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回 李鸿章谋夺军权,鲍春霆卸甲归田
第一百零四回 李鸿章谋夺军权,鲍春霆卸甲归田 (第3/3页)
曾国藩大人所依赖的对象啊,你们手中突然间失去了这样一支劲旅,心中必然有失落感,这不难理解。但是,我不得不佩服你的令兄,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呀。”
曾国荃一听张继丰此话,突然又来了精神,他问张继丰:“听你张道爷如此说,你好像从中发现了什么天机不成?”
张继丰说道:“这不是什么天机,而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你只要仔细考虑和分析一下娄云庆这个人,你就会发现,你的令兄之所以推荐娄云庆来统领霆军,则他的用意也就不言自喻了。”
杨秀兰插话道:“不就是一个领兵打仗的将军吗,只要是能受到朝廷的委派与重用,凡是有胳膊有腿的人,谁还不能扑通一阵子!”
张继丰说:“小夫人此言差矣!对于霆军中的事情,小夫人你知之甚少,当然无法理解曾国藩大人的深刻用意了。曾国荃大人则不同。只要仔细分析一下,就不能不佩服令兄大人的高明与远见!”
曾国荃突然一拍大腿,说道:“我实在愚笨!这么简单的奥妙,我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经过你张道爷如此一提醒,我已经理解了我大哥的用意了!看来,我大哥不愧是朝廷老臣,办事就是老道,对此,我不如伊矣。”
张继丰说:“就李鸿章目前的地位与权力来讲,在他的心目当中,他所信任与依赖的对象,自然只有淮军。如果不将霆军抓到自己的手中,他也无法心安理得,如果原封不动的让霆军与淮军分庭抗礼,这势必会留下后患。怎么办才能既不失去霆军,让霆军为自己所用呢,唯一的办法,当然就是对霆军原班人马来一番偷梁换柱的整编,安插自己信得过的人来做为新统帅了。霆军的几万人马,因为长期受到鲍超的训练与影响,从将官到士兵,人人都养成了桀骜不驯的作风,如果从外军中调入将官来统领,不但无法管理,又怕激起军兵们的不满情绪,引起哗变,你的大哥就是观察到了这其中的奥妙,这才向朝廷推荐了各方都能接受的人选——娄云庆来做霆军的新统帅,而李鸿章又没有比娄云庆更合适的人选,所以也就同意了你令兄的建议。以上便是娄云此人能够理所当然的成为霆军新统帅的根本原因。”
杨秀兰听着张继丰的述说,就象是听一段从未听过的曲折故事一般,只把她听得目瞪口呆,张开的嘴巴久久都合拢不上。
半天过后,她这才恍然说道:“好家伙!这样看起来,要想当一名清军的将领,可真不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啊。不但要有出众的武艺,马上步下的去拼搏厮杀,还要懂得玩弄权术,善用计谋,否则自己的脑袋掉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掉的呢!”
曾国荃洋洋自得说道:“宝贝,这一下你开了眼界了吧?所以说,从古至今,凡是为将官者,大多都是咱男爷们的事情,而女人为将官者,却是趋之若鹜,寥寥可数,因为男人们都是些拿得起放的下的主儿,危难中不怕掉脑袋,平静中善于用计谋,否则就会失去天下,失去权力,这是你们女人无法与之相比的!”
杨秀兰问曾国荃:“既然这个叫娄云庆的将官能成为双方选择争夺的唯一人选,不知此人他到底有哪些过人之处哇?”
曾国荃说道:“这正是接下来我要对你讲的问题。说起这娄云庆,无论是文才或者武略,他都不是等闲之辈。娄云庆此人的确也是有些来历。他是咱湖南长沙人,与我是同乡。他最初是水师统领,由于他机警聪明,作战勇敢,很快便被擢升为都司之职,后来即被选进霆军,做了一名营官。在咸丰十年,由于他参加了安徽省太湖县城北四十里之小池驿战斗,作战时身先士卒,表现出色,立了大功,因此被提拔为参将之职。接着又从鲍超参加了皖南诸战,赴援江西,娄云庆均有出色表现,他先是被提拔为直隶正定镇总兵,又被提拔为记名提督,赐黄马褂。娄云庆凭借自己的实力,可谓步步高升,平步青云,官运亨通,因而受到朝廷的信任与青睐。娄云庆的提拔,每一步都离不开我大哥对他的帮助与支持,相信他成为霆军主帅以后,定不会忘恩负义,定会以德报德,不忘根本的。这就是我的大哥极力将他推荐的真正目的!”
