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回 临涣城四面楚歌,丰奴才甘当鹰犬
第一百一十三回 临涣城四面楚歌,丰奴才甘当鹰犬 (第3/3页)
,还是没有我步第四的两条腿划得来。你想,马是个活东西,你不得不为它喂草、喂料、喂水的伺候它呀?有了伺候它的功夫,我步第四好几十里路又走下去了。算来算去,只有用我的两条腿最划算!”
张洛行对步第四说道:“时辰已晚,宗禹啊,你把步第四带到你的军营去,给他沐浴净身,再给他另换一套新军装,让他好好休息去吧。”
步第四去沐浴净身更衣,自不必多说。张洛行、龚德也都忙碌劳累一整天了,也都需要好好的休息了,因此当夜无话。
咱们再返回头来回到临涣城内。这时,住在山西会馆的伊兴额也没有闲着。此时,他正站在一张大方桌旁边,仔细看着放桌上摆放的一张军事地图。与他一同站在方桌跟前的,当然少不了丰林、依顺和德寿三人,可是,唯独没有守备刘多义。
伊兴额自张洛行的黄旗捻军将临涣城围困以后,总是胆颤心惊,提心吊胆的苦度时光,半个多月以来,他就没有踏踏实实地睡过一夜安稳觉。所以他的眼睛熬红了,人也瘦了一大圈。
伊兴额端着蜡烛灯看完地图后,直起身来打了一个哈欠,把手中的灯烛递到丰林手中,然后才悻悻的对众人说道:“我就奇了怪了,你说这张洛行围困咱临涣城也有些时日了,为什么直到如今,城外却连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他们已经放弃攻城了不成?”
“你想得美!”突然冒出这句话来的就是城门领丰林。丰林的话一经说出口,他马上便察觉到,用这种不尊的口吻与伊兴额说话,实在是太欠妥当。于是,他不得不随机应变,马上又变换一种腔调来与伊兴额说话。
丰林装作十分谦卑样子,对伊兴额说道:“将军,你不要想得过于天真。于无声处听惊雷。我看城外的平静是表面现象,这说明张洛行正在预谋攻城呢。就凭他们的兵力部署来看,四面围困,风雨不透,我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络都已被张洛行切断,他们这是在断粮、断草、断外援,这是欲置我等于死地呀。”
步军参将依顺说道:“依末将看来,张洛行乃一农夫,他手无缚鸡之力,又不懂得武术,一切操纵谋划,都是由他身边的一个叫龚瞎子的狗头军师说了算。虽然说这龚瞎子文化并不算高,可是此人从小聪明伶俐,从街头上跑江湖、卖艺人那里,道听途说,学了不少东西,且都默默熟记在心,什么秦皇汉武啊,什么三国演义啊,什么红楼西游啊,什么水泊梁山啊,还有李自成、张献忠的反叛之术啊,龚瞎子都无一不精,无一不晓。然后,他把这些道听途说来的东西,用来对付官军,无不收到立竿见影的效果。此人可怕之极!此人一天不除,则我大清子民,就一天没有平安之日!”
都司德寿说道:“依将军不可耸人听闻!你这是长敌人的威风,灭自己的志气!谅他一个双目失明的龚瞎子,又有何惧哉?我看,城外的捻贼迟迟没有攻城,恰好说明他们心中胆怯。伊将军不妨想一想,在小小的临涣城内,我们光皇家军队就有一万五千多人,再加上城内百姓五六千人,到时候万众一心,同仇敌忾,就是他龚瞎子本事再大,要想把我临涣城攻破,谈何易哉!”
不想丰林听过众人的话后,不以为然的说道:“什么张洛行,龚瞎子,这些都是外忧,我所担心者,不是外忧,而是内患!”
伊兴额听不懂丰林话中有话的意思,便急切的问丰林:“丰城门领,你不愧是皇帝身边来的人,说出话来总是奥妙无穷。请你不妨明说,你所说的内患,不知患在何处哇?”
丰林把握十足的对伊兴额说道:“有一句约定俗成的老话,叫做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想必你伊将军不会没有听说过吧?联想到临涣城中的具体现实,不得不使我增加了几分忧虑、几分担忧。伊将军大概不会忘记,前次发生在城头上刘多义等人的可疑行动,难道你一点怀疑都没有吗?”
伊兴额说道:“我伊兴额是个只相信自己,不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前天夜晚发生在城头上的事情,到现在我还记忆犹新,怎么说我就没有怀疑呢?只是人家刘多义对于那条绳索的解释,也是合情合理,毫无破绽,我不能仅凭怀疑就将人家刘多义革职查办,斩首问罪吧?若是那样做,不但事情得不到解决,反而会激起汉人军兵们更加猛烈的反抗。一旦到了那种地步,那我伊兴额不就是搬起石头砸了我自己的脚吗!”
丰林听完伊兴额的话后,连连摇手说道:“伊将军,你恐怕是误解我丰林的意思了,我丰林就是再笨,也不至愚蠢到引火自焚的程度。难道除了剥夺刘多义的军职,就没有别的办法可想了吗?”
这时的伊兴额倒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他没好气的对丰林说道:“丰林,我伊兴额知道你是皇帝身边的人,看来你已是成竹在胸了,而我仍是丈二和尚,你到底有什么鬼主意,难道你就不能对本将军直说嘛?何必这样遮遮掩掩,欲说又止的样子?”
丰林见伊兴额不高兴了,这才把他思考已久的怀疑讲了出来“伊将军何必生气?你我都是效忠朝廷的军人,都应该知道保密的重要性。如果事先把不应该让别人知道的事情提前泄露了出去,那不等于是凿窗启牖,自助户明吗?让我们的敌人提前做好了准备,还谈何军事机密?所以说,我这个办法,只能对你伊将军说。这就叫做秘而不宣,天机不可泄露也!”
