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回 谭四姑假神消灾,聂凤兰免遭迫害
第六十三回 谭四姑假神消灾,聂凤兰免遭迫害 (第3/3页)
谭四姑、柳河花二人归来的消息禀报给了张洛行和龚德,二人也慌忙走出大门,出来迎接。
张洛行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他说道:“日头天天来去,星月不停运转,我张洛行是日思夜盼,今天可终于将你们盼回来了,高兴!高兴!欢迎!欢迎!”
龚德也说道:“我们的二位女英雄,可算是‘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了,欢迎!欢迎!”
张洛行说道:“古人云:‘有狼当道,人立而啼’,‘狼戾不仁,罪恶冲积’。此次派二位女侠深入狼穴,今天终于盼到你们笑脸而归,从你们那充满阳光的笑脸上,不必细问,我就已断定,你们准是满载而归了!”
众人边说便进到会客大厅,并分别各自落座。安娇、莲花等众姐妹,早已将上好的龙井香茶浸泡好了,马上为二位女英雄奉上,供她们品尝。
谭四姑稍微喘息之后,就要着急的向总旗主和军师回报。张洛行说道:“我知道谭女侠早已是成竹在胸,急着要将几天来的所见所闻对我汇报。不过,若想成就大事,并不在一个急字上,你们一路辛苦,现在首要的任务就是静下心来好好休息一番,待疲劳消除,精力更加充沛之后,说起话来才能条理分明,思路清晰。至于何时向我汇报,我会让宗禹去通知你们的。”
既然总旗主如此安排,谭四姑虽然心中着急,也只好按张洛行的吩咐办了。这一天下午,她与师妹柳荷花美美地睡了一个好觉,待二人醒来的时候,已是日落西山,黄昏降临了。这时,安娇又安排女兵端来饭菜,待二人吃罢之后,静等着总旗主通知去汇报了。在天色彻底昏黑之后,她们终于等来了这一刻。
会场仍然设在沈家大院中,听取回报的自然还是上次参加会议时的众将领。张洛行待众人都坐定之后,说道:“谭女侠以局外之人,自告奋勇参与去叶城的刺探情报使命,她这种不畏艰险的精神,使洛行我深为感动。谭女侠接下来的回报,对于我们战胜面前的敌人很是重要,望众将官细心静听。”
接下来,谭四姑便一五一十,将她与柳河花进城后的行动和探听到的敌情,详细做了叙述。
现在咱们再回到叶县城里。那天夜间,当谭四姑以天神的口吻教诲过胡文秀之后,她飞身跳上墙头,一路向东行进。走不多远,就看见在一个房屋的窗户上透射出蜡烛的光亮。谭四姑心想,既然有烛光,就说明还有人没有睡眠,正在熬夜,我必须前去探个究竟。
谭四姑走到近前一看,原来那间透射出光亮的房间,就在衙署内。她运气提足,越墙跳入院内,蹑手蹑脚地走到有亮光房屋的窗外,屏住呼吸,凝耳细听,原来屋内正在召开一个会议,听说话的声音,人数还不在少数哩。为了看清屋内的一切,谭四姑用右手食指在嘴巴里蘸了一点唾沫,在窗户纸上戳了一个窟窿,这时再向屋内望去,借着蜡烛的光亮,便把屋内的情形看了一个清清楚楚。
此时,只听坐在长桌一头的一个人说道:“自咸丰年间以来,江淮土匪强盗蜂起,张洛行之流也趁火打劫,配合江南的发匪起而造反,各地饥民随风响应,使一个好端端的大清国,已经陷入国不国、朝不朝的境地。尤为严重的是,据探马探报,张洛行、龚德已经带领他的匪众由伏牛山倾巢出动,军驻我县之旧城村。县城与旧城村,中间只有一条澧水相隔,可以说近在咫尺,若骑快马,用不了两个时辰便可到达。所以我说,叶城势如危卵,朝夕可破矣。为求自保,我等官绅不可坐以待毙,为今之计,必须动员全城绅民,抓紧修葺已经倾圮之城墙,赖以阻挡捻匪有可能发起的进攻也。”
谭四姑听得出来,从说话的口气和姿态来分析,他肯定就是现任县令秦茂林无疑了。秦茂林讲话之后,并没有人接话,会场中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经过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之后,秦茂林接着又说道:“如诸位豪绅所知,咱这叶县城自明朝正德年间修葺以来,迄今已有三百余年矣。昔日所谓固若金汤者,今日早已成为渠邱之无备也。进入我朝之后,虽又经多次修葺,然而也还是千疮百孔,捻匪如来,犹入无人之地,则我当用何来抵挡如狂风暴雨般的攻袭也!兰奎光,你是城中的千总,守土自然有责,你就说说,你将要用何种方法来守住这叶县城吧!”