杨秀兰说道:“这一下我可算是真正明白了,原来国藩大哥这是有意在李鸿章未来的营垒里安排了自己的一个眼线啊。”
张继丰说道:“俗话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要想成大事者,谁不想在错综复杂的斗争环境里站稳脚跟呢?而要想站稳脚跟,就必然有自己得力的人的协助才行,惟有如此,才能知己知彼,互相制约,这就是为帅者的过人之处。”
鲍春霆终于得到皇帝的恩准,从此卸去军职,带上他的家人仆从,回奉节县都里六甲安坪藕塘村去养病休憩,颐养天年去了。据说,鲍超回到奉节以后,由于身心得到了舒展,伤病也逐步得到了康复。因为从军多年,手中有不少积蓄,他便模仿苏杭园林建筑的风格,在奉节大修公馆,其建筑面积竟达夔州城的四分之一。由于清政府历年亏欠霆军铜银二百万两,鲍超深知这批款项筹措不易,便主动全部捐出,并请求为四川省、夔州府增加乡试名额文武举人14名,夔州府秀才12名,以此来报效夔州府的父老乡亲。
话说到了同治五年这一年,适逢阴雨连绵,暴雨滂沱,长江洪水泛滥成灾,整个奉节县城几乎全被洪水吞没,洪水入城,城内秩序大乱,便有不法之徒趁火打劫。鲍超目睹此状,心内焦急,便派出家丁数十名维持城内治安,人心始定。洪水退去之后,鲍超又主动捐资,雇人清除街道上的淤泥杂物,还捐资修复文峰塔,府学,报恩寺,城隍庙等,备受府人赞扬。
说起来,鲍超也算得是位传奇人物,他生在清朝道光八年(即公历1828年),这时是大清朝有鼎盛走向衰败的初始阶段,西方列强趁机敲开了清朝的大门,国内人民不满腐败政府的退让与软弱,于是便爆发了大规模的农民起义运动。鲍超以镇压农民起义而发迹,可以说他的双手沾满了无辜农民的鲜血,他一生经历大小战斗500余次,身负轻重伤108处,他能够有幸活下来,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了,因此他才能成为清军中屈指可数的名将之一,他与湘军勇将多隆阿并称为‘多龙超虎’。
无论士兵也好,将军也罢,反正都是肉身凡体;有人命短,有人长寿,无论你活到多大岁数,最终都逃不过寿终正寝这条道路。世上就没有不老的人,也未见不死的人,无论鲍超多强悍,多威猛,多勇敢,他最后的结局也只有死亡这条路。在光绪十二年这一年,也即是公历1886年,鲍超便走完了他58岁的人生历程,永远永远的回归历史中去了。
鲍超生前所统领的霆军,计有步兵二十营,马队十二营。自鲍超伤病复发离开军营后,临时交由前宣化镇总兵宋国永代为统领,数月时间一晃即过,没有发生大的事端,总体尚称平静。无论是李鸿章还是朝廷也算称心。
宋国永是一位天生办事谨慎的人,他秉性懦弱,过于慈柔。俗话说,慈不掌兵,懦不服人。这样一支成分复杂,性情放荡的乱军叫他来掌管,时间一久,他便感到力不从心,难以驾驭了。又鉴于昔日金口之哗变,宋国永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担心,唯恐金口哗变会再次重演。他寝食难安,度日如年,屡次向曾国藩禀报,诉称自己能力有限,威望不足,无法服众,请求尽快更换统帅。
曾国藩向朝廷推荐,希望朝廷能更换正定镇总兵娄云庆为霆军统帅,而霆军各将又集体上禀,一致抗命,不愿隶娄云庆麾下。
时值五月,正是春意正浓,百花绽放的季节,沃野千里,大地呈现一片绿色。在直隶正定镇任上的娄云庆,驰马直至金陵,来到曾国藩衙署,与之商榷如何顺利统领霆军一事。
娄云庆对曾国藩说:“霆军人数太多,人多必导致杂乱,且未免良莠混杂,难于统率。一旦事端兆发,弹压又谈何容易?鲍超经营霆军多年,根底极深,影响亦大,各将领又互相共事多年,彼此间感情深厚,若突然将他们分开,本镇以为并非易事,若操作不当,还极易引发事端。在本镇看来,向皇上报告整编霆军的人,无非出自一二人的动议,其中也包含着个人私心,本镇与霆军中各将士情谊不深,贸然介入,恐怕极难服众,号令亦难得力,筹思再三,吾不敢冒昧接统。”
曾国藩听完娄云庆的表述后,知道他心中有畏惧情绪,但娄云庆到霆军中做统率的事情,是他早已与李鸿章私下商定的事情,早已生米做成熟饭,已无法蘧然更改,因此还想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苦口婆心的多方劝解,希望娄云庆能有所改变,接受皇上的任命。
曾国藩对娄云庆说:“本帅的意见,还望你娄将军以国家利益为重,要顾全大局。你去霆军中担任统帅的事情,并非一二个人的主观决定,而是我经过与李鸿章大人,各省督抚共同函商的结果。当然,主要的决定权还是在我与李鸿章二人,最后再由皇上钦定。思来想去,选来选去,最后才决定由你娄将军出任霆军新统帅,无论是从过程还是结果上来看,本帅以为并无什么不妥,我看娄将军就不必再推脱了。凡事虚则恐,干则实,你不去亲身体验,怎么能知道你自己行与不行呢?请娄将军不必再推辞了!”
娄云庆此时已有些心动,但还是有所顾虑。他对曾国藩说:“我之所以有顾虑,除了我与霆军各将领并无深厚友谊外,最可怕的一条,就是霆军的体制。曾大人你知道,鲍超在霆军中经营多年,此人向来是我行我素,唯我独尊,向来不把皇命当成一回事,在霆军中,许多事情都是由他一人说了算。别的暂且不说,就拿霆军的建制来说,在八旗营中,步队每营人数不超过三百人,马队每营人数不超过一百五十人。而在霆军中,步队每营人数竟高达六百人,马队每营人数也高达二百四十人。而且步队在鲍超带领下,苦战多年,很为捻匪所忌惮;而马队募练时间不久,实战不多,尚未对敌形成威慑之力。我一进入霆营,势必先裁撤马队十二营,步队六营,只留步队十四营。这样一来,必然要触及到某些人的切身利益,这还不像一场大地震一样,出现山崩地裂、山呼海啸的巨大震动才怪哩。我能不能被这场地震所吞没,也未可知!”
曾国藩听完娄云庆的述说后,也深感问题的复杂性和严重性之所在。但是,作为一个政治家和军事家,他又不能朝令夕改,出尔反尔。要是那样的话,业已决定下来的事情,还如何去履行呢?
思索再三,曾国藩还是决定继续对娄云庆做工作。曾国藩抱定一个信念:铁杵磨绣针,功到自然成。凡事都要坚持,没有坚持,就不会有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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