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回 鲍春霆哭诉上奏,曾国荃喜得佳丽

    第一百零三回 鲍春霆哭诉上奏,曾国荃喜得佳丽 (第3/3页)

天终于完全黑下来了,说来也是上天保佑,这是一个云遮雾盖月失光,夜黑风轻无人影的夤夜时刻,杨秀兰壮起胆子,洒泪与父母姐姐告别,蹑手蹑脚溜到后院,又悄悄的打开了后门,终于逃出了自己居住了近二十年的宅院,从此走上了流离失所的道路。

    杨秀兰终于逃出了那个虎狼当道的宅院,也就是从那个夜晚开始,她便永远的与父母姐姐永别了!她离开宅院后,父母姐姐就只有死路一条了。特别是姐姐杨秀花为换取妹妹的生存,竟然不惜献出自己的性命,这种伟大的自我牺牲精神,杨秀兰今生今世是不会忘记的。要谈到报答的话,杨秀兰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报答的好办法。

    由于杨秀兰是落荒逃走,身无分文,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月里,一个弱女子,能用什么办法去谋生呢?无奈之中,也只有沿街乞讨这条路可走了。她没想到的是,在落魄无助的时候,竟然遇上了一位清朝大员,无论曾国荃出于何种目的,能在她杨秀兰危难无助的时候,伸手帮助了她,这份恩德,她杨秀兰怎会不予报答?报答的方式,也只有以身相许这一条了。以上便是曾国荃之所以能够与杨秀兰结为半路鸳鸯的全部过程。

    杨秀兰想得十分简单:知恩必报,这是中国人的传统美德,她与曾国荃的年龄相差近二十岁,但是年龄的差异,并不影响他们恩爱有加,她既把曾国荃当做自己的丈夫,又把他看做是自己的大山和依靠。每当想到是曾国荃把她从迷茫中拯救出来,并使她从此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的时候,她的心中就只有感激二字了。因此在曾国荃面前撒娇,献媚也就成了她的唯一嗜好。

    待杨秀兰走过之后,曾国荃难为情的对张继丰说道:“老夫少妻,性情诡异,我从政多年,早已养成了老成持重的性格,不想今日这个不懂事的小冤家,却突然来了这么一手,在你张道爷面前,有失大雅了,望张兄不要笑话才是!”

    张继丰微微一笑,淡淡的说道:“娶妻纳妾,这在咱们大清国来说也不是什么丑事,人么,哪个没有七情六欲?只要你们是真情相爱,我张继丰有什么权利来说三道四呢?刚才的一切权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也什么都没有看见!”

    此时,曾国荃突然又想起了谭廷襄的奏折,因此便对张继丰说道:“以前,我对李鸿章要吞并湘军的传言,还抱着半信半疑的想法,今日从谭廷襄的奏折中,我似乎已经闻到了浓浓火药味道,你说,这是不是风雨欲来的前奏呢?”

    张继丰回答说:“你与尊兄所倚仗者,湘军也;李鸿章所倚仗者,刘铭传的淮军也。朝廷屡屡下达圣旨,谕调鲍超的霆军奔赴陕西,但是霆军一直都没有离开湖北,如此一来,不管你有何种理由,朝廷都会怀疑你曾大人是故意为之,因而才抗命不遵。再加上无良大臣的从中怂恿,就是皇上再有主见,最后的结果,也只有相信你的抗命不遵是有意为之了。”

    曾国荃焦急地问道:“事到如今,我已被搞得焦头烂额,丝毫没有了主张。就目前而言,形势对我曾国荃来说,的确已经到了十分严峻的地步。我说张道兄,请你给我出出主意,我到底该如何办?怎么做才可扭转这不利的局面呢?”

    张继丰听过曾国荃的话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以贫道的见解,沅浦兄要想保住湘军,已无丝毫可能,毕竟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了呀。再说啦,作茧者必自缚,之所以出现目前的局面,这与你曾大人一意孤行,操作失误,恐怕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吧?我只能这样对你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以贫道的意见,曾大人你就不要去拼命去保湘军的归属问题了,你现在唯一要做的,是如何保住你头上这顶巡抚的乌纱帽,才是唯一的正确选择!”

