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回 少年城头诉身世,夜缒出城觅亲人

    第六十九回 少年城头诉身世,夜缒出城觅亲人 (第3/3页)

“大嫂,你不必害怕,我是蓝旗捻军旗主任柱,后面这一位是尊王赖文光,我们来郾城是为扫荡清妖而来,在此暂且小住几日,待消灭了郾城城内的官绅民团之后,我们即挥军他去。”

    吴桂花听任柱如此客气,又如此礼貌待人,禁不住脱口而出,说道:“任头领,咱们都是自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用不着如此客气。不瞒你说,俺孩子他爹也是你们捻军中人呢。”

    任柱拍了拍陈群的头顶,说道:“大嫂,您有这么一个聪明懂事的孩子,我也为你高兴啊。”

    陈群对任柱说道:“任大叔,你搞错了,我不是吴大婶的儿子,俺俩也是前几天才认识的,我名字叫陈群,俺是陈文的儿子,俺大伯叫陈大喜,二伯叫陈双喜,他们可都是你们捻军中的人啊。”

    任柱说道:“原来咱们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陈大喜、陈双喜我都听其名而未见其人,不过,眼下他们可都是张洛行黄旗捻军中的猛将、虎将,都是使清廷闻名而丧胆的人物,至于说陈文我就不知道他在何人的营中了。孩子,你不在城中好好伺候你的娘亲,跑到这宋集村来做什么?”

    由于任柱、赖文光等人初来乍到,并不知道在陈群与吴桂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陈群只好一五一十,将如何从兴隆寨越墙而出,又如何遇到吴桂花母女,她们又怎么受到清军军官的欺凌侮辱,并逼死孙月娥的事情,详详细细从头至尾讲述了一遍。

    任柱、赖文光听后,久久沉默,没说一句话。这时,又被刚刚过去的往事触动的吴桂花,已经呜咽抽泣的不成样子了。

    任柱咬紧牙关,这才没有使自己的眼泪流淌出来。他咬牙切齿地对吴桂花说道:“水有源,祸有根,吴大姐,请你放心,我任柱此来,要是不把兴隆寨给攻下来,我就决不会离开你家!”

    赖文光也说道:“莫说咱们还是一家人,就是路遇不平,咱捻军也会拔刀相助的。你就等着看吧,要不了十天半月,你一家大仇昭雪的一天就要来到了!”

    说话之间,任柱、赖文光统兵到达宋集村就已过去两日。这天早晨,任柱对陈群说道:“不日我军即将对兴隆寨发动攻击,可惜的是城中还没有我军的内应。要是能有人乘夜黑之时,在城头某处举火为号,引导我军在那里发起攻击,那可就好很了。听说你在城中长大,对城内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你要是能承担此重要军务,那可就太好了。不知陈壮士可敢承担此重任否?”

    陈群即做凝眉沉思态,然后他徐徐回答说:“我看可以。我离开兴隆寨已有多日,说不定俺娘正在家中为俺担心哩,我也好借此机会回家去看看她老人家。”

    赖文光说道:“无论怎么说,你还是个孩子,这种随时掉脑袋的事情,本不应该叫你去承担,可是寨内封锁相当严密,进出都要通过吊桥,团丁们还对每一个人详加盘查,这就更增加了外部人员进入寨内的难度,我们也是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的呀。”

    陈群虽然年纪幼小,说出话来却铿锵有力,他对任柱、赖文光表示:“我陈群从小受到父母的教诲熏陶,懂得什么叫大丈夫一言既出,就驷马难追的道理。再说啦,我陈家从俺伯父陈大喜、陈双喜和俺的父亲陈文起,满门都是捻子,这可真由了那句话,杀灭清妖,匹夫有责吗。我陈群坚决做匹夫,宁可为此而献出性命,也不会做那苟且偷生的小人!任旗主,尊王,你们就放心大胆的放俺去好了!”

    任柱握住陈群两只小手,用力摇晃着,十分动情地说道:“陈群,我们的好孩子!我代表全体捻军将士,可要很好的来谢谢你了!我们的小英雄,我等待着你完成使命胜利归来的那一天,定要为你摆功庆贺!”

    陈群说道:“摆功庆贺就免了,只要我能活着回来,能与我那将我抚养长大的父亲陈文见上一面,我陈群也就死而无憾了!”

    赖文光听了小陈群的一番表白之后,也激动地说道:“常言说,自古英雄出少年,英雄就在咱身边,这真是有志不在年高,良谋出自少年。陈群啊,赖叔叔可真是服了你了!”

    这时,吴桂花听说陈群要回到兴隆寨去单独执行一项重大使命,免不了有些恋恋不舍。她也紧握陈群的双手叮嘱道:“孩子,姨娘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可是你这是进寨去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去打交道,他们都冷酷无情,手段残忍,所以你必须处处小心,凡事要计划思考周密些,不可有一丝一毫的疏忽大意,姨娘等待你完成使命胜利回来的那一天,我一定想方设法,给你包一顿猪肉饺子吃!”

