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回 众侠客频布迷津,僧王爷身陷迷途

    第一百零八回 众侠客频布迷津,僧王爷身陷迷途 (第3/3页)

族子弟,他怎能不知道其中的厉害,而干愿去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触怒道家的继承人,留下千古骂名呢?

    不知是谁将僧格林沁到达函谷关的消息透露给了道观内的道长的,就见有身披黄色道氅,头戴道冠,手执马尾甩子,一派道骨仙风打扮的长老,带领着十余位徒子徒孙,徐徐走出道观,喜笑颜开的朝僧格林沁迎面走来。

    道长一边朝僧亲王走来,一边面带微笑的说道:“贫道从本道观徒弟口中,得知您僧王爷由本道观路过的消息,真是大喜所望!今日能亲眼目睹僧王爷您的尊容,可谓造化无穷,三生有幸也!”

    经过一路的颠簸劳累,此时的僧格林沁,早已是疲惫不堪了,他也早有意进道观歇息片刻,又怕无意间冲撞了道观内的道长,坏了道观的规矩,正在踌躇犹豫之间,不想懂事的道长却不请自到了,僧王爷的喜悦,自不必多说。

    僧格林沁见道长如此殷勤和如此的谦和懂理,原先的戒备之心,便也一扫而光了。他紧走几步,一把握住道长的双手,感慨的说道:“这正由了那句老话,叫做‘有福之人福自来,无福之人福难求’哇。我僧格林沁何德何能,能烦劳尊贵的道长您亲自出面相迎,岂不愧煞本王哉!”

    道长也谦逊的说道:“王爷何必自谦?全大清国上下,上至皇上大臣,下至黎民百姓,您僧王爷誓死抗击外寇的英雄事迹,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贫道想当初也是一个有血性的男子汉,这就叫惺惺惜惺惺,好汉敬英雄嘛。”

    僧格林沁一边跟随道长往道观内走,一边随意说道:“要说在通州抗击英法外寇的事情,那都是过时的老黄历了,不提也罢。只是本王从山东挥兵进入河南境内后,步步皆遇磕绊,处处都是险阻,在到达阌乡县城以后,本意是想寻找张洛行、龚德之流决一死战的,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打鸡不成反倒折了米,在没有见到任何捻匪的情况下,我就平白无故的损失掉几十名军兵的性命,道长请你说说,我僧格林沁窝火不窝火?”

    二人一边说,一边走,很快便步入一座道观大厅内,客厅内有一二十位年轻道士,正在客厅内做道场,见有一位神采奕奕、全身戎装的中年军人,在道长的陪同下,从外面走进了道观,便不约而同的都停止了做道场,全都用眼睛直勾勾的紧盯着僧格林沁。

    道长吩咐道徒们道:“这里仅留飞雪道童一人伺候可矣,其余人等都停止做道场活动,都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去吧!雪儿,你去泡一壶最好的龙井茶来,我要与僧王爷饮茶谈事。”

    雪儿奉师命而去。这里道长与僧格林沁双双落座,劳累了快一天的僧格林沁,突然感到了无比的轻松与舒服。

    僧格林沁首先问道长:“本王爷甫到贵道观山门,就受到贵道长的热情迎接,我僧格林沁真乃受宠若惊。敢问道长尊姓大名,仙居何方,又是什么时候来到这函谷关道观的?”

    道长谦和的的回答:“贫道感激僧王爷的眷顾与问询,不胜惶恐之至。贫道原籍是湖南省湘乡县人士,因为太平军攻占南京,八旗军无法抵挡且又不敷应用,在咸丰三年时,曾国藩大人奉召组建团练,也就是后来名震遐迩的湘军,我与我的哥哥张继丰,就是在这个时候同时加入湘军的。后来太平军的李开芳、林凤祥带领大军直扑直隶,畿辅震荡,湘军一部在曾国荃大人的统领下救援北京,在一次战斗中,我与我的哥哥张继丰同时受伤,不得已而离开了湘军。后来我的哥哥到武当山当了道士,我则在这函谷关道观中出家当了道士,屈指算来,也有五年之久了。我本无能,入道时间又短,不可能担当这道长的重任,只是由于原道长的竭力推荐提携,贫道不得已才登上了这道长的宝座。说来真是深感惭愧。嗷,说了这半天,我还没把我的姓名告诉你僧王爷呢,我本名叫张继升,道号法能,说来也是徒有虚名,名不副实而已。”

    僧格林沁说:“既然张道长也不是外人,那我也就有话直说了。我来问你,今天不知道张道爷有没有看见捻贼的人马由这道观旁路过呢?”

    这时,雪儿已经将茶水泡好,摆放到了茶几上面。张继升没有急着回答僧格林沁的问话,而是把茶杯送到他的手中,说道:“僧王爷,这可是上好的龙井茶,请王爷品茗止渴!”

    僧格林沁端起茶盅,一边喝茶,一边又说道:“兵燹肆虐,世道不靖,恐怕张道爷的道观也要受连累吧?”

    张继升哀叹一声说道:“不瞒你僧王爷说,我张继升已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人了。我早已把人间的烦扰,世间的恩怨看的淡薄了。王爷,当年你在与英法贼寇作战时,可算得上是当世的英雄,旷世的好汉,今天你与一帮反民互相厮杀格斗,未来的论结果如何,都是难以预料的,贫道不想评论谁是谁非,这,还要王爷您体谅贫道的苦衷才是!”

    僧格林沁听完张道长这番表白后,自己也不知道是喜是忧,甚至连发火的勇气都没有了。他心中暗想:“连一个当年的湘军老兵,都能说出这种叫人听后感到沮丧的话来,这剿捻之战,即使最后能得到全胜,这到底是大清国的光荣呢,还是它的悲哀呢呢?最最可怕的,就是这种无奈的人心向背啊!”

