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回 张洛行因伤离营,杜金婵夜察敌情

    第一百一十五回 张洛行因伤离营,杜金婵夜察敌情 (第3/3页)

活生生的人,刹那之间,便就变成了一具尸体。只见兴庆的身体在马背上摇了几摇,晃了几晃,最后才扑通一声,从马背上栽倒在地上,一个清军名不见经传的小军卒,就这样结束了他自己罪恶的一生。

    王宛儿对张皮绠说道:“皮绠啊,现在兴庆已死,他的军兵也死的死,伤的伤,投降的投降,看来临涣城内清军已经土崩瓦解了;一向易守难攻的东门,好像也已经平静了下来。不知总旗主和少旗主现在怎样了,我看我们不妨前去探视一番,皮绠弟你以为如何?”

    张皮绠回答说:“小弟也正有此意,弟随哥便,那咱们就不妨到东门去看一看好了。”

    于是,张皮绠取来被王宛儿的竹竿枪碰飞的兴庆使用过的那杆阿虎枪,又牵来兴庆曾经骑坐过的那匹战马,张皮绠满怀喜悦,跨上马背,二人并肩而行,顺着满目疮痍、尸横满街的道路,一同向东门走去。只听两匹战马蹄声得得,跃武扬威,行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位于东墙根下的山西会馆。

    在山西会馆门前,聚集了很多捻军将士,众人正在围拢一团,对平躺在一张棕床的人,有的在劝慰,有的在为他难过,唯有军师龚德站在那人身旁,蓦然呆立,一语皆无。只有杜金婵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痛哭流涕,两只眼睛都已经哭得红肿了。

    王宛儿不知道躺在棕床上的是什么人,从人们的表情上来看,肯定是一个重要人物了。他心中焦急,赶紧跳下战马,把马缰绳往张皮绠的手中一递,便大踏步向棕床边走了过去。当他看清楚躺在棕床上,又被一床棉丝被覆盖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张洛行时,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即涌上了他的心头。

    王宛儿一下子扑进张洛行的怀抱中,两行热泪滚滚而下,他焦急地说道:“义父,你这是怎么了?可把孩儿给心疼死了!”

    张洛行看到王宛儿急成这副模样,不忍心再在他的心上撒咸盐,就强忍疼痛,平心静气的对王宛儿说道:“孩子,你不必担心,更不必害怕,父亲只是受了点轻伤而已,调理调理,过些日子就会好的。”

    当王宛儿最终知道了义父张洛行是被伊兴额用刀砍伤的时,气得他咬牙切齿的骂道:“伊兴额,你个狗官,现在你在哪里?我一刀将他宰了!”

    张宗禹对王宛儿说道:“你宰不了他了,伊兴额这个狡猾的老狐狸,早就趁乱逃跑了!”

    这时,只见杜金婵一下又扑倒在张洛行身上,一边痛哭的抽泣,一边哭诉道:“洛行哥,没想到伊兴额的刀会砍在你的身上,要是能代替,我宁愿为你挨这一刀!”

    一直低头不语的龚德,听完杜金婵的话后,诙谐地说道:“傻妹子,只有像你这样情入膏肓的人,才会说出这种不着边际的傻话来。当时,你又没有参加攻城,枪林弹雨射不到你,伊兴额的大刀怎么会砍在你的身上呢?现在说什么都是假的,如何叫总旗主安心养伤,才是真的。”

    杜金婵反问龚德:“龚军师,现在洛行身受刀伤,已无法再继续行使总旗主的权力了,现在一切都由你说了算,你说,这事该如何来处理吧?”

    未等龚德开口,躺在棕床上的张洛行说道:“金婵,我看你就不要难为军师了。就目下情况来看,我军没有固定的根据地,虽然攻克了临涣城,四面的清军闻讯后,马上就会来围攻我们,我军不得已又会游走他处。又是行军,又是打仗,携带一个伤病员实是拖累,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暂时把我寄托在一户可靠人家,待我的刀伤养好了,身体恢复了,再投入部队即可。”

    龚德说道:“总旗主身负刀伤,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安心静养,随军行走,不但不利康复,还会使伤情加重。总旗主所说,不失为是个好办法。可是,我们到哪里去寻觅这样的可靠人家呢?”

    张洛行说道:“这样的人家,我心中早已选好,他就是涡阳县西阳集镇的李家英。虽说过去此人家境富有,但是他具有民族正义感,早年曾经和我一起贩卖过私盐,因而交情深厚,他一直对捻军抱有同情之心,我想,如果我到他家去养伤,可谓安然无恙矣。”

    杜金婵说道:“洛行哥,你到那里去养伤,我可同你一起去,这样,早晚也好让我对你有所照顾。”

    张洛行摇了摇头,说道:“千万不可!你要知道,我虽说与李家英有过交往,但至今已有几年未曾谋面,时过境迁,人心变幻莫测,倘若有事,我不能送上一个,再搭上一个,要去,只我一人足矣,为了安全起见,别人一概莫要陪伴。你们要做的,就是派二十位人强力壮的战士,连夜把我送到西阳集去,然后就全部返回到部队,这样,既可万事大吉。待我的刀伤痊愈之后,你们再接我回到部队,即使半路出现问题,由我一人承当即可,不会连累其他人。”

    龚德说道:“总旗主言之有理,考虑也周到,兵荒马乱的年月,还是小心谨慎为上。多说无益,那就按照总旗主的意见速办好了。”

    当即由少旗主张宗禹在军营中挑选出二十名五大三粗,身强力壮的年轻战士,四人一组,不停的轮换着,抬着张洛行,去往涡阳县西阳集村李家英家去了。暂且不说众人如何将张洛行送往西阳集,也不说抬人之人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军队,单说临涣城内又风云突变,波澜再起。

    西门张五孩派人来报:“禀报军师与少旗主,大事不好了,清军老将穆彰阿,领兵五千,已经在西门摆开阵势,将我们给堵住了!”