    最后,又由捻军中的联络官详细告知了陈群进城后在城头上的联络方法,以点燃的香火为暗号,城下只要看到不同的香火姿态,就能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这时,陈群也被众人的真情所打动,他做了一个鬼脸,诙谐的对众人说道:“有俺娘在寨内等候俺,保佑俺,俺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陈群还是个孩子,出寨时是两手空空,这次回去也无什么可携带,任柱叮嘱军内财务官给陈群准备了一串铜钱,作为他的盘缠,陈群也就择日回寨内去了。

    一到兴隆寨寨门前,一堵高耸的城墙便映入他的眼帘,城墙上不断有人在走动,城门洞开,有几个团丁在对出入寨门的人进行检查,陈群低着头,紧随在一位五十余岁的老太太身后,由于他是个小孩,因此并没有引起团丁的十分关注,他就这样顺利混进寨内去了。

    进入到寨内之后,陈群径直走向自己的家中。大门紧闭,他用小拳头轻轻在门上叩了几下,听见他娘在院内答应了一声,不一会门便被打开了。当陈群母亲一眼望见站在门口的是自己多日不见的儿子时,止不住热泪盈眶,哇的一声哭出声来。

    陈群赶忙一闪身挤进门内,反手将大门关紧,一下子扑进娘的怀抱中,二人就哭在了一起。过了好一阵子,二人这才止住了哭泣。

    陈群他娘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孩子,你这一走,娘还以为,从此再也见不着你了呢,没想到你却突然从天而降,站在了娘的眼前,娘这不是在做梦吧?”

    陈群用他的小手帮助他娘擦干脸上的眼泪,说道:“儿子这一次出城,本意是为了去寻找我的父亲,却无意中碰到了捻军中的两个大官,娘,您老人家猜一猜,我到底是碰到了谁吧?”

    陈群他娘说道:“看你这孩子,静拿你娘逗开心,娘又不是算命先生,哪能猜得出来呀。”

    陈群说道:“捻军中的这两个大官,一个名叫任柱,他就是蓝旗捻军中的大旗主;另一个就是蓝旗捻军的军师赖文光,人家还是太平天国的尊王呢。虽然没见到我父亲,可是我却打听到了我两个大伯的下落,他们均在张洛行的黄旗捻军中任职,也是不小的官呢。”

    陈群他娘听后,淡淡的说道:“什么官不官的,只要他们都平安无事,我也就心满意足,晚上也能够睡个安稳觉了。”

    陈群他娘倾家中所有,为陈群包了一顿韭菜猪肉饺子,陈群离家才几日,吃到娘为他亲手包的饺子,那真是格外有一层滋味了。吃饱喝足之后,娘对陈群说道:“常言说得好,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娘敢断定,离开娘的这几天,你肯定不会吃好睡好,今天回到家中,不但娘心中踏实,你也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你就蒙头大睡去吧!”

    陈群这一睡,不知不觉几个时辰就过去了,当他从甜美的梦中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戌时时分,他简单的吃了几个剩饺子,便对他娘说道:“娘,儿子今晚有要紧事情,我要到我的好朋友赵吉鼎家去一趟,事情一办完我就回来,您在家中不必焦急。”

    娘对陈群说道:“慌乱年月,街上不靖,夜晚外出可要格外小心了。”

    陈群说道:“儿子虽小,可是猴精一个,我怎么会有事呢?”说完即出门去了。

    赵吉鼎的家离陈群的家只隔一道街巷,抬腿即到。赵吉鼎一见到陈群,心中的喜悦自不必多说。两个小伙伴从小在一起长大,形同莫逆,几天不见,也有说不尽的悄悄话。

    赵吉鼎问陈群道:“群子,自从伱缒城消失在黑暗中后,我一直都在为你的安危和去向担忧,我还以为从此再也见不着你了呢,没成想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我真为你的安全归来而高兴啊。是不是今后就不再出去啦?”

    陈群神秘的笑了笑,说道:“你是我的好朋友,有许多事情我也不必瞒你。实话对你说吧,我这次回来,可是领受了重大使命而来的呢。”

    这着,陈群便将出城之后如何碰到宋集村的吴桂花姨娘,以及她的女儿如何被官军凌辱害死的事情,还有又如何见到捻军蓝旗首领任柱和赖文光的经过,从头至尾、详详细细的对赵吉鼎述说了一遍。

    赵吉鼎听完之后,若有所思地说道:“知道的是在听你的亲身经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杜撰出来的故事呢。不过你说重大使命一项,我可以尽力帮你的忙。目前的现实是,官绅们已经从禹州调来了几百名官军,听说统领此军的还是你的亲生父亲伊里登阿哩,他可是个冷酷无情,六亲不认的主儿,你可要千万小心啊。”

    陈群说道:“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管前面是无底深渊,还是刀山火海,我都必须义无反顾地勇往直前,绝不会后退一步!”

    赵吉鼎说道:“明天凌晨,又该轮到我值更巡哨了,到时候你可以隐伏于城下的乱草丛中,听我轻拍手掌三下,你既可以走上城头,对外发出信号,这样大事必成矣。”

    人这种动物,都是为事所扰形,无事时,可以呼呼大睡,有人喊叫也不会轻易醒来,一旦心中又事,你就是给他下命令,他也总是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陈群虽然还只是一个孩子,但当他接受了任柱、赖文光赋予他的使命之后,好像立刻长大了许多,心中有了十分强烈的使命感。因此,在他与赵吉鼎定下会面的时间之后,回到自己的家中,躺在床上,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