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回 僧亲王铁骑进逼,刘铭传反遭偷袭

    第八十六回 僧亲王铁骑进逼,刘铭传反遭偷袭 (第3/3页)

渐从村中传了过来。刘铭传看见,原来是有一个人,骑着一头小毛驴,得儿得儿的朝自己走来。正当骑驴之人就要擦身而过的时候,刘铭传突然将他喊住了。

    骑在驴背上的人,看上去也就在三十五六、岁左右,只见他面目黝黑,两颊布满了皱纹,但一双明亮的眼睛不停的左右翻动,好像要把面前这些官兵的五脏六腑都要看穿是的。

    只见那人连驴也未下,面无表情,用平和的声音问刘铭传道:“军爷,我还要急着赶路,请问您有何事?”

    刘铭传坐在马上一抱双拳,客气地说道:“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一下这位客官,面前的这个村庄叫什么名字?”

    那人恍然说道:“原来军爷是问此村的村名啊。此村名叫倒柳湾。这村子可大了去了,全村有一千多户人家,足够军爷们进驻休息了。”

    说完,也不再言语,骑着他的毛驴,头也不回的朝东北方向而去。

    此时,天色已经大明,眼前的村庄也已清晰的映入人们的眼帘,刘铭传等人举目一望,呵,果然如骑驴人所说,此村东西足足有三里多路长,的确是个很大的村庄。这时的官兵们,都已经折腾了一昼夜,真正是人困马乏,精神疲惫,都渴望有一个歇脚的地方,进村去埋锅造饭,卸鞍休息。

    刘铭传当然也是肉身之躯,此时也是疲惫的不得了,恨不能马上进村,找到一户像样的人家,甩镫离鞍,休息一番。

    刘铭传命令一声:“全体进村!”

    没想到总兵张凤鸣出面制止道:“刘将军,不可!”

    刘铭传止住战马,问张凤鸣道:“张将军,有何不可?”

    张凤鸣说道:“刘将军没听刚才骑驴人所说吗?此村名叫倒柳湾,柳和刘乃同音,进驻此村,恐怕与刘将军不利。”

    听完张凤鸣的解释,刘铭传哈哈大笑道:“张将军,可真有你的,你我都是军人,哪一天不在出生入死?这不过是巧合而已,何必当真呢?”

    说到此处,又要打马进村。张凤鸣一拨马头,挡住了刘铭传的去路,固执的说道:“刘将军,我们刚刚才遭到捻匪的袭击,有几十名军兵无辜死亡,这血的教训,怎可忘记?我怀疑村中可能有捻匪的伏兵,为防不测,还是先派一支人马进村去侦察一番,这样会更加安全,无事便罢,有事也好事先有所准备。”

    副将钟光斗也说:“小心总是无大错。我军此次来偷袭捻贼,我认为事先对敌情的了解并不十分清楚,捻匪们到底住在哪个村落,任柱、赖文光两个贼首蛰伏隐居于那个村庄,探马并未作出明确禀报,看来我们此次偷袭可能要无功而返了。我同意张将军的主张,不管村内有没有捻匪的埋伏,为保证自身安全,还是先派一支人马进村去侦察一番,这样做对我等只会有利。请刘将军定夺!”

    众军兵也都齐声呐喊道:“俗话说,小心驶得万年船,刘将军,捻匪既凶残又狡猾,千万要小心啊。”

    在众军兵的一直呼吁规劝之下,刘铭传无奈,这才不得不改变初衷。

    于是,刘铭传立即传出命令:“总兵张凤鸣听令:我命你带领三百名军兵,先进村去打探虚实,然后再回来向我禀报!”

    张凤鸣立马挺枪,大声回答一声,便带领三百名军马飞驰进村。黎明后的村庄,绝大多数村民都还在睡梦之中,人们被大街上的马蹄声所惊醒,出于好奇,不得不开门观看。张凤鸣带领他的马军,从村北进入,又从村南奔出,然后分为两拨,一拨由村西,一拨由村东,然后在村中会合后,又驰回村北。但是张凤鸣却带了十余名亲随留在了村中。他要为刘铭传寻找一家说的过去的村中大户人家,作为刘铭传的安歇之处。

    不久,回到村外的军兵就把刘铭传等人领进了村内。刘铭传骑马站在街心上,举目朝四面望去,呵,可真是名不虚传,只见街巷宽阔,民房分布于街巷两面,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不禁感叹:“偌大一个村庄,要是埋伏个三万两万的贼兵,也是会不显山不露水的,要是再在我军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发起猛攻,那我军损失可就大了。谢天谢地,看来村中并没有入住任柱、赖文光的伏兵,这样好的机会你们并不会利用,看来你们也只是徒有虚名而已。”

    这时,只听马蹄声响处,有一人由远而近而来,只待那人那马离得近了,刘铭传这才看清原来是总兵张凤鸣。

    张凤鸣对刘铭传说道:“刘将军,你等得心急了吧?我在村中转了几圈,到底为你找到了一处满意的住处,你赶快跟我来吧!”

    说完,张凤鸣骑马在前引路,刘铭传等人紧随其后,穿过十字路口不远处,然后又向东拐,在一条大街的北边,一座气势庞大的宅院便出现在众人面前。在大门两边,各有一只石狮坐立两旁,高挑的门楼,黑漆的大门,豪放气派,霸气袭人,处处彰显出此家主人的富足与霸气,使人一见就不由得生出一种敬畏之感。

    刘铭传坐在马背上打眼望去,见有一位身着长袍马褂、头戴瓜皮帽的长者,正站立在门口向他微笑招手哩。刘铭传见状,赶紧一翻身从马背上翻落在地上,把马匹交给随从,也满脸堆笑的疾步向老者走去。总兵张凤鸣等人也依法效仿,随在刘铭传身后走向老人。

    走近老人身边,刘铭传双手抱拳,恭敬地恭维道:“老人家,看你鹤发童颜,精神矍铄,真乃高山顶上的不老松也。敢问老人尊姓大名,年长几何?”

