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回 张洛行兵返临涣,清军营暗掀风暴
第一百零九回 张洛行兵返临涣,清军营暗掀风暴 (第1/3页)
听完僧格林沁还算诚实的自我表述以后,张继升沉吟了半天后,这才不无痛惜的说道:“僧王爷,我们道家弟子,受先圣老子的训诫,深谙‘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生之道奈何以死惧之?民之饥,以其上食税之多;民之轻死,以其上求生之厚;民不畏死,何以死惧之?’这些可都是先圣太上老君的至理名言,不知僧王爷您可谙其中的深刻含义否?”
僧格林沁骄横的说道:“老子所言,那是两千年前的事情,对我大清国来说,乃是隔皮搔痒,并无法使捻匪们弃恶从善!张道爷不可忘记,现在是大清皇帝掌管天下的时代,凡是与我大清国为敌的人,无论他们出于何种目的,也无论他们打得是什么旗号,反叛就是反叛,反贼就是反贼,我僧格林沁必须秉承大清国皇帝的旨意,与他们势不两立,必欲铲灭而后安!最后的结局也必然就是:要么是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最终结果就是要他们从我大清国的疆土上彻底消失;再不就是他们把我僧格林沁彻底消灭!只要我僧格林沁生存一天,我与他们的争斗就不会停止!老子的语言太深奥,我僧格林沁听不懂,我只有按我自己划定的道路,一直走下去了!”
张继升口念法号,无可奈何的说道:“无量天尊!正如世人常说的,‘一片山林,难容二虎’,但是二虎相争,最终必有一虎消亡。这是贫道不愿意目睹的结果呀。”
说到此处,张继升好像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呼唤徒孙道:“雪儿,方才僧王爷曾经询问,是否有陌生人从咱们的道观中穿过?师父深居道观,孤陋寡闻,观外之事少有所知。雪儿你是否知道些什么?不妨说给王爷听听!”
雪儿偷眼望了一眼铁青着脸的僧格林沁,小心翼翼的回答说:“要说陌生人,每日里到咱们观中来进香的人,可谓络绎不绝,在其中,熟面孔很难见到,从这个层面上来说,他们是不是都应该算是陌生人啊?”
僧格林沁不满的打断雪儿的话,进一步解释说:“小道士,本王爷所说的陌生人,是除去香客之外的陌生人,我不妨明确地对你说好了,就是那些专门与官府作对的歹人,他们不是香客,也不是游人,他们是朝廷的反叛,就是人们常说的那些捻匪!这下你明白了吧?”
雪儿听完僧格林沁的话后,吓得他一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然后惊讶的说道:“俺的个老天爷来!怎么,连朝廷的反叛们也到咱们观中来进香了?既然他们能对咱的太上老君如此恭敬有礼,说明他们也有仁爱之心,也是道德善良之辈,怎么能把他们与朝廷的反叛挂上钩呢?”
僧格林沁用威严的口吻对雪儿说道:“小娃娃,本王爷剿捻事急,没有那么多闲功夫与你胡扯。我最后再来问你一句,难道你什么都没看见?”
雪儿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一见僧格林沁虎着脸,用这么严肃的口气对他说话,他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脱口说道:“要说是除了香客之外的陌生人,这不由得使我想起一件事来,就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王爷所说的那些陌生人?”
僧格林沁忽然由怒转喜,换了一副和蔼地腔调对雪儿说道:“我就说么,他们捻匪亦非鬼非仙,也是活生生的人而已,他们从道观中路过,哪能不留下蛛丝马迹呢?小道士,你快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此时,雪儿紧张的情绪也缓和了下来,他对僧格林沁描述道:“回王爷的问话。是这样的,就在王爷的军队到来之前,我正好到外面准备去出大恭,无意中突然看见有将近二十人,人手牵一匹骏马,悄无声息的从道观外的小径走去,不过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一听雪儿此话,僧格林沁突然来了精神:“人过留影,雁过有声。这些惨无人道的捻匪们,到底还是露出了你们的狐狸尾巴!张道爷,事情紧急,兵贵神速,我必须马上去追赶他们!在我临走之际,不知张道爷还有没有话要对本王爷说?”
