高兴了,至于将来嫁人的事……嫁给谁不是过日子,再巧的人也不能把屋顶上过出朵花来,只要父亲能安全回来,她能报答姑母的养育之恩,其它的一切她都不在乎。

    正如前一世和徐鄂的婚姻,她虽不满意,可日子还是一天一过,女子的选择太少,她唯一能左右的就是自己心。

    姑侄两人说着话就到了秀峰亭,远远的幼清就听到里头一阵吆喝的欢声笑语还有阵阵酒香飘散出来,恰好薛霭从亭子里出来,见方氏和幼清便出来打了招呼:“母亲那边散席了?”他换了一件宝蓝色道袍,自暖烘烘的亭子里出来面上微醺,声音微哑,沉沉的盖过簌簌的雪声。

    幼清微微福了福,薛霭还了礼。

    “散了。”方氏朝里头看了看,嘱咐薛霭,“你们都少吃点酒,管着老三别让他胡闹。”一顿又道,“怎么穿的这么少,快进去别受了凉。”薛家院子小,除了这里也没有别的地方适合他们玩了。

    薛霭应是,因里头有外男幼清又无处避不能久留,便又交代了几句就带着幼清离开了。

    幼清和方氏刚过秀峰亭,远远的就看见薛思琴的乳母赵妈妈几乎是跑着朝这边而来。

    赵妈因奶过薛霭和薛思琴,如今身子不好方氏容她回家养着,半个月进府请安一次,赵妈妈在府里待了一辈子,早练的宠荣不惊的本事,很少会有这般毛躁的样子,方氏也不免露出疑惑,脚下的步子也加快了几分。

    “太太。”赵妈妈跑的气喘吁吁,额头上也不知是水还是汗,黏糊糊的在额头上,“您快去外院看看吧,大老爷正要把春银和问兰几人都打死,还要罚大**禁闭三个月。”

    031 灭口

    薛镇扬虽然严厉,可那是对两个儿子,几个女儿他还从来没有惩罚过谁,更遑论一向稳重聪明的薛思琴,方氏当即变了脸色急着问道:“你仔细说,出了什么事,老爷为什么发火。”

    赵妈妈心里着急,可还是顾忌的看了幼清一眼。

    方氏见她模棱两可的不由生了怒,喝道:“你快说啊。”赵妈妈一想方表**毕竟是太太的侄女,即使知道了也不会传扬出去,便飞快的道,“大**暗地里把钟大和春云父女俩关在府中,原本那钟大好好的,早上还吃了一个馒头,可是下午守着的两个婆子不过走开了一会儿人就没了。”事情虽不严重,可却怕传出去坏了薛思琴的名声。

    若是妇人打杀了一个下人,外头只会说她治家严厉,可同样的事情放在未出阁的**身上,那就非得落一个心狠手辣的名声了。

    “钟大父女俩?”方氏被赵妈妈的话说的糊涂了,“他们不是送去通州了吗?”话落便拉着赵妈妈一边拐了弯朝外院走,一边急着道,“你仔细说给我听。”

    赵妈妈就薛思琴扣留钟大父女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大**因没有问出什么,您和老爷事情又多,就打算过两日再告诉您。”说着一顿突然回头朝幼清看了看,“这件事方表**也知道。”太太素来喜爱方表**,拖着她和大**一起,法不责众。

    方氏脸上的惊愕还没来得及收,才想起幼清还在这边,她脱口问道:“这件事你也知道?”

    幼清心里也惊讶,她想到是钟大出事,却没有料到钟大会这么死了。

    只是不知道钟大到底是怎么死的。

    “表姐来青岚苑查春云的房间和我说了。”幼清看了眼赵妈妈和方氏解释道,“我也觉得表姐说的有道理,钟大一辈子赶车,怎么也不可能有那么一大笔钱,而且这些钱的来路他又说不清楚,所以……”

    “算了。”方氏皱着眉头,忧心忡忡,“这件事等会儿再说,外头冷你回去歇着,有事我再让人去告诉你。”幼清向来胆子小,薛镇扬又在气头上难保一会儿不会惊着幼清。

    幼清应是,安慰方氏:“姑母别着急。”

    方氏点了点头,带着赵妈妈和春杏几个丫头快步而去。

    绿珠见方氏一走,便自岔道上迎了过来,她接过采芩手里的伞贴着幼清的耳边道:“也不知道大老爷怎么会知道的,过去正好看见几个婆子在捆钟大的尸体。”她说着微顿又道,“奴婢远远的看了一眼,钟大身上不像有伤,死相也不难看。”

