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回 愚崇安未战先败,张洛行血洒西阳

    第一百一十六回 愚崇安未战先败,张洛行血洒西阳 (第3/3页)

于无奈,只好给齐彩凤留下一封书信,然后下山,无功而返了。

    当阎锡纯一行人骑马再返回阌乡县城北席家庄的时候,可是张洛行和他的黄旗捻军也已转换地方,不在席家庄了。阎锡纯只好随后追踪,但是每到一处皆是扑空。就这样,张洛行领军在前面不停地变换地方,阎锡纯在后边紧紧追赶,一连追了几个月,就是没有追上。

    最近,阎锡纯又听风传,说张洛行和龚德已经返回临涣古城,而且将古城攻克,黄旗捻军入驻城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阎锡纯又由蒙城出发,准备到濉溪县临涣古城去面会总旗主张洛行和军师龚德。

    当一行人路过涡阳县西阳集镇的时候,听人们在街头巷尾纷纷议论:“捻匪匪首张洛行,被他的同党出卖,已经送往官府治罪去了,不日就将斩首问罪!”

    阎锡纯听到这个消息后,无异于晴天霹雳,五雷轰顶。为搞清楚事情的真相,他乔妆改扮,混入酒肆饭店,以请人饮酒为名,设法套话,终于把张洛行如何被出卖的事情,搞了个一清二楚。

    事情是这样的:当初的时候,张洛行被二十个捻军士兵轮换抬着,趁夜从临涣城出发,一路辛劳,当天半夜时分,即被送到了他的所谓朋友李家英家。

    半夜,护送人员叩响了李家英的门扉。

    李家英正在做着美梦,忽听深夜有人叩门,就有老大的不高兴。他打着呵欠,伸着懒腰,略带愠意的隔门问了一句:“是谁呀,人家睡得正香,为何半夜搅了我的好梦?”

    张洛行躺在棕床上,也隔门答道:“家英,是我呀,怎么,你连你香哥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吗?”

    李家英在院内自言自语的说道:“嗷,是香哥你呀。半夜三更,你光临寒舍,不知香哥有何贵干啊?”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将门打开了。当李家英看见躺在棕床上的张洛行时,先是大吃一惊,接下来略微一考虑,就一切都明白了。不知为什么,李家英当时就心生厌恶之感。他心中暗想:“你张洛行雉河集竖旗造反,又当上了捻军的总旗主,手下军兵众多,是何等的英勇威风。在你得势的时候,你啥时候想起过我李家英?今天你负伤了,没地方去了,就躲藏到我家来了,这不是要我李家英跟着你去倒霉吗!晦气!晦气!”

    李家英虽然心中这样想,表面上还是装作十分热情的样子,因为他看见张洛行身边那二十名壮汉,都身大力不亏的,一个个凶神恶煞般,他怕一旦将这些人给惹翻了,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因此,他还是装作十分客气的样子,把众人都接进了院内。

    护送张洛行的所有人员,待把张洛行安顿妥当以后,为了不引起村中人的怀疑,就连夜返回到临涣城军营中去了。

    李家英在了解清楚张洛行的受伤经过以后,态度便马上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他冷冷的对张洛行说道:“香哥啊,这世界上既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世事沧桑,人心变化莫测,有些事情一旦变化下来,也会使往昔的好友心惊肉跳,大失所望的。”

    张洛行听到李家英如此说,已经预感到事情有些不妙,但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他这位昔日好友,会在关键的时候将他出卖!

    张洛行不卑不亢,对李家英说道:“家英老弟,你不必担心,我此次暂居贵府,多则一月,少则半月,待我的身体稍有康复,我即归队,不会更多给你添麻烦的。考虑到疗伤也要花很多银子,此次来贵府之前,我自己也带有纹银百两,足够吃喝花销和医伤用的了。”

    李家英奸佞的哈哈一笑,说道:“我的个香哥唻,你在外面闯荡了许多年,还是同年轻时那样耿直与狂瘈!我不得不告诉你,你所了解的那个李家英,早已经随着岁月流逝死去了!现在站在香哥你面前的这个李家英,已是今非昔比,脱胎换骨了。我就对你明说好了,他不可能再拿自己和家人的性命做赌注,来与你沆瀣一气,同流合污,去反对当今朝廷,而留下千古骂名了!”

    这一下,张洛行是完全听明白了,原来他心目中的李家英,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谈吐慷慨激昂,对腐朽的清廷充满仇恨的那个李家英了。李家英此时的嘴脸,让张洛行看起来既感到狰狞、恶心,又感到陌生!

    张洛行也一改和蔼可亲的态度,用毫不客气的语气责问李家英:“李家英!我考虑到你会有变化,但是,没想到你会变化的如此之快,如此之坏!接下来你想要对我怎么样?”

    李家英奸邪的一笑,说道:“香哥啊,你是个聪明人,就是我不说,你也会猜得出我接下来会做什么!这要是你不负伤呢,我也许还不敢对你做什么。可是你现在遭受了刀伤,自顾尚且不暇,而且你的同伙又都不在你的身边了,这样我也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只要我将你向官府一送,不就一切都万事大吉了吗!”

    此时的张洛行是既气愤,又后悔!气得是自己看错了人,错把叛徒当成挚友;后悔的是,当初没有听军师龚德的话,以致才将自己主动送进了虎口狼穴!

    想到此处,张洛行对着自己的腮帮子轻轻扇了三记耳光,懊恼的说道:“我张洛行打了十几年的“猎”,狼虫虎豹也打死了不少,没想到临到终了,却被一只家雀叨瞎了眼睛!我真悔不当初,怎么就没听军师龚德的话呢?”