    此时,只见文案官谭雄一挑门帘,喜滋滋的朝屋内走来。曾国荃敏感地觉察到,这次谭雄的到来,肯定是又有圣旨或者某大员的书信送到了,也不知是喜是忧?曾国荃禁不住心中一阵忐忑,心脏也扑通扑通的跳个不止。

    曾国荃亟不可待的问谭雄:“谭文案,你一到来,我就准知道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就是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谭雄手捧书信,一边往曾国荃的手中递,一边说道:“这封书札,是你的兄长、湖广总督曾国藩大人派快马送来的,信中到底说了些什么,我还没来得及阅看。曾大人要知道是凶是吉,你还是自己来看好了!”

    曾国荃怀着忐忑的心情,伸手接过兄长曾国藩的书信,平心静气,由头至尾,仔细的阅看起来。

    曾国藩的书信中写道:本月初,接奉寄谕,方知鲍超有因伤病求退之请。正欲作函询候起居,适接尊函,并咨送二月十七日疏稿,又接李少帅来函,并抄与尊处往复数书,方悉阁下以上元日之捷,与舍弟遵旨复奏情形不符,不无芥蒂。舍弟疏中所称,铭军系与任柱贼匪接仗,霆军系与赖文光逆匪交锋,并误信被擒贼匪供词。据本帅所知,在蓝旗捻匪中,任柱强而赖文光弱,此乃人所共知。擒贼之供,他们心中实畏霆军,而口中却故作不畏之词,以为霆军所攻破,系破赖文光之弱者,并非破任柱之强者,伊之所以作此夸张之词,是以欺骗舍弟耳。舍弟既不知任柱、赖文光孰强孰弱,且强弱悬殊,又不辩所擒之贼饰言哄骗,遂据不实之词入奏朝廷。如此以来,阁下正月十五日之奇功,五日穷追之苦战,几致埋没一半,因为遭受朝廷谕批,因而就愤愤不平,怅然思退也。皆因舍弟此次奏报之错,由于误信擒贼欺骗供词,而平日于阁下而实深爱而又敬佩之也。数年以来,舍弟寄敝处家信数十封,无一封不称阁下之好也。自去秋至今春,寄谕多责备阁下之词。阁下言鲍超欲告病开缺,知情者以为春霆与舍弟新生嫌隙,不知情者或妄加猜忌,致使疑窦丛生。为兄以为,人生在世,所争者名耳。古来贤将帅,所以流传万世,不过得一忠孝之美名耳。阁下苦战十余年,久著忠劳之美名,岂可因与舍弟小有嫌隙,而令外人妄为拟议乎?仆自去岁以来,寄谕责备者七次,御史参劾者五次,从无不平之意形诸言色。即因伤病陈请开缺,亦不该请求回籍,也不敢请求进京,但求留营效力便可。顷刻间又接到阁下三月初二日之折,两次皆请开缺回籍,与仆之请求留营养病的的宗旨大相径庭,恐外间之物议更甚嚣尘上。仆欲劝鲍将军力疾治军,又恐其名望大减,若仅因为舍弟奏报错误,则仆当代为负荆请罪,在皇上面前诚心谢过,若别有抑郁难言之处,则请阁下勉强忍耐是为上上之策。纵观中国历史,哪有忠臣不数次历经磨难、跌宕起伏于仕途,而轻易获勋者也。切切谆告,望舍弟再无坚执为荷!

    读罢曾国藩的书信后,曾国荃不禁垂头丧气的说道:“都说我大哥足智多谋,堪可与三国时的诸葛孔明相比高下,今日看过他这封书信,看来他对鲍超的执意引退,也是不赞成的。他哪里知道,鲍将军已是伤病多发,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他那里还骑得了马,打得了仗么?若是执意要逼他上战场,那就等于是判他的斩刑,催他快死啊。我的大哥呀,你可真糊涂,事到如此地步了,你怎么还为那位糊涂君王说话开脱呀!”