    “请大夫了吗?”幼清朝方氏背影看了看,转身往另外一边而去,“大**要请,可是大老爷一开始发了火,要将大**几个贴身的丫头婆子都打死,大**哪里还有心思请大夫。”

    薛镇扬这么做到也不全是罚薛思琴,清了她身边的下人,既隔绝了府里的闲言碎语又杜绝了知情人添油加醋。

    “**,我觉得钟大死的太巧了。”绿珠满心狐疑,“他虽然身体不好可也没有那致命的病,才关了几天怎么就死了呢。”

    是啊,才关了几天怎么就死了呢,幼清停了脚步,视线就朝二房的方向看去……

    冬天天黑的早,全婆子带着小瑜将院子里的灯笼掌上,正院里的芽儿跑了过来,见着小瑜她笑着道:“太太让我来说一声,说方表**也累了今儿就不要过去请安了,早些歇息。”

    小瑜朝亮着的灯书房看了看,点头道:“我知道了。”又拉着芽儿小声问道,“大老爷气消了吗?没有罚大**吧。”

    “发什么火?”芽儿一脸懵懂,“老爷在外院我还没见着,不过大少爷到是回来了,也没看出什么来,怎么了?”

    小瑜眼睛骨碌碌一转,笑着道:“没什么,太太不让**去请安,我还以为是因为大老爷今儿不高兴呢。”芽儿嘻嘻一笑,“那没事我先回去了,陆妈妈下午被那些仆妇灌醉了,这会儿正头疼,我炉子上还温着醒酒汤,一会儿要端给她。”

    “去吧,路上小心些。”小瑜亲自送芽儿出去,又掏了个帕子出来塞给芽儿,“**晚上赏我的豌豆黄,我没舍得吃,还热乎呢,你带着路上吃。”

    芽儿高兴的直点头蹦蹦跳跳的回去了。

    小瑜转身就进了书房和采芩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才出来。

    “没想到这件事竟闹出了人命。”采芩叹着气给幼清添茶,“**,您说钟大怎么就没了呢。”

    幼清放了笔,在书桌后坐定拿帕子擦着手,冷声道:“……大约是他知道的事太多了。”她赶春云一方面是真的不想留她,另一方面也不是没有试探的意思,可她虽如此做了,却也不曾想到钟大,毕竟她从来没有和钟大有过接触。

    现在看来,钟大和二房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要深。

    如果钟大的死真的和二太太有关,那么二太太是想掩藏什么事呢?

    幼清就想到了私运。

    薛镇扬出门都是钟大赶车,薛镇世出去走动时也偶尔会喊钟大,如果说钟大知道了薛镇世背着薛镇扬海运走私,又被薛思琴扣押随时会招供,以二太太的手段,根本不会留下钟大。

    如果是这样,到是可以解释二太太为什么会给钟家那么一大笔钱,以及钟大在正院闹腾时的有恃无恐。

    他不是相信二太太,而是相信他自己。

    “不会吧。”采芩面露惊恐,“**的意思是……钟大的死是有人……”

    幼清摇摇头:“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大概也只能成为猜测,她料想薛镇扬和姑母不会想到钟大的死另有蹊跷,所以就谈不上请郎中来验尸,“不过,有人可以给我们验证。”

    “您是说春云?”采芩心头微沉,有些担忧的道,“**咱们这样针对二房会不会不好,毕竟二太太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要是大家真的闹翻了,对姑太太和大房也不好吧。”

    所以她才要建议方氏培养一些得用的人,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以前世事情发展的轨迹,二房闹着分家是早晚的事,她不是针对二房或是肆意报复,而是要防着在分家前,长房会和前世一样在不知不觉中垮塌下去,让姑母化被动为主动。

    “有的人不是你想挽留就能留得住的。”幼清冷冷的摇着头,钟大的死便是最好的证据,二房心太大委曲求全是不可能的,“你想办法把钟大死了的事告诉春云。”这件事在外院,薛镇扬一回来就将相关的丫头婆子都扣了,知道的人不会多。

    说不定他们能从春云口中知道些什么。

    “奴婢知道了。”采芩点头应着,朝外头看了看,“这会儿是仆妇们吃饭的点,奴婢不如现在就去吧。”

    幼清微微颔首,采芩喊了绿珠进来服侍独自一个人打着伞摸着黑去了大榆树的倒座。

    032 求见

    “父亲问也不问就发那么大的火。”薛思琴端坐在炕头上,脸色沉沉的极其难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母亲,若不是您去了,这件事只怕还没有完。”