张继升微闭双目,口中念道:“无量天尊!前看是落寞,后看亦是落寞;左看是落寞,右看还是落寞;上看是落寞,下看仍是落寞;四面八方皆是落寞,满脸满身全是落寞!既然都是落寞,还需多说什么?贫道只有把落寞留住心窝!僧王爷,您既然军务在身,贫道不敢再挽留,你我就此别过,望王爷一路顺风,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僧格林沁也站起身来,在小护卫竹马的陪同下,匆匆向道观外走去,刚走了没有几步,突然又返回身来,问小道士雪儿道:“听你刚才说,那些陌生人皆顺着道观旁的小径走去,但你没有说明,他们是朝道观的哪个方向走去的呢?”
雪儿用手指了指说道:“是那个方向,大概那是正北放向吧?”
僧格林沁有些莫名其妙,他自言自语的说道:“从函谷关向南走不过三十里,就是灵宝县城;若一直向东,几十里外就是古都洛阳,向西出潼关即是西安,唯独这向北之路,乃是波涛滚滚、气吞山河的天险黄河,这批捻匪走的却是这条死路,他们行动之怪异,不能不使人产生怀疑。我实在是想不通,放着光明大道他们不走,为什么单走这通向鬼门关的死路呢?不可思议!不可思议也!”
写到这里,笔者不能不说,在众多清军将领中,僧格林沁是典型的性情暴虐、执拗不知回头、对大清王朝无比忠诚的老将。此刻,他一听雪儿说有几十位陌生人,穿越道观向正北走去,由于求胜心切,他也不去核实雪儿的说辞是真是假,马上就命令自己的铁甲骑兵尾追而去。读者看君要想知道僧格林沁此一去会落得个什么结果,咱们暂且留待以后再说。
张洛行、龚德统领黄旗捻军十万余众,在悄然离开阌乡县境席家庄后,不停地与清廷各地的乡勇民团巧妙周旋,一会向南,一会向东,再折而向南,继之又转而向北。不到二十天的时间,足迹所至,就踏遍了河南的归德、陈州等地,继而又兵至亳州,再折而回到自己的老家——涡阳县雉河集镇。
张洛行自举旗造反以来,一直受到清王朝官军的不停追踪,整日里马不停蹄,臀不离鞍,无论走到何处,都是天当房,地当床,和衣而眠,颠沛流离,痛苦难言。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既然已经走上了反清这条道路,再艰险的路也要不停的走下去,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在雉河集驻扎了三天之后,听说清军刘铭传部又要蠢蠢欲动,有袭击义军的企图。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在官军还未到来之前,必须尽快撤离雉河集,为黄旗捻军寻找一个休憩和补充给养的去处。于是,大军东进,兵锋所向直指濉溪县的临涣集镇。
说起这临涣镇,它可是大有来头呢,它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集镇,而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集镇呢。据史书记载,临涣集在公元前战国时期名曰“铚”,单从字义上解释,铚是一种小农具即镰刀的意思,因为在那个刀耕火种的年代,镰刀就是主要的生产工具,“铚”这个地方的人,就是以打造镰刀而名扬于世的,所以就以业定名,故定村名曰“铚”;为什么后来又改称为“临涣”了呢?原来,这铚村的南面紧邻一条河流名曰浍河,河水经常泛滥成灾,当时的生产力比较低下,官府无力与水患抗争,无法解除当地黎民百姓因水患造成的痛苦,久而久之,人们就将村名唤作“临涣”了。水势涣涣,农田被淹,百姓遭殃,“托遗编而叹喟兮,涣余涕之盈眶”。涣者,患也。如此来理解此镇由“铚”变为“临涣”,也就顺理成章了。