    张继丰也无奈的说道:“不管皇上准予不准,一个连起居站立都困难的人,还如何去为皇上卖命呢?他若遵照皇上的旨意,派人把鲍超硬扶上马,让他拖着病体去与任柱、赖文光大战,那还不被世人笑掉大牙,成为千古笑料才怪哩!”

    正在二人为鲍超的事情一筹莫展的时候,又见文案官谭雄匆匆走进门来。谭文案一进门便笑逐颜开的对曾国荃、张继丰说:“看来鲍将军有救了,没想到在他境遇危厄之时,竟然还有人敢于出面为鲍将军说好话呢!”

    曾国荃一听谭雄此话,好像在茫茫海洋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他急切地问谭雄:“谭文案,你快说,是哪个还甘冒杀头坐牢的危险,来为鲍将军说好话哩?”

    谭雄回答:“还能有谁,他就是在考中秀才之后,被恵潮嘉道李璋煜李大人赞为‘不世之才’的两淮盐运使丁日昌丁大人啊。”

    曾国荃兴奋地说道:“好你个丁日昌!好你个丁禹生!在我曾国荃四面楚歌的时候,也只有你敢于挺身而出,仗义执言了。快把丁禹生的书信拿来我看!”

    丁日昌,字禹生,又字雨生,号持静,广东省丰顺县汤坑圩金屋围人。清代洋务运动的主要倡导人之一。二十岁即考中秀才,是清代军事家、政治家。

    丁日昌这封书信如此写道:不日得悉鲍春霆因小嫌而欲引退,虽经廷旨多次谆留,少帅〔李鸿章〕函催,然尔远在鄂境,恐急切未能赶到汉、黄,会合诸军进行会剿,从实际考虑,此亦有情可原,不必过于苛责。自铭军于尹隆河挫败之后,又有二月十八日彭〔毓橘〕军六安山口之败,其状之惨,几乎不能成军。鲍春霆虽屡著奇功,因少荃〔即李鸿章〕宫保及舍弟〔此处指的是李鸿章六弟李昭庆—作者注〕先后奏报与鲍超所奏战况稍有出路,因而引起皇上震怒,遂降旨切责,鲍超不服,遂上疏称伤病复发而告引退。初疑其芥蒂未融,正在贻书劝慰,顷接春霆来函,言其病势甚危,欲将其军事暂交舍弟统属,为之焦灼。敝处即日委员,携带辽产人参前往看视,且请其乘坐轮船来金陵养病,而另调娄云庆南来接统该军,未审即能定局否?余另致李鸿章一书,恳其通融,可否另行定夺?

    待张继丰看完丁日昌的书信后,重新把它交还到谭雄手中,谭雄持书信而去。

    曾国荃问张继丰:“看完丁禹生的书信后,不知张道爷有何看法?”

    张继丰微微摇了摇头,慢声细语的说道:“久旱无雨盼甘霖,寒冬腊月乞裘绒。不错,丁大人是为鲍超说了几句公道话,但是这犹如龟裂的土地,只有滂沱大雨才能浇灌透彻,一点毛毛细雨又有何用?我看你曾大人也不要对此寄予过大的希望,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李鸿章新近接任直隶总督一职,集军事、政治、外交大权于一身,这正是他李大人大展宏图的时期,几封下级官吏的书信,犹如隔衣搔痒,不可能使他改变重用刘铭传、撤换并吞并霆军的初衷的。如若不信,那就请你曾大人拭目以待好了!”

    忽然,门口又传来文案官谭雄的声音:“你张道爷可真是神机妙算啊,可真叫你给说准了!虽然说曹操,曹操没有到,可是曹操的书信却又送到了!”

    曾国荃说道:“听你谭文案的话,准是李宫保的书信又送到了。信中都说了些啥?快快拿与我看!”

    曾国荃展开李鸿章的书信,怀中就像揣了十五只小兔子,七只上窜,八只下跳,这七上八下的跳蹦,就像热锅中的蚂蚁,实在是难受极了。他不知这李宫保又在耍弄什么花招,又要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