    薛霭沉默的坐在她对面,纤长的手指松曲着搭在炕几上,过了许久他才出声道:“这件事你不要管了。”

    “哥!”薛思琴不满的道,“难得你也当我胡闹不成?那钟大何德何能存那么一大笔钱,这件事肯定有问题,我一定要查清楚。”一顿又道,“倒是你不要管了,安心准备春闱吧。”

    她越想越觉得生气,若非薛霭规劝,春银和问兰几个人这会儿就成了棒下亡魂了。

    “此事你确有不妥之处。”薛霭声音无波无澜的,“父亲如此做也是为你着想,虽责罚重了些,可毕竟牵涉到一条人命,倘若从她们口中传扬出去,祝家会怎么看待你。”

    “哼!”薛思琴生气的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谁敢对我说个不字。”

    薛霭露出无奈的表情,声音轻和的安慰着薛思琴:“你在内宅知道的事情少,可也要明白,事情不能只看眼前的利益得失,钟大的死虽断了你的线索,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或许对你反而是益处,总之,这件事你不要再管,我自会处理。”

    薛思琴并不愚笨,她神色莫名的打量着薛霭,过了许久她出声问道:“哥,难不成您知道什么?”

    “别说这些了。”薛霭不欲多言,“春云现在关在哪里?我去看看。”

    薛霭的个性薛思琴很了解,他从来不撒谎,但凡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时候,就代表着他言不由衷,薛思琴不由抓住薛霭的衣袖,恳切的道:“哥,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告诉我吧,这件事闹成这样我一定要亲手查个水落石出,我倒是要看看钟大背后的人是谁,他又意欲何为。”

    “好了。”放了茶盅望着妹妹叹了口气,“翻了年你的婚事就要筹备,事情想必多的很,母亲那边你多帮帮她,还有二妹你也多提醒她一些。”他说着人已经站了起来,“别胡思乱想,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就朝外头走。

    “哥!”她追着薛霭到门口,“你不把话说清楚我哪里还有别的心思,这些害**之马不知有多少,若是出了乱子怎么办,母亲的性子你最清楚,我们不能让她凭白受委屈。”

    薛霭脚步微微一顿,沉声道:“我知道。”便快步朝外头而去,方要掀帘子,春银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春云那边……”她话说了一半,正好顶头撞上了薛霭,她惊的一怔把话收了回去,“大少爷”

    薛霭点了点头,脚步未停出了门。

    薛思琴正在气头上,瞧着便问道:“春云那边怎么了?”

    春银看了眼薛霭的背影,微微一犹豫出声道,“她要求见方表**,您看……”

    “你去和方表**说一声,看她愿不愿意见。”薛思琴心头一亮,她怎么没有想到方幼清,这件事因她而起,一开始她只当方幼清因为喜欢薛霭,所以故弄玄虚的借着母亲的手除了春云,好断了正院的眼线,如今看来她的用意并非如此……

    “是。”春银应了是,想了想又转身问道,“要不要派人在外头守着?”意思是偷听春云要和方表**说什么。

    薛思琴向来不耻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她摆着手道:“不要用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我若有疑问直接去问她便是。”

    春银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出了门。

    这已是第八天,雪依旧没有停的趋势,院子各处堆着厚厚的来不及融化的雪堆,幼清穿着木屐在雪地里踩的咯吱咯吱响,绿珠在前头提着灯笼照明,采芩扶着幼清,三个人绕过正院往大榆树那边而去。

    这边的榆树约莫有几十年的树龄,冬日里看不出景致来,可只要到了夏天,满树的绿叶华盖般撑起穹顶,凉风阵阵,坐在树下或做针线,或歇脚打盹都是极好的地方。

    倒座外头守着两个婆子还有一个小厮,小厮大约是薛镇扬遣来的,要怎么处置还没有定,所以只在原来守着的人中加了个小厮,算是表明了态度。

    几个人见幼清过来也不说话,缩着脖子抖着雪花将门打开。

    采芩和绿珠留在门外。

    幼清站在门口,里头昏昏暗暗一盏豆大的油灯,只照亮了墙角一处,一股湿气夹杂着异味扑面而来,她却只是皱了皱眉头便跨了进去。

    门重新关上。

    房间很小,不过十几步的进深,里面摆着床和立柜等简单的家具,大约原来是哪个下人住的屋子。

    待视线适应了幽暗,幼清就看见灯下的暗影中蜷缩一个身影,穿着一件秋香色短袄,发髻松散着或堆或散在肩头上,乱糟糟的看不清楚脸。

    幼清也不说话,走过去在春云对面的脚凳上坐了下来。

    悉悉索索的衣袂摩擦声将春云惊醒过来,她蓦地抬头起来,惊恐不安的朝幼清这边看来。

    两眼无光,面色苍白,没有半点原来的机灵和清秀。

    幼清朝春云微微一笑,轻声问道:“你要见我?”