    紧接着,北门又有军兵来报:“王宛儿将军,你赶紧到北门去吧,清军将领崇安,亦带领五千人马,不久便会到达临涣城了!”

    龚德对众人说道:“清军突然来袭,风云突然变化,望大家一不必惊慌,二不要紧张,反正是兵来将挡,水到土掩便是了。张宗禹听令:现在总旗主张洛行因伤离开军营,你是少旗主,这统领指挥全军的责任,那就非你莫属了。如何调动军队,怎样准备打仗,以击退敌军,你就全权办理好了!”

    张宗禹挺身而出,说话铿锵有声,神情庄严肃穆,他对众旗主命令道:“王宛儿听令!临涣城北门,还是由你来守护,现在击退崇安的任务,仍然由你承担。请你速速赶回北门,无论采用什么手段,务必将崇安打败击退。现在你就领命前去吧!”

    张宗禹转而又对西门来报信的士兵说道:“你马上返回西门,告诉你们的旗主张五孩,这击退穆彰阿的任务,就非他莫属了!”

    待王宛儿等人走过之后,张宗禹又对其他将领说道:“前者,由于我们对南门疏于防护,以致才让伊兴额钻空子逃走,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同样的错误不能再犯。现在我命令:原城中守备刘多义,你对城内情况比就熟悉,对城中百姓也有所了解,这守护和保卫南门的责任,就交由你来负了。”

    刘多义立刻回答:“请少旗主放心,我刘多义一定不会辜负少旗主的期望!”

    说完,便带领自己的原班人马,匆匆到南门而去。刘多义不愧是一城守备,而且又有丰富的实战经验,他考虑到穆彰阿远道而来,士兵们路途劳累,指挥官虽是骑马而行,也少不了鞍马劳顿,因而疏于防范。所以刘多义除留下一千余人把守南门外,而他自己则将大部分兵力带出城外,埋伏部署于浍河岸边的沟壑及密林之中,以逸待劳,静候穆彰阿的到来。

    大约过了不到半个时辰,几次进攻西门未果的穆彰阿,损兵折将,被张五孩打得焦头烂额,束手无策。正在穆彰阿不知如何应对的时候,他的部下,一个名字叫哈明壁的额外外委,为他出主意说:“将军,属下曾听人风传,这临涣城东门最坚固,易守难攻;城北土地平坦,视野开阔,站在城头之上,举目眺望,城下数里之内,人、物皆可尽收眼底,也不易攻打;西城门如果部署了重兵,也非短时间内能够攻克。唯独这南城门,由于城中居户大部分都集中在南城根下,往往被守城将领忽略而防守不严。将军不妨派一支劲旅,顺着城墙根悄悄接近南城门,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再对敌军突然发起攻击,或许一举可下也。”

    穆彰阿听完哈明壁的计策后,用手轻轻拍了一下哈明壁的脑袋,夸赞他说:“好小子,你跟随本将军三年多了,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子有如此高的军事天才,待南门攻破,拿下临涣城之后,我一定提拔你为外委把总之职。”

    其实,了解清朝武官军职的人都知道,穆彰阿对哈明壁这个许诺等于没说,你道这倒是为什么?原来,在清朝军职中,这外委、把总和额外外委并没有什么区别,他们都是小的再不能小的武官官职了,都只是个九品小官。你说穆彰阿这个许诺,不是等于没说嘛?即使如此,也把哈明壁这个狗奴才喜得屁急屁急的,他恨不得管穆彰阿喊几声亲爹才过瘾!

    穆彰阿当几点精兵五百,当然这其中也包括哈明壁在内,在一个名叫哈杜门的把总带领下,沿着南城墙根的杂草丛,秘密的朝南城门摸了过去。可是,这些倒霉的清军士兵哪里想到,他们的一行一动,都没有逃过刘多义和他的军兵们猎人般严密的监视的眼光。

    等着哈杜门的军兵们靠近南城门,刚要发动攻击的时候,不想在他们的头顶上,身背后,却响起来猛烈的枪炮声,一时枪弹如雨,流弹乱飞,把哈杜门和他的军兵们,打了个措手不及,晕头转向,大多数人还未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糊里糊涂地闭上了眼睛,而且永远也别想再睁开了。最可怜的就数那个为穆彰阿出主意的额外外委哈明壁了,他还未来得及享受外委把总是个啥滋味,就先把自己的小命给搭上了,你说可惜否?可怜否?

    穆彰阿偷袭南城门的计划,即刻宣告落空。刘多义立即派胡开亮把这一好消息,告诉了在山西会馆中坐镇指挥的军师龚德和少旗主张宗禹。他们心中的喜悦,自然也不必多说了。

    张宗禹在征得了军师龚德的同意后,立即派自己的族兄张宗道,骑马去往西门,告诉那里的守将张五孩,南门刘多义已经取得大胜,穆彰阿的清军留下几百具尸体,一无所获,只有少数几个人侥幸逃回,去为穆彰阿报丧信去了。现在,该是穆彰阿垂头丧气的时候了,张五孩打开城门,突出奇兵,再次打了穆彰阿一个措手不及!

    张宗道不敢怠慢,立即将龚军师和张宗禹的命令,迅速转达给了张五孩。张五孩立即遵命照办。他在城内准备好五百骑兵,整装待发;接着又命人悄悄打开城门,五百骑兵好似决堤的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蜂拥破门而出,直向穆彰阿的大营冲杀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