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回 倒柳湾铭军受挫,乱发跑殃及无辜
第八十七回 倒柳湾铭军受挫,乱发跑殃及无辜 (第3/3页)
走近他们,故作和善的对两个孩子说道:“小弟弟,小妹妹,你们不要害怕,我们是官军,不是捻匪,我们是不会随便杀人的,你们不要怕!”
可是任凭刘铭传如何哄说,两个小孩仍是啼哭不止。站在一旁的张凤鸣有些忍得不耐烦了,他噌的一声拔出自己的佩刀,故意在两个孩子面前晃了几下,拧眉竖目,大声说道:“不懂事的王八羔子,你们号什么?再号,我就一刀砍了你们!”
你还别说,张凤鸣的这一招还真灵,两个不停哭泣的孩子,一眼看见面前这个凶神恶煞般的官军,还以为如果再哭下去,他们就要被他砍杀了,所以都哭声戛然而止,只是用两只恐惧的小眼睛望着面前的这几位不速之客,从此不但停止了哭泣,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了。
刘铭传利用面前出现的这短暂的平静,开始了他对这对农民夫妻的询问。
刘铭传问男人道:“这位仁兄,我们是官军,你不用害怕,我有几个问题向你请教,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男人回答:“官爷无论有啥问题,你就只管问好了,我都会如实回答的,只求官爷留小民一条性命就好了。”
刘铭传用手指了指面前的村庄,明知故问的说道:“村中的房屋为何会燃烧起来,不会是捻匪点燃的吧?”
男人一听刘铭传如此发问,不由得火往上冒,他脱口而出:“什么捻匪点燃,明明是那些吃粮食不干人事的官……”
男人说到这里,方才意识到由于自己气愤难耐,差一点就说漏了嘴,一旦将实话说出口,全家人的性命可真的就保不住了。想到此处,他立即改变了口气,随便应付道:“俗话说得好,人在家中坐,祸也会从天上落。这不,无缘无故,就有几十发弹丸从天而降,到了俺也搞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铭传知道男人没有说实话,为自己和全家老小的生命安危起见,他不讲实话,也倒是情有可原。
刘铭传又问道:“你们这个村庄叫什么名字?村中住过捻匪没有呢?”
男人瞪了刘名传一眼,肯定说道:“官爷所说的捻匪吗?不但住过,而且很多。”
张凤鸣抢先问道:“住过?现在他们都到什么地方去了?”
女人替男人回答说:“还说呢,你们一开炮,人家就闻风而动,在一个胖子头领的带领指挥下,很快便向东南方的深山老林中遁逃而去了。”
钟光斗急切地问道:“难道你有没有数一数,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多少马?”
那妇女不屑的回答道:“你这位官爷问话也特奇怪,不管哪朝哪代,官民历来都是水火不同炉,人家捻军住在咱们村,不骚扰、不抢掠就是咱的万幸了,咱干嘛还要去清点人家的人数呢?俺又不是探子和奸细,俺才懒得去管这些闲事呢!”
钟光斗立即改变口吻说道:“大嫂,我想你是误解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要你去清点捻匪的具体人数,我是想让你大致估算一下,他们大概有多少人马?”
男人把话题接了过去,替女人回答说:“要说估算,那我就估算一下吧。最近一些日子以来,俺这阎王寨村总是有捻军的人马进进出出的,走了一拨又来一拨,总是陆续不断,要是大体估算起来,总该有十几万人吧?”
张凤鸣一听男人如此说,气得他心中的怒火直往外涌,他大声呵斥道:“你简直在胡说!你说的这个闫王寨村,充其量也不过百十户人家,假如有十几万人的捻匪在此驻扎,能容纳得下吗?”
那男人先是被突然发怒的张凤鸣吓得一哆嗦,但马上就又平静下来,他小心地辩驳道:“起初你们问起人家捻军的人数,俺就说说不清楚,无耐这位军爷愣叫俺估算估算,俺这才估算了他们的人数。不过估算总归还是估算,俺这是按着捻军进村以来反复调动,又数次调换的人数来估算的,和他们的实际人数可能会有些出入,因为这到底还是估算么。”
张凤鸣还要说什么,只见刘名传向他摆了摆手,将他制止住了。刘铭传说道:“捻匪从来就行动飘忽,善玩虚虚实实的桂花招,咱们暂且不管他们的人数究竟有多少,这位大哥,我来问你,他们后来究竟又都到哪里去了呢?”
听完刘铭传的问话,男人从地上站起身来,用手指了指东南方向,对刘铭传说道:“这位军爷,你看见那片高耸入云的山林了吗?你们所说的捻匪,在一个大胖子头领的带领之下,都到哪个方向去了。”
刘铭传又追问道:“你方才说的那座山峰,它叫什么山?离此有多远?”
还未等男人回答,站在他跟前的小女孩突然拉拽着他的衣服又哭闹起来:“爹,俺肚子饿,俺要回家吃饭!”
经小女孩带头一闹,小男孩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也哭闹着要回家吃饭。
女人不耐烦的咒骂道:“吵,吵,闹,闹!咱们那个家早已变成一片灰烬,咱们哪里还有家呀?看来只有等饿死了!”
