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回 鲍春霆哭诉上奏,曾国荃喜得佳丽
第一百零三回 鲍春霆哭诉上奏,曾国荃喜得佳丽 (第1/3页)
张继丰含笑答道:“纵观历史,无不都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即使当局者做的是错事,被别人当头恫吓,他也会执迷不悟,强词夺理,为自己辩驳。尤其是那些手握重权的人,他认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合乎民心,顺乎民意的,如果有人当面给他指出,他不但不会有丝毫感激之心,还会找出种种理由来为自己辩解。所以贫道认为,只有历史才是最好、最无情的镜子,到时便把他们照得无处遁形!”
曾国荃又问张继丰:“张道爷,要是依照你的说法,咱这霆字军的裁撤就是不可避免的了吗?再有,请你再给本巡抚揣摩揣摩,霆字军今后的命运,又将会是正样的呢?”
张继丰回答说:“我说曾大人,你这可就有点强人所难了。我张继丰只不过是一个道士而已,我又不是诸葛亮和刘伯温,有能掐会算的本事,你教我如何来预知朝廷中的事情?为了不使你失望,贫道只能这样来回答你:这霆字军一向都有鲍将军来统领,就他的经历与威望而言,在霆字军中,从将军到士兵,人人对鲍将军都尊崇敬仰有加,一旦众人知道他们的统帅要隐退回籍,必然会在军中引发一阵短时间的骚动与混乱,而一旦发生了这种情况,朝廷必然会使出最严厉的惩罚手段,为首倡乱者,也会受到军纪国法的严厉惩处,当然这是你我都不愿看的结果。最理想的结局,应该是裁员和更换将领这一条了。不过无论是实行那一条,这霆字军的番号,是无法再继续保留下去了,你曾大人从此也就失去了一支得心应手的劲旅。”
曾国荃叹了口气,说道:“可惜呀可惜!没想到鲍超这么一病,竟然会惹出来如此一场大麻烦、大震动。我多么希望,他鲍将军能马上康复好转起来呀,可是这又是不可能的事情。看来我曾国荃命当如此,就该遭如此一劫呀。”
张继丰安慰曾国荃说:“假如抛开国家的利益不说,如果单就你曾大人而言,鲍超的离开军职,无论对他自己还是对你曾大人来说,可能还是一桩好事哩!”
曾国荃不解地问道:“张道爷,你为何有此说?你的话真使我无法理解!你又有什么论断,曾某人愿闻其详!”
张继丰说道:“曾大人,你为何还不明白?事情已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了。霆字军一旦撤销,从此往后,朝廷就再不会为调动霆字军的事情,对你曾大人发号施令了,这样一来,你曾大人岂不省去了许多麻烦?俗话讲,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没有了霆字军的牵扯,你曾大人不但省去了许多麻烦,还省去了许多危险,从此你也就再用不着殚精竭虑,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岂不优哉游哉,你又何乐而不为呢?”
曾国荃被张继丰的这番话说的笑了起来:“你张道爷说得倒轻巧。我曾国荃自二十八岁从军以来,好歹也在军中服役十余年了,无论是对太平军作战,还是与捻匪交锋,我曾某人也称得上是在刀锋枪尖上走过多少趟的人了,要叫我不为国家操心,不过那种殚精竭虑的日子,悠闲倒是悠闲了许多,可我能过得惯吗?”
此时文案官谭雄又推门而入,还未等他开口,曾国荃就首先问他:“谭文案,难道你又有新情况向我禀报不成?快说,是不是又有上谕送到了?”
谭雄一边将手中的书信往曾国荃的手里递,一边回说道:“曾大人,我看这鲍超是铁了心要开缺了,这不,他请求告退的书札又到了,请曾大人快看好了!”