    “方表**。”春云看清是幼清,像是重新活了过来一样膝行着扑了在了幼清的脚边,“方表**求求您救救我,只要您能救我一命,下半生奴婢做牛做马的报答您。”

    “做牛做马?”幼清神色微动,望着她声音依旧柔和的像是呢喃细语,“你以前不是做牛做马?”

    春云一愣,脸色瞬间僵硬起来。

    是啊,她不过一个下人,在主子眼中和牛马又有什么分别。

    她跪坐在地上,忍不住低低抽泣起来,幼清很有耐心的等着她哭着,过了许久春云才哽咽着抬头望着幼清,重新措辞开口道:“奴婢贱命一条,即便死了也不过费一张草席,不……如今只怕连草席也省了,方表**,奴婢只想求您帮我和太太求情,我和我老子做的事,我娘和两个弟弟不知情,求太太绕过她们。”她话一说完便面如死灰。

    “条件呢。”幼清不动如山,“总得有让我帮你的理由。”

    春云打量着幼清,只觉得眼前的方表**根本不是她认识的方表**,像是一个经久历练的妇人,没有惶恐,没有怯弱,甚至她连一丝恻隐之意都不曾在她面上流露。

    难道她见到的方表**都是假的,现在在她面前冷漠的让人不敢靠近的,才是真正的方表**。

    掩饰的真好,她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您想知道我老子为什么会死吗?”春云面露绝望,眼中却又透着一丝鱼死网破的决绝,她看着幼清仿佛在等她露出好奇,露出期待的表情,可惜,幼清面色平淡无丝毫的波动,春云心里一堵,不得不泄了气。

    “看来您并不想知道啊。”春云说着惨淡一笑,“是啊,您不过是寄住在这里,只等及笄离开这里,再回来您是客,薛家是存是亡根本与您无关。”

    幼清冷冷一笑,打断春云的话:“你若是没有什么可说的,我也不必在这里陪你浪费时间。”

    033 恩怨

    “等等。”春云慌乱的扯住幼清的裙摆,却在看见她冷漠的视线时,不安的一点一点松开,不敢再拐弯抹角,“方表**,奴婢想知道,您为什么突然要把我赶出青岚苑?您别和奴婢说您要成全奴婢的孝道,奴婢不信。”

    “你说呢。”幼清挑眉,神色中微露出一丝嘲讽,春云低眉想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般的道,“您……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您知道我和二太太……是不是?”

    春云汗如雨下,她停顿了许久终于平静下来,自嘲的笑了笑:“难怪您一点都不好奇我老子为什么会死呢,您早就知道二太太了啊……”

    原来春云也认为钟大的死乃是人为的啊,幼清看着春云没有说话。

    春云像是要搬回一局一样,突然提高了声音,“您再聪明肯定也不会知道,二老爷他从今年六月开始已经跟着广东虎威堂走私海运了吧,这些连大老爷都没有察觉!您饱读诗书应该知道国朝的律法,听说圣上年初还将已到福建港口的琉球国的使臣赶了回去。您想想这事要是传扬出去,薛家会怎么样!”她说完咯咯的笑起来,仿佛看到了薛家灭亡,她已为父报仇了一样。

    寿比南山振虎威,福如东海显神通,说的就是南面广东的虎威堂,和东面福建的王如海。

    “你知道的还不少。”幼清面上平静,心头却忍不住惊了又惊,虎威堂的大名在京城可能不大,可是在广东一带若说只手遮天那是毫不为过,欺行霸市不过小手段,他们专走海上私运,将国朝的茶叶丝绸瓷器运出去,再去琉球基隆换铜,刀具以及茶叶等舶来品,来回运货之余还会当起海盗之事,抢夺船只杀人劫财从不眨眼!

    圣上还为此责问过周礼。

    周礼!对啊,她怎么没有想到这两件事有关系呢。

    周礼当年为什么能留任广东布政使,为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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