丰林走到伊兴额身边,把嘴巴附在伊兴额的耳朵上,咕咕唧唧,唧唧咕咕,神秘的说了半天,把个伊兴额说的只是点头称是。依顺和德寿都看到,原先伊兴额布满阴云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彩虹,一片乌云便逐渐散去了。
末了,丰林把嘴巴从伊兴额的耳朵边挪开,又眉飞色舞的问伊兴额道:“将军,你觉得我丰林这个主意如何?这下你该知道我丰林的良苦用心了吧?”
伊兴额频频点头,不住的夸赞道:“丰林城门领,先前是本将军小看了你,你的主意是不错。要是实施起来,既能保证不会发生哗变,又可保证我临涣城的安全,可谓一举两得也。不过,执行此一使命,那就非你丰林莫属了!”
丰林当即向伊兴额表示:“属下义不容辞,愿为将军效劳!”
一旁的依顺与德寿,看到丰林与伊兴额先是鬼鬼祟祟,而后又高兴的样子,二人心中难免不发生醋意。二人不约而同的暗想道:“好你个狗仗人势的丰林!好你个忘恩负义的伊兴额!我们鞍前马后,追随你身边许多年了,没有功劳,苦劳总该会有的吧?你们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连我们也要隐瞒,对我们也信不过,这实在是叫人难以接受了!如果没有了我们,在捻匪攻城的时候,那就让你们自己去抵挡好了!”
就这样,丰林与伊兴额咬耳密语的举动,虽然给刘多义设下了一道障碍,同时也为他们自己埋下了一条祸根。这些皆是后话。
第二天,当刘多义一踏上城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人。这个人与刘多义形影不离,他就像一只苍蝇,不离刘多义半步。这个人不是别人,他正是为伊兴额出谋划策的城门领丰林此人!
刘多义心里一惊:“伊兴额,丰林,你们用心何其良苦,又何其狠毒!对我刘多义竟然也有所防备了,不用问,丰林这个狗仗人势的狗奴才,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捻军就要对临涣城发起总攻的时候,他却来了,这不明明是在监视我吗?”
刘多义发现,丰林就像是一张狗皮膏药,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身上,无论如何都无法将他甩掉。刘多义下城墙,丰林跟随;刘多义再返回城头,丰林仍然紧跟。甚至刘多义进茅房,丰林仍然不放过。丰林宁愿在臭气熏天的茅厕边等候守护,也不肯离开刘多义半步。丰林忠于职守,恪守岗位的敬业精神,可谓亘古无人可比。刘多义根本没想到,眼看城外的捻军就要开始攻城了,伊兴额却给自己安排了这样一枚钉子,使自己的行动大受限制。刘多义绞尽脑汁,不停地一会城上,一会城下,翻来覆去的来回走动,可是就是始终无法摆脱丰林的跟踪!到底怎样才能摆脱丰林的纠缠呢?
正在这紧要关头,突然从城墙下传来几声呜呜的螺号声。刘多义明白,这是军营中就要开晚餐的信号声,刘多义忽然灵机一动,暗暗的告诉自己:“机会终于到来了,我要用今天这唯一的机会,来摆脱寸步不离的丰林,把今夜城外捻军就要攻城的消息,告诉刘顺兄弟,让他代我设法安排好一切,再设法把丰林这条赖皮狗铲除掉!”
想到这里,刘多义假装热情的向丰林打招呼:“丰城门领,你也辛苦一整天了,现在已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了,你我都下城去,到饭堂去吃点东西吧!”
丰林冷冷的回答道:“丰林随你刘守备的便,请你在前引路,我在后面跟随,你我马上下城去吧!”
就这样,刘多义行色匆匆,快步如飞,很快便从几丈高的城墙上顺阶梯而下,霎时便到达了军营的饭堂内。
刘多义脚步不停,很快便从人头攒动的人丛中挤到了前面去,军兵们一看是自己的守备刘多义,自然就各自退让躲避,表示礼让,士兵们宁肯自己后吃,也要让终日辛劳的守备刘多义先吃。其实他们哪里知道,今天他们的刘守备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肯定有他自己的打算,内应的计划,就要付诸实施了。
刘多义挤到盛饭窗口,见主食是玉米面掺杂地瓜干粉,混合做成的大饽饽,另外还有用同样的混合面粉做成的面糊涂汤,但是除了临涣包瓜咸菜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菜了。
刘多义特别叮嘱厨房里的灶头军:“我今天又饿又渴,请你给我五个混合面饽饽,一盘临涣包瓜咸菜,外加一海碗混合面糊涂粥。”
灶头军见是自己的守备,只见他用奇怪的用白眼球翻了一下刘多义,并未敢说什么,便顺从的将刘多义所要东西,一一从窗口中递到了刘多义的手中。
刘多义手捧混合面勃勃,手端包瓜咸菜和一海碗混合面糊涂粥,转身就往后走,谁知那个倒霉的城门领丰林,就紧紧贴在刘多义的身后,只听哗啦一声响,刘多义手中那碗糊涂粥,不偏不倚,就全部扣在了丰林的头上!稀粥见缝插针,不但把丰林搞得满头满脸都是粘糊糊的一片,还从丰林的脖颈衣缝中顺流而下,一直往下流淌,流遍了他的全身!
刘多义赶忙将手中饽饽放在桌子上,走到丰林身边,假意向丰林道歉说:“丰城门领,实在对不住,这是个巧合,我刘多义实出无意,请丰城门领多多原宥,多多原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