曾国荃也不再说什么,他赶忙从谭雄手里接过鲍超的书信,不声不响的阅读起来。鲍超这封书信是这样写的:
臣卧病在床榻,终日扪心自问:我有何才能,竟受我皇宸廑至此?臣虽愚笨,也知犬马犹恋豢养之恩,微臣具有天良,尚使病体稍可支持,就是粉身碎骨,也应在所不辞,竟不能糊涂到连犬马都不如的地步,眼见匪势猖獗,而犹存观望乎?况且臣素日为人,每每见有苟且偷安之辈,便心生厌恶,嗤之以鼻,满心鄙视!岂有今日自己反蹈其辙之理?实在是因为身体所限,病势一日比一日沉重,又深念国帑艰难,是以不揣冒昧,沥情渎恳,恩准臣下并赏假离军营调治,不致因臣一人之身,劳师糜饷,坐失剿捻之机宜也!前赏假期已满,而臣下病情并不见少有好转,非但无法骑马亲临前敌,甚至连离开病床挪动一步都十分困难。臣下病势至此,实难在短时间内便能痊愈,恳切仰恳天恩,俯念为臣伤病已笃,准予离营调治,饬下李鸿章迅速派员权统霆军,使俾臣得以安心静养也!
曾国荃读到此处,竟然忍不住哽咽起来。他擦了一把泪水,哽咽着对张继丰说道:“鲍春霆忠勇一生,谁不夸他是我湘军中一员虎将,大清国少有的一员猛将?他创立和统领的霆字军,也称得上是朝廷最可信赖的虎贲之师,没想到刚过而立之年的他,却落得如此一个下场!目睹此情此景,怎不叫人既伤心又悲哀?以鄙人之见,鲍春霆的结局,就预示着大清国一个不好的未来,难道崛起于北方女真族的强盛民族,已经到了日暮途穷、腐朽不堪的地步了吗?”
张继丰说道:“在贫道看来,这也是水有源,树有根,即使是千年老树,也会从茁壮生长,枝繁叶茂,一直到树龄老化,最后不得不腐朽而死。植物尚且如此,作为世界主宰的人类,又何尝不是如此?由于社会是由人来主宰,他的兴盛衰败,也就脱不开人的操纵与控制,一旦操控社会的人腐朽堕落了,那整个社会怎么还能正常运转呢?所以,贫道以为,腐朽的让位,新生的崛起,生生灭灭,繁衍不息,任何人、任何朝代,都难以逃脱这个颠扑不破的规律!”
曾国荃说道:“若是以你张道爷的说法,那作为社会主宰的人来说,反正最后也逃不出穷途末路的结果,那人们还拼命争夺干什么,不就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了吗?”
张继丰摇头说道:“不,曾大人,贫道的看法与你略有不同。在贫道看来,咱这大清国的社稷,就像一只快速旋转的陀螺一样,在它刚刚开始转动的时候,转得快且平稳,那时是因为努尔哈赤和他的子孙们给了它旋转的力量。后来随着初始时那个力量的逐渐消失,这只陀螺旋转的速度就渐渐的慢了下来,在它快要停止转动的时候,有人试图再给他加一把力,使他继续旋转下去。可是掌管陀螺命运的人却说:‘这陀螺转不转动,是由我说了算的事情,与你们这些局外人有何相干?’一个要使陀螺继续旋转,一个又试图阻止别人使陀螺旋转,双方各不相让,于是就发生了争斗,及至发展到最后,双方就兵戎相向、刀枪相见了。这也是贫道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呀!”
曾国荃对张继丰的这番表述,并不以为然。他说道:“朗朗乾坤,大千世界,它的好与坏,善与恶,的确应该由社稷的掌管着说了算才行。如果都擅作主张,各行其是,人人都想说了算,那还要君主干什么?”
张继丰淡然一笑,为自己辩解说:“曾大人,你必须明白一个道理,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社稷,乃全体大清国民的社稷,并非皇上一家所独有。我打一个比方,大清国民,就像是支撑大清王朝的汪洋大海,而朝廷只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一条大船而已,水能载船,也能覆船,怎么说社稷的好坏与国民无关呢?”