    李家英嘿嘿冷笑道:“我知道,你同龚瞎子的关系可谓莫逆,你们没有同年同月同日生,也不会同年同月同日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待你被斩首之日,也就是他龚瞎子命终之时!”

    张洛行对李家英骂道:“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当年那个充满正义之感的李家英,怎么现在竟变得如此歹毒、凶狠了呢?不过我也告诉你,龚德正和十余万捻军将士生活在一处,有人对他实行严密保护,你要想谋害他,恐怕要先搭上你自己的小命才行!”

    李家英胸有成竹的对张洛行说道:“香哥啊,你错了。李家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怎么能有本事去谋杀龚瞎子呢?虽然我没有诸葛亮能掐会算的本领,但是,对于阴阳八卦,生存之道却还有些研究。你想,那龚瞎子与你张洛行是什么关系?可谓牵尔之发,耳洞其身。你与龚瞎子同室共眠,并辔而行也有十余载了。虽非同族兄族弟,却也胜似一母同胞的感情。我估计,当龚瞎子一旦得知你张洛行被官府正法的消息后,他便会气血攻心,血压突升,心力绞瘁,落马毙命矣!不过可惜的是,龚德死亡的这一幕,你张洛行是无法再看到了!”

    当张洛行听过李家英这番恬不知耻的自我表白之后,对着李家英的脸上猛啐一口,骂道:“我张洛行自雉河集举义旗以来,整日里转战南北东西,杀死的贪官污吏不计其数,大风大浪也经过了不知有多少次,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今天却在阴沟洞里翻了船,栽在了你这个不仁不义的恶人手中!要杀要剐,那就随你的便好了,你何必还如此啰嗦!”

    李家英奸笑一声道:“事已至此,香哥你还急什么?现在天色未明,我也不方便到官府去报信,待天明以后,不用你催,我就会到官府去把人喊来,到那时,我的使命就算完成了。现在我劝你香哥,趁天还未明,你还是抓紧时间,再美美地睡最后一觉好了,待到了官府,一切可就都由不得你了!”

    面对就要死亡的命运,张洛行丝毫未表现出畏惧。反正现在自己是虎落平川被犬欺,如果再对这个死心塌地的叛贼多费口舌,已属多余了。常言说,人生自古谁无死?我张洛行即使面对死亡,又有何惧哉!从此刻起,张洛行就不再讲一句话,他真的就合眼而眠,呼呼大睡起来!

    第二天天刚亮,李家英即将张洛行叫醒,他恶毒的对张洛行说道:“香哥啊,我李家英真佩服你的胆量,眼看就要上断头台了,你还如此沉着和冷静,你可真不愧是万马军中的上将之才呀。不管怎么说,你我到底是朋友一场,在与你最后告别之前,我让你的弟妹为你煎了五个荷包蛋,让你吃饱了再上路,免得你死后骂我不讲兄弟情谊。我李家英也是一个懂感情,有情义的人,要是你到了那边,就不要再骂我是个无情取义的人了!”

    面对如此一个恬不知耻的人,张洛行还能再说什么呢?他唯有无言以对,用无声的愤怒与沉默,来表示对李家英这个人间败类的对抗了!从离开临涣城的那一刻起,一路颠簸几十里,直到现在,张洛行还滴米未进,自己的肚子还真的有些饿了。他端起李家英妻子为他煮好的五个荷包蛋,一口一个,霎时便被他吞吃了个精光。张洛行发现,自打昨天深夜来到李府之后,他一直就没有见到过李家英妻子的面。其实,张洛行哪里知道,在对待张洛行态度的问题上,在报不报官这个原则问题上,她与自己的丈夫是有原则分歧的。在她看来,无论如何,张洛行也是你李家英的老朋友了,你不愿意收留他也就算了,干嘛还要去谋害人家呢?但是,李家英为了自己的“光明前程”,又加上在儿子李群羊的极力怂恿之下,才铁下心来,极力坚持非报官不可。她不忍心在张洛行临死之前再见到他的面,又无力来拯救他,所以就只有躲在屋内偷偷哭泣而已。

    张洛行刚刚把五个荷包蛋吃完,就听见门外一整骚乱,接着就传来了凶神恶煞般的呼叫声:“李家英!反贼张洛行在哪里?官差来也!”

    一个男子的声音:“官爷您随我来,反贼张洛行就在堂屋内,我带领你们去抓就是了!”这是李家英的儿子李群羊的声音。

    五六个手持刀枪棍棒、如狼似虎的官差,一拥扑进屋内,不由分说,架起张洛行就往外走。张洛行是个腰腿部遭受刀伤的人,让他直立行走,就像是万箭穿心,疼痛的滋味难以言表。但是,张洛行没有言语一声,他强忍住疼痛,直起腰杆,紧咬牙关,踉踉跄跄的随着官差就往外走。

    原来,自昨天深夜张洛行到来之后,李家英即暗遣其子李群羊,骑着快马,连夜驰赴宿州府,将张洛行负伤后,到其家中隐居疗伤的消息,禀报给了时任宿州知州英翰。没成想,被官府追逃缉拿了十余年的巨捻张洛行,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地落在了李家英父子手中,这可真是千古难逢的升官发财的好机会呀。英翰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如何能轻易放弃呢?因此他便在李群羊的带领下,为保险起见,又带上二百名军兵,连夜便向西阳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