一时之间,孩子哭,女人骂,在阎王寨村村头上,上演了一出令人撕心裂肺的悲惨闹剧。刘铭传心中自然十分清楚,之所以造成这家农户房屋被毁,使他们无家可归的局面,自然就是官军的炮火带来的结果。他心中暗暗在谴责自己,但是又没有勇气公开向这家农户道歉,只好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闷葫芦,紧闭嘴巴,从此一句话也不再说了。
钟光斗突然向刘铭传建议:“刘将军,眼看日已偏西,半天多以来,我们只顾行军打仗了,到现在全体将士都还滴米未进,是否命令停止前进,埋锅造饭?”
刘铭传望了一眼面前的这户人家,欲言又止。稍作思索后,他对张凤鸣、钟光斗低声命令道:“阎王寨,只从这村名来看,就是不吉利的兆头。为躲开这倒霉的村庄,你们命令全军将士,绕过这个村庄,继续朝东南方向进军!”
军令一出,铭军所有将士便拖着疲惫的身子,绕过阎王寨村,踽踽向东南方向行进了。
自打阎王寨村向南,道路越来越崎岖难行,由于辎重马匹太多,所以不得不一路走走停停,艰难前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在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众人才好不容易来到一个村庄近前。
刘铭传勒住坐骑,由于一路颠簸,早已使他的屁股疼痛难忍,所以他索性放弃骑马,下到地面徒步行进,说也奇怪,他一下子感觉全身轻松了许多。
出现在刘铭传等人面的,是一个东西长约三里多里长的庞大村落,该村庄依山而建,房舍错落有致,密密麻麻的散落于半山腰上,站在村北的平地上打眼望去,给人一种高不可攀、居高临下的感觉。被晚霞笼罩下的村庄,沉寂静谧,异常平静,偶尔从村内传出一声狗吠,除此再无别的动静。
张凤鸣对刘铭传请示道:“刘将军,从今晨开始,我军就一路追踪,可是狡猾的捻匪却故意不与我军交战,现在又故意将我军引入这样一个偏狭之地,我看其中必然有诈,你我千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还未等刘铭传开口说话,忽然听见一阵清脆的牲口蹄子敲击地面的声音,突然从村内响起,由远而近,一路朝村北走来。骑在牲口背上的人,是一位不满四十岁的壮年男子,只见此人长发盘鬏,浓眉大眼,阔口大腮,黝黑的脸膛,在晚霞的映照之下,一口洁白的牙齿十分显眼。该男子骑的是一头毛驴,由于此人身形高大,他的两条腿显得格外长,几乎要拖在地面上。
毛驴不紧不慢的走着,男子悠闲自得的骑在驴背上,嘴里哼着不知是一支什么小曲,他对眼前的官军竟然不屑一顾,只管哼他的小曲,走他的路。直到他走到刘铭传等人近前,既未表现吃惊,也没要停下来的意思。
张凤鸣突然对他大喝一声,他才勒住了毛驴,停了下来,但仍然骑在驴背上没有下来。
骑驴的人冷冷的问了一声:“军爷,天马上就要黑了,我还要急着赶路,你有什么话,就请赶紧说吧。”
张凤鸣说道:“也没有什么大事,我们初来乍到,人地生疏,请问这位壮士,面前这座大山叫什么山,山下这个偌大的村庄又叫什么名字?”
男子冷冷地回答说:“原来你问的是这个。禀告军爷得知,面前这座山,名叫落凤岭,山下这个村庄,名叫落凤村。”
男子说完,就要赶驴前行。
钟光斗突然又拦住了他的去路:“慢!我还有话要问你,你从村内出来,可知村内有无隐伏的捻匪?”
男子用双眼瞪了一眼钟光斗,很不高兴地回答说:“本人乃一游医,只知悬壶济世,治病救人,从不管他什么年费月费,你们要想知道村中的一切,进村一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说完,又欲赶驴前行。
刘铭传一伸手将他拦住,客气地说道:“壮士何必心急?你我两次不期而遇,这也是缘分使然,如果我记得不错,今天早晨,你我在倒柳湾村不就相遇相见过了吗?”
那人淡然回答道:“缘分不敢当,偶遇倒是确实的事情。”
说完此话,那人便不再说什么,他双腿一夹驴肚皮,口中仍然哼着小曲,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张凤鸣气愤的骂道:“什么东西!什么狗屁游医,我看他肯定就是捻匪奸细,要不是怕落个乱杀无辜的罪名,我恨不能将他一刀劈为两段!”
刘铭传对众人说道:“眼看夜幕即将降临,我们从早到晚,追逐奔波了一整天,到现在为止,众将士还滴米未进,滴水未沾,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总要给大家一个休息的机会吧?从眼前的情形来看,村中不像有捻匪的样子,我看我们还是进村休息去吧。”
张凤鸣听完刘铭传的话之后,站在那里没有动弹。刘铭传看出他心中好像有事,便对他说道:“张总兵,你是怎么啦,难道你有什么话要说不成?”
张凤鸣迟疑的说道:“这……”
刘铭传催促道:“什么这呀那的,你身为武将,一向作战英勇,做事利落,怎么这会儿却婆婆妈妈起来了呢?天色渐黑,有话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