曾国荃为使自己解脱,不得不转换话题说:“张道爷,我看你我就不必再为此事争论下去了,我敢肯定,这个议题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够说清楚的,到底谁能说清楚,什么人能够说清楚,那就留给后人来说好了。我这里鲍超的信件还没有读完,你还想听不想听了?”
张继丰说道:“鲍超的信件,哪里是用笔墨写成的,他在信中的哭诉,简直就是用眼泪与鲜血写成的嘛。对于鲍超的哭诉,我当然是要继续听下去了!”
曾国荃继续读起了鲍超的信件。鲍超哭诉道:区区微命,或不至遽委沟壑,则以后有生之年,皆出高厚之赐。如李鸿章实在无员可派,可令曾国荃立刻抵达德安〔因霆军大部皆驻扎于此——笔者注〕,可否请旨饬下,就近权时统率之处,出自圣裁?顷闻捻逆日渐上趋,臣暂饬提督宋国永、谭胜达、唐仁廉、曾成武等统带马步各营,即赴陕西境内择机围剿?
曾国荃读完鲍超这封奏折之后,止不住钦佩的对张继丰说道:“张道爷,你听到没有?在病体危亡之时,伤病疼痛之日,人家鲍超首先想到的还是剿捻,还是念念不忘为大清国效力,这就是鲍超、鲍春霆啊,若换成任何其他一个人,都是无法做到的!说句心里话,我曾国荃真为湘军内有这样一位敢说敢讲、仗义执言的好军人,而感到光荣与自豪哇。”
张继丰颔首说道:“曾大人说的也是。从古至今,我中华民族何时缺少过像鲍将军这样敢说敢为,勇往直前,敢为人先的好军人、好将军,好臣子?不过从历史的经验来看,这种敢说敢为的人,最后的结局都令人寒心。曾大人请你想想看,汉朝的司马迁,就因为他为投降匈奴的李陵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汉武帝缉拿入狱,受尽了折磨,最后还被处以宫刑,这实在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情;宋朝的抗金英雄岳飞岳鹏举,被南宋奸相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在临安大理寺狱中被狱卒拉肋处死,成为了千古奇怨,也令人唏嘘感叹。就鲍超的地位和身份而言,虽然他无法与司马迁与岳飞相提并论,但就他被奸佞妄臣和势利小人为求保全自己的功名而遭受暗算诬陷来说,又具有某些共同之处。这不能不使后人感慨:忠臣难做,清官难当,好人更难为也!现在的鲍超,已成病入膏肓之势,生命很快就要到达终点了,皇上非但不予体恤关照,还一股脑儿的催促其统兵出阵,这不是逼他速死,又是何意?看完鲍超用血泪写就的书信之后,相信你曾大人也不会无动于衷吧?”
曾国荃喃喃自语道:“生鲍超者,是他的父母,知鲍超者,却是我曾沅浦。我说张道爷呀,你就不必再讥讽挖苦本巡抚了,我也是感受皇恩,受皇上的遣派与驱使,我一个小小的湖北巡抚,怎敢抗命不遵,与皇上对着干?你就体谅一点我曾某人的苦衷吧!”
张继丰说:“我说曾大人啊,我看你是误解贫道的一番好意了。违抗皇命,抗命不遵,这可都是掉头的罪呀,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蠢人便是疯子,这些都非贫道的原意。以我之见,在鲍超危难之际,你曾大人给皇上上一道奏折,为跟随你多年的鲍将军说几句公道话,总还是可以的吧?”
曾国荃被张继丰这么一提醒,好似在迷茫中见到了一丝曙光,他急切地对张继丰说道:“经你张道爷这样一提醒,我也感到有了希望。请张道爷为本帅出谋划策一番,这道奏折我该如何来写呢?”
张继丰说道:“这又有何难?请你赶忙把谭文案请过来,有我来授意与他,我相信以谭文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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