    老人也一抱双拳,声音朗朗的回答说:“小老儿枉活八十余年,由于保养得当,身子骨确实还算可以。不过刘将军把我比作高山顶上的不老松,未免言之过甚,我只不过是一朽木而已。刚才听张总兵说刘将军路过蔽村,欲在小老儿舍中暂歇一时,这是我祖上修行的结果,也是小老儿三生有幸。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刘将军快快进入院中,然后再叙谈不迟。”

    一时,老人在前面引路,刘铭传一行人等在后紧随,先后步入院中。众人进屋落座,早有家人将沏好的茶水端到了桌子上摆好。

    老人起身对刘铭传一抱双拳,自谦的说道:“很是对不住刘将军,你方才曾问及敝人的姓氏名谁,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哩。鄙人不像你刘将军乃是当朝一名将,早已名扬四海,无人不知。敝人姓葛,名曰宏达,久居在这倒柳村,乃一儒士而已。不过提到当朝的一个名士,刘将军不但知道此人,也要对我葛家刮目相视了。”

    刘铭传深感好奇,随便追问道:“葛老爷子,那就请你说一说,此人是哪一位?”

    葛宏达神秘的一笑,然后不无骄傲地说道:“提起此人,他的名字就和敝人相差一字,我名叫葛宏达,他名叫葛士达,字伯材,诸生,现在朝中做官,官至平定知州,善诗书,曾有‘剿捻十议’‘平捻善后议’诸书问世。”

    刘铭传听后喜悦的说道:“葛老爷子言之确凿,你提到葛老前辈的此两篇论述,不瞒你说,我还曾经不止一次的拜读过呢,读后受益匪浅,受益匪浅。”

    此时,只见一位老妇人亲自提着茶壶,走进屋来为诸人冲茶。待女人冲过茶水走出屋外之后,刘铭传好奇地问葛宏达道:“从这里的房屋气派来看,在这倒柳村中,你们葛家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了,怎么家中除了你与方才那那位老夫人之外,怎么不见有其他人呢?”

    葛宏达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哎,当着你刘将军的面,我也就守着真佛不说假话了。现在社会动乱,捻贼倡乱,各地土匪也乘机肆虐,搞得人心惶惶,鸡犬不宁。说这话还是三个月前的事情,有一股捻匪在官军的追踪之下,慌不择路,从村西头路过逃命,不久官军追踪而至,这些个官兵进进村来,逢人便杀,入宅便抢,更有甚者,有不少年轻妇女还惨遭蹂躏。如此这般,折腾了一天一夜,然后才扬长而去。事后有人透露,这些官军竟然是僧格林沁亲王的部下!故此,只要再听说有官军进村,各家的年轻人等,尤其是少妇少女,无不深埋深闺,不敢再抛头露面。”

    听完葛宏达的叙述之后,刘铭传长久没有再问什么。他心中暗想:“如此看来,社会上所流传的兵不如匪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难道我大清朝的气数已经尽了不成?不然连名声大噪的僧亲王的军队也如此不守规矩呢?这太可怕了!”

    刘铭传不敢再多想下去,稍停片刻,他又问葛宏达道:“捻匪乃朝廷的反叛,他们虽然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却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暴徒,他们进村之后,难道就没有发生过烧杀抢掠、奸淫掳掠的事情不成?”

    葛宏达思索了半天,可能是在尽量搜索刘铭传所提到的事例吧?然后他才说道:“我说这话刘将军可能不会相信。大概是三个月之前的某一天,有一批捻匪的大队人马路过倒柳湾村,他们全都驻足在村外的荒野与树林中,只派出十几名军兵进得村来,找到村中管事的里正耆老,交给他们一张事先就写好的清单,上写要多少米面啦,要多少布匹啦,要多少银子啦,待村中的里正将这些东西备齐交接之后,他们便扬长而去,并未进村,更没有骚扰。从他们的行为来看,也算得是仁义之匪了。”

    葛宏达说至此处,眼见刘铭传面带不悦之色,方知方才自己的话中有赞誉捻匪之嫌,紧接着又补充说道:“请刘将军莫怪我方才说话毫无隐饰,我只是如实描绘而已。不过请刘将军放心,我葛家无论在历朝历代,都是名门望族,而且受我朝的恩惠已久,谁反对大清朝,谁就是我的敌人,我葛某人誓与他们不共戴天,一日不剿灭此贼,一日便不得安寝!”

    刘铭传听完葛宏达的解释后,心中暗自发笑:“好一个善于察言观色,见风转舵的狡狯之徒!我刘铭传并无开口说什么,你就先已猜出我心中所想,你可真是个老于世故之徒哇。”

    待茶过三杯之后,刘铭传突然转换话题,突然问葛宏达道:“刘某有一事不明白,还要向葛老先生请教一二。”

    葛宏达听后不觉一愣,诧异地问道:“刘将军有话便说,不必客气,不知刘将军所问何事?”

    刘铭传端起茶杯,用茶杯盖子拨开浮在茶水表面的茶叶,饮了一口茶水,然后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在骑马进入村庄之前,见在村边路旁竖有一块碑石,上书‘倒柳湾’三个大字,刘某深感好奇,难不成这倒柳湾村还有一段不寻常的来历和故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