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回 忆往昔春霆伤悲,聆圣旨心如油煎
第九十八回 忆往昔春霆伤悲,聆圣旨心如油煎 (第3/3页)
包上面!
三天之后,鲍兰花突然发起高烧来,母亲刘氏用手一摸女儿的额头,哎呀,滚烫滚烫的!兰花也被烧得说起了胡话,从此她便滴水不进,高烧不退,这一下可把刘氏与鲍超给吓坏了。有心去找大夫诊治,但是家里连吃饭都成问题,哪里还有钱去请医生呢?无奈,只好听天由命了。
就这样,又过了不到三天的时间,一位正值花季的青春少女,就撒手人寰,合上了双眼,永远离开了这个吃人的社会!
妹妹死后,鲍超将满腔仇恨都记在了庄山人身上。他咬牙切齿的对母亲刘氏说道:“都是那个煤场的庄老板害死了我的妹妹,要是不找这龟儿子算账,我鲍娃儿就誓不为人!”
说完,就手提一把斧头,急匆匆奔向了碛坝煤场。鲍超刚一走到碛坝煤场边,就见几个人抬着一张席筒,正从一户人家向外面走,从外观上看,席筒内卷的是一具尸体。鲍超不知死者是什么人,便随便向在一边看热闹的人打听道:“请问,这席筒内的死人是什么人?”
一位中年妇女回答说:“要说起来,这死去的人也并非是什么重要人物,只不过是这碛坝煤场锅炉房的一个混混而已,此人姓庄,双名山人,原先是咱这奉节县罗汉乡大湾村的一个地痞流氓,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便取得了锅炉房原老板高明远的信任,在高明远死后,他又将人家的妻子霸占为妻,前不久的时候,这个女人就不明不白的死去了,众人虽怀疑此事与这个庄山人有关,但又没有真凭实据,也就没有人去过问此事。说起来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就在五天以前,这庄山人不知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家砸了黑石头,从此他便一病不起,没过几天,这不就去见阎王了。众人怕他的尸体腐烂后恶臭熏天,危害四邻,这才自愿出工出力,把他抬出去一埋了事,这样做,也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听过这位妇女的一番叙述后,这才使鲍超心中的疑惑顿然释去,他心中暗想:“这庄山人的死亡,纯属机缘巧合。我原先根本没想要他的命,谁知他的小命如此短薄,竟这样突然死去了。也好,他若继续活在世上,对别人绝对没有好处,一个对社会无益的人,死就死了吧。”
鲍超回到家中,把庄山人死亡的消息告诉了母亲,母亲听后说道:“人生在世,千错万错,就是要记住一条:千万不可去坑人害人,若是不然,就连天上的神灵也看不过去,总要暗中出手,为被害者报仇雪恨的。你妹妹的无端被害,就充分说明了这个道理,假如没有神灵的帮助,咱鲍家的大仇怎么还会得到昭雪呢!”
鲍超自得到齐彩凤的那张字条之后,他读罢后,对其中有的内容虽然似懂非懂,但是他心中明白,那都是齐彩凤对他的暗示,也都是为他考虑,为他好。因此,他一路默默无语,很少再与其他将领交谈。就这样天幕而宿,天晓而行,行行走走,歇歇停停,经过六七天的长途跋涉以后,这一天,终于又到达了霆军设在樊城的老营内。
使鲍超感到意外的是,是他回到樊城老城后所发生的几件事情,更使鲍超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他明明是在做对朝廷、对别人有利的事情,却变成了另外一种情况,他鲍超非但无功,反而变成了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成为了朝廷的罪人!
就拿此次尹隆河之战来说吧,本来刘铭传与鲍超事先商定,两军择日于黎明进军,一举将任柱与赖文光全歼于尹隆河边,但是由于刘铭传求功心切,未等到约定时间到来,他就擅自发兵,提前进入战场,结果被任柱与赖文光杀了一个人仰马翻,几乎全军覆没,要不是鲍超领军赶到,刘铭传就几乎性命不保了。鲍超以为,他的行为本应受到朝廷的褒奖,但是等来的却是朝廷的谴责!
鲍超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专门会颠倒黑白,诬陷好人呢?鲍超是个急性子的人,在气愤之下,又有口难辨,便气血攻心,还引起旧伤复发,从此就一蹶不振,一病不起了。
躺在病床上的鲍超,满含悲愤的对自己的妻子说道:“玉仙呐,我回到家中后这几天你都亲眼看见了,真可谓是用人靠前,不用人靠后,真乃是兔死狗烹,墙倒众人掀啊。皇上身处北京,对我鲍超的所作所为并未亲眼所见,再加上偏听偏信,因而才对我做出错误的裁决,这也情有可原。可是连跟随我多年的那些将领,也随波逐流起来,竟然昧着良心说瞎话,做出落井下石的事情,这就不能不使我感到愤怒与气愤了!真乃是世风日下,人情犹如纸薄呀!”
鲍超的妻子名叫宋玉仙,二人同是奉节县都里六甲安坪藕塘村人,玉仙只比鲍超小三岁,二人从小青梅竹马,在一起玩耍长大,及至到了弱冠之年,该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当鲍超向母亲提及此事时,不料却遭到了母亲的激烈反对。
鲍超问母亲:“玉仙是位知情达理的好姑娘,从小是在你的眼皮底下长大的,假若我能将她娶进门,她肯定是个孝顺的好儿媳,有这样一位好儿媳,母亲还有什么不乐意的呢?”