    僧格林沁心中虽然感到压抑,但是却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他有意将话题岔开,问张继升道:“方才张道长曾经提及,你还有一位兄长,不知他现今身居何方?他是否仍在武当山修道深造哇?”

    张继升一听僧格林沁提到了自己的兄长,精神头就足了起来,说道:“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无论是庙宇还是道观,都不会成为世外桃源,也不会成为宁静平安的人间乐土。听说愚兄早已下了山,做了一名游方道士。因为他从小略懂医术,就在湖北襄阳一带游走四方,为人瞧病医患,借以维持生计。据说,因为他为曾国荃大人医好了病痛,从此便成为曾大人门下的常客与至交,二人经常会聚闲聊,探讨切磋民情国事,成为了好朋友,变作了莫逆之交。我与家兄也已多年未曾谋面了,所以不知其近况矣。”

    僧格林沁说道:“人过中年的我,亦恍然觉得,人生就像一场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在这世界上,两座山永远不可能走到一起,人么,可就不好说了。人生变化,谁能预料?今日贫穷,他日富贵,三穷三富还不到老呢,有谁又能预知来世来生是个什么样子?”

    张继升说道:“贫道对僧王所说亦深有同感。不要说人生如梦,难以预测;就拿一个人来说,在他生活无着、朝不保夕的时候,连吃饭都成问题,哪还有对生活做出选择的自由?都说中原之民良莠难辨,刚柔不一,就好比是长在墙头上的草一样,东风吹来则倒向西方,西风吹来又倒向东方;官强则随官,捻强则从捻,如此摇摆不定,若究其根源,并非都出自其本愿,实为生计所迫也。”

    僧格林沁对张继升的言语极为重视,他心中暗自思忖忖道:“此人不在官军中供职,实在是官军的一大损失,以其人对世事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来看,不给他一个军师之职,那都是大材小用了!”

    僧格林沁想到这里,试探着问张继升:“看来,你张道爷是人在深山人未识啊,你如此深藏不露,不到官府或者官军中去谋求一官半职,岂不是埋没了你张道爷人才吗?”

    张继丰叹息一声,说道:“僧王爷何必谬夸?我这只不过是旁观者清而已,如果真像王爷所说,把贫道捧上高官的位置,那恐怕就成了赶着鸭子上架了,我张继升对自己有评价:我是一个烧熟的鸭子,肉煮烂了嘴还硬的主儿,像我这样的人,相处时间一久,有哪个长官还会喜欢我?我敢断定,就是你僧王爷,假如你与我张继升相处时间久了,也会拿我的人头开刀祭旗的!”

    僧格林沁被张继升既幽默又夸张的话,给逗得大笑了起了:“张道爷,我仅是说说而已,你也不必当真。咱们还是说点别的事情吧。张道爷,我来问你,就在不久以前,你可听说或者看见过,有陌生人骑马从你们道观经过吗?”

    张继升一听僧格林沁的问话,就断定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心中暗想:“你僧格林沁一踏进我的道观内,就东扯葫芦西扯瓢,谈话的主题还有亮出来。这下好了,你到底沉不气了,开始谈正题了。我今天倒要看一看,你接下来还要说些什么?”

    张继升故作不知,反问一句道:“贫道没有听明白,不知僧王爷所说的陌生人,是指在道观内进香的香客呢,还是在道观外游山赏景的游客呢?”

    僧格林沁一边饮茶,一边摇头:说道:“都非也!本王爷所问,并不是这两种人,而是另有所指。”

    张继升明知僧格林沁这“另有所指”指的是什么人,但就是故意不点破。他说:“王爷,你当着真佛就不要说假话了。贫道实在不明白,您这‘另有所指’,到底是在指什么人?不妨请王爷您直说好了!”

    僧格林沁端起茶杯,将杯中的余茶一饮而尽,然后说道:“好!好!张道爷!既然道爷这么说,在你这尊真佛面前,我也就用不着再遮遮掩掩的了。本王爷所说的‘另有所指’的那些人,当然指的就是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捻匪们了!”

    张道爷故作神情疑惑的回答说:“僧王爷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可就有些难为贫道了。王爷不妨想一想,贫道整日里端坐在道观中,不是训诫道徒,就是闭目在做道场,真可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专心为念道德经了。对于道观外所发生的事情,除非徒子徒孙们来转述给我,否则我是无法知道的。僧王爷,贫道冒昧的问一句,你所说的捻匪,他们到底是些什么样的人?你是否与他们相遇相识过么?”

    张继升这样提出问题,还不等于是在僧格林沁的伤口上撒盐吗?他有心继续隐瞒发生在阌乡县城头,豫灵镇四侠女当面质证他的事情,在阌乡县城北席家庄村头小河边,以及在来函谷关的路途中遭受萍踪侠客营多次袭击的事情,继续隐瞒下去,但是又转念一想,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对于任何事情的隐瞒,都是暂时的,再加上道观中也没有多余的人,即使说出来又有何妨呢?

    如此想过之后,僧格林沁就狠了狠心,咬了咬牙,把上述四件对于他来说,并不算十分光彩的事情,从头至尾,详详细细的对张继升述说了一遍。

    僧格林沁最后懊恼的说道:“说来你张道爷可能不会相信,我僧格林沁也实在是太窝火了,又是亡县令,又是无端为几个女捻匪当面教训凌辱,又是在小河边眼睁睁的被他们袭击,在来函谷关的半道上,三十余名大清国的勇士被他们残害,自恃高人一等的我,直到如今,甚至连这伙人长得什么模样都没看清楚,你说气人不气人?这要是传将出去,我声名远扬的僧格林沁,还有何颜面再去见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