追溯历史,秦置铚邑,亦即是县治,一直延续至战国时期的宋、魏等国。秦二世元年〔即公元前209年〕,不堪忍受秦暴政边役之苦的陈胜、吴广,在安徽宿州东南的大泽乡发动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农民大起义,农民军第一个要夺取的城市,就是这铚邑,也即是临涣。转瞬之间,两千年的时光疏忽而过,同是农民军起义首领的张洛行、龚德带领十余万捻军健儿,兵锋所指,又是这临涣城。
我们之所以将临涣称之为城,是因为此时它不但具有城的规模,而且还具有一座城镇必备的设施,比如坚固的城墙,伫立的堡垒,守城的军队,以及可抑制进攻之敌以致其死命的刀矛滚石,枪炮火药等物。
据老人们口述,这临涣古城,历来就是屯兵戍卫、储粮蓄兵的重要基地。传说,当年魏国丞相曹操,就曾经在此屯蓄过粮草。现在屯兵临涣城的是清军将领伊兴额。你道这伊兴额是何许人也?在前本书中,咱们亦曾经提到过此人,现在不妨再多说几句。
伊兴额,原名伊清额,字松坪,何图哩氏,为蒙古正白旗人,是清朝将领。清朝宣宗〔即道光〕皇帝嫌他的名字与满语不符,遂命其改作今名伊兴额。此人常以满人自居,对汉人时刻表现出不屑一顾的傲慢姿态,长存孤芳自赏、鹤立鸡群之感,根本不把汉将放在眼中。
一次,在军营共进午餐时,有两位百夫长为争抢一条鸡大腿发生了殴斗,正好被临时到军营来视察的伊兴额发现。伊兴额问那位满人百夫长:“你们如此不留情面,在抢夺什么呢?”
满人百夫长回答:“回禀将军,是一条鸡大腿。”
伊兴额又追问道:“只是一条鸡大腿而已,何必要如此争抢?”
满人百夫长回答:“我等已经有半年多时间没有尝到荤腥味了,昨天好不容易从城外抢来一只活鸡,宰杀后煮了一大锅鸡汤,上百人争抢分享,属下好不容易捞到一条鸡大腿,还未等塞进嘴里,就被副营官陈顺冷不丁夺了去,属下不肯轻易放弃这吃鸡的机会,这才与他争抢了起来。”
伊兴额怏怏的说道:“一只鸡,才有两条鸡腿,对于一个几百号人的军营而言,只是杯水车薪而已,是有点儿捉襟见肘,不敷应用,如此不抢才怪呢。那么,你们为什么就不多抓几只来呢?”
伊兴额到底是军官,连说话都显得很有水平,士兵们毫不隐晦的说,这只鸡是士兵们“抢”来的,而他则巧妙的避开了“抢”这个字眼,用了稍带文雅的“抓”这个词儿。这是他的属下众军兵连做梦都想不出来的光彩夺目的好词汇呀。
满人营官回答:“回将军的问话,事情是这样的,在这临涣城周围,无论哪个村庄,都已经是十室九空,罕见人迹,人们连肚皮尚且无法填饱,哪还有粮食来喂鸡呢?我等是在一个村头的柴草垛边,偶然碰到了这只不知从哪里跑跑的鸡,弟兄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将它逮住,所以说,今天能吃到这只鸡,也实属不易呢。”
伊兴额接着又问:“你刚才曾说,村子中已是十室九空,难觅人迹,不知村里的人都到哪里去啦?”
满人营官回答:“回将军的问话。据说事情是这样的:村中的老人和孩子,因为长期得不到食物下肚,有的被饿毙,有的因为乱吃东西,染病而死。剩下的年轻人,有的逃往外地去乞讨度日,有的则跟随捻匪跑了,留下来的是无法搬走的破草房和不值几文钱的破烂家具。如此一来,所以村子里就难觅人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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