刘氏摇了摇头,不无伤感的说道:“我说我的傻孩子呀,不是伪娘有意阻挠你们的婚姻。现今这个社会,讲究的是个门当户对,虽然你与玉仙姑娘从小一起长大,但要说到婚姻大事,却是万万不能的。这是为什么呢?你自己也老大不小了,不妨自己闭上双眼仔细想一想,咱家穷得连吃饭都困难,还怎么为你娶妻成亲呢?再说了,人家玉仙家条件比我们好,一旦我们向她的父母公开此事,他的父母肯定会公开站出来反对的。所以,你必须听娘的话,就把你的爱慕之情深深埋在心里吧,不提这门亲事,咱们家的日子还好过些,一旦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那平静的日子就会被打破,从今以后,我们就永无宁日了。”
鲍超听完娘的一番规劝之后,觉得娘的话也不无道理,但仍然固执的说道:“娘啊,儿子听你的话就是了,暂时可不必向宋家提及这门亲事,但是,你的儿子发誓,今生今世,我是非宋玉仙不娶,玉仙也非我鲍超不嫁,假如此愿望不能实现,我们二人早已私下商定,我们宁愿跳进长江而死,各自都不会食言,苟活一生!”
未过几年,鲍超便被招入伍,由于他作战英勇,很受上峰青睐,便很快成为绿营中的一名下级军官,此时再向宋家提起这桩婚事时,宋玉仙的爹娘因慑于军人的威慑,也就不得不勉强同意了女儿与鲍超的这门亲事。婚后,夫妻二人恩爱有加,夫唱妇随,尝尽了人生快乐。
此时,宋玉仙听完丈夫的话后,知道鲍超心中有说不出的郁闷,为了缓和他的心情,便尽量安慰鲍超说:“世间多有不平事,难免事事皆顺心。人生纷纭,良莠不齐,走路不小心,还难免被狗咬呢,遭受点冤屈算什么,只要咬紧牙关,度过眼前的艰难岁月,我想日月会还你一个清白的!”
鲍超紧紧握住妻子的双手,满含热泪,无限深情的说道:“玉仙,我的爱妻!我鲍超今生今世心中所敬仰的人,唯有你一人而已。现在再回过头来看看齐彩凤写的那张字条,原先不明白的事情,现在可就看得十分清楚了。可是我仍然不明白,齐彩凤所说‘南刘北李乃元凶,尹隆河边埋祸端’,这南刘北李指的又是什么人,为什么尹隆河边又埋祸端呢?难道我鲍超出兵为刘铭传解了围,聚歼围困他的捻匪也成了过错不成?”
宋玉仙说道:“大人,为妻有一种看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鲍超说道:“玉仙,你今天这是怎么啦?你我都老夫老妻了,相依为命度过了二十余载,孩子也已长大成人,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说?在我鲍超面前,你不要有任何顾虑,上至朝廷,下至平民,你什么都可以说!”
宋玉仙虽然得到了鲍超的允诺,但还是有顾虑,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将嘴巴贴近鲍超的耳边,小声说道:“以我之见,我认为是你用鲜血和生命维护的那个朝廷出现了问题,倘若不然,为什么在全国反对朝廷的人接连不断,风起云涌呢?你可能认为,你在尹隆河击退了围困刘铭传的捻匪,还拯救了他刘铭传的性命,可是刘铭传是个心胸狭窄,妒贤嫉能,又善于玩弄权术的势利小人,齐彩凤字条中称作南刘的人,是否指的就是他呢?”
鲍超一听宋玉仙的话,他好像这才恍然明白过来,她猛的一欠身,想从睡铺上坐起来,但是一阵剧烈的疼痛,头脑一阵眩晕,使他不得不又马上躺了下去。过了半天,待自己的神智稍微得到了恢复后,他这才又对宋玉仙说道“你的猜测一点都没有错,这尹隆河战役,与我鲍超和刘铭传的生命都息息相关,所谓胜者王侯败者寇,谁是这场战斗的胜利者,谁就会得到朝廷的重用和提携,否则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甚至会有杀头之罪。这样看来,朝廷之所以降旨谴责我鲍超,绝不会是空穴来风,肯定是有人暗暗向朝廷写了奏折,在暗中对我鲍超进行了诋毁,这个人不会是别人,他肯定就是刘铭传了!那北李又是哪个呢?”
宋玉仙好像早已经成竹在胸,他对鲍超说道:“大人,你真是个心地诚实之人,这连三岁的娃娃都能想得到的事情,你怎么还不知道他是谁呢?你不妨想一想,自打曾国藩回归两江总督任上后,现在在朝廷内能够呼风唤雨,手握军权的人物,又能是哪一个呢?”
鲍超轻轻击打着自己的脑门,如梦方醒的说道:“经你这么一提醒,我这才忽然明白,原来齐彩凤所说的北李,原来就是他呀!”
宋玉英说道:“当我第一眼看到齐彩凤写的字条时,我就断定他所说的南刘北李,就是这两个人了,只是我怕说出来惹大人你生气,因此几次话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当我看到大人如此焦虑,又如此着急,才被逼无奈,说了出来。这下大人你明白了吧,在大清朝廷之中,尔虞我诈,谎报军情,以瞒天过海,借以欺瞒上峰和朝廷,以达到保全自己,贬诋他人的目的,这些都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了,唯独你鲍大人还蒙在鼓里,像你这样拼死拼活、忠于朝廷的将领,也真可谓是凤毛麟角了。”
鲍超哀叹一声说道:“要说是忠臣,哪朝哪代都少不了忠于朝廷和为民请命的人,使我鲍超没有想到的是,我鲍超一片痴心,换来的却是别人的诬陷与嫉恨,更使我纳闷的是,她齐彩凤只不过是一个山大王,他哪来的如此高的胸襟与智慧,她能事先看得见、想得到的事情,作为一名将军的我,却没有丝毫觉察呢?齐彩凤真乃一奇女子也!假如我军中有这样一位女子来做我的军师,不但能知道当今,还能预谋未来,何愁我鲍超不常常打胜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