看来,兰奎光早已做好了准备,他干咳了几声,然后不紧不慢、条理分明的说道:“从古至今,凡是打仗者,进攻者为矛,守护者为盾。城墙者,盾也。不过我倒有个想法,城墙再坚固,无非也是一堆废砖烂瓦,最终赖以护城者,还不是依赖于人么?所以我说,为今之计,还是将城中豪富良民组织起来,待捻匪袭来之时,犹有可恃也。”
秦茂林说道:“看来,蓝千总已是成竹在胸了,秦某愿听其详。”
兰奎光受到秦县令的夸赞,自然是喜出望外。他静了静喉咙,开始说道:“张洛行虽然飘忽勇猛,但其薄弱之处就在于他从不以掠城定居为前提,抢掠扫荡过后,必然会挥军远扬,去往他处。只要我等部署严密,使其无隙可乘,则强弓之末再无可恃矣。下面就是我的部署和安排。”
兰奎光是这样安排部署的:秦茂林公既为一县之令,可负责统管全局。督率在城绅民主事杜鹤慈、增生冯维桢、理问庞惠远、千总兰奎光、从九品娄先桓、监生牛树勋、六品衔兰又广、王建元、杨克勤、巡检卫省三、各持器械,轮流登城守御。以十户发一腰牌,分时分守城中四隅。
另外派人管领:六品衔李三省、监生李邦杰管领城之东南隅;六品衔卫锡光、蓝翎监生王琪管领西南隅;监生郭春元、六品衔王冠玉管领东北隅;监生姚锡琦、武生刘清辅、蓝翎廪生刘钺管领西北隅。为了营造声势,还要暂借庙宇旗鼓击打以壮军威,再在城头上架设多门假炮做欲燃放状,以慑敌胆。这样捻贼不知我城内虚实,即可受惊而遁也。
勤茂林听完兰奎光的部署安排之后,惊喜地对诸绅耆说道:“兰千总不愧城中军事专家也,以将帅之才,来统领团丁民勇,实在是大材小用啊。记得在前年秋天,曾有任柱、赖文光的蓝旗捻贼来袭,时任县令张公亦曾如法炮制,利用孙子兵法中的虚则实也,实则虚也,来虚张声势,浑水摸鱼,曾经将任柱、赖文光吓退,全城幸免于难。今日蓝千总又故技重施,不知张洛行、龚德是否又会上当也?然而仓促情急之中,除此而外,还能有何良策?方法虽然冒险,值此生死存亡之际,此计虽然冒险,困兽尚且犹斗,蝼蚁亦知偷生,何况人乎?蓝千总之计不妨用来一试,但是仅此一次,敬告诸君,切莫恃为永图也。”
兰奎光也说道:“说一千,道一万,这些都是权宜之计,要从根本上杜绝外患,固我城垣,凿深池濠,加上训练有素的团勇,一旦捻匪袭来,才可确保城内苍生险而无虞也!”
秦茂林及众绅耆最后又研究了设立公局,各绅耆皆自备资斧入局,分任其事。最后还确定由兰又广、王建元、杨克勤、卫省三四人亲赴四乡,用好言劝谕乡民,按产粮之多寡,所派工段之短长,按每粮百两分修城垣七弓一尺。此时已到深夜寅时时刻,谭四姑估计就要到散会的时候了,于是便翻墙跳出衙署大院,准备回客栈去。但是她在朦胧之中,又看到一户人家亮着烛光,不免产生好奇,于是又提足前去一观。
谭四姑纵身翻入小院,轻手轻脚的来到发出亮光的窗户外面,只听屋内传出两个人的争吵声,一个说:“此次城墙修葺,咱大哥将修葺工程交与我二人来做,这也是肥水只流自家田,工程造价总共才有四万五千余缗,分给大哥的才只有一千五百缗,我才分到一千缗,而你却独吞两千缗,比大哥还多出五百缗,此事有失公道,我哪能同意你这种做法?你的心实在是太黑了!”
另一个说道:“咱大哥只是利用他手中的职权,就毫不费力地得到了一千五百缗的银子,这和天上掉馅饼又有何异?我想大哥他应该知足了。二虎,至于说到你,你只是出个嘴,调动调动民夫,并没有出多少力气,就平白无故的得到了一千缗白花花的银子,俗话说,知足者方能得到常乐,贪得无厌者,最后得来的必定是遭殃,难道你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吗?我觉着你与大哥都无法与我相比。跑前跑后的是我,指挥调动的是我,抓民夫管理的也是我,你与大哥怎么能与我比较呢?有一句惊世良言,你我都应该记牢:贫而不可谄,富而不能骄;饥者觅于食,贪夫徇乎财。凡事都要适可而止,不能越雷池一步……”
未等秦大虎说完,秦二虎就发起了飙:“你讲的这些都是屁话!我两只眼睛盯得可都是银子,至于什么贫而不可谄,贪夫徇乎财之类,都与我毫不相干,只要你把银子给我补齐,我才会心安理得,不然我就到大哥面前去告发你,你我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话说到此处,就听见秦二虎气呼呼的站起身来,就要朝屋外冲。谭四姑怕被秦二虎发现,只好迅速转动身子,纵身翻越墙头,一直朝客栈走去。至于后来秦大虎与秦二虎如何消除纷争,又如何和解如初,还是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谭四姑就无从知晓了。
待谭四姑汇报至此,众将领都深深佩服谭四姑的艺高人胆大,此一次进城,如果不是谭四姑,谁又能摸到如此详细的情况呢?当然,柳河花配合默契,进退有度,不愧是谭女侠的得力助手,自然也是功不可没。
张洛行对众军将说道:“自打我捻军雉河集聚义起事以来,对清廷地方衙署的情况侦查的如此清楚,又如此一目了然者,那就只有这一次了,应为谭女侠记大功一件,她的光辉事迹也必将为后人所传颂。”
龚德的心情今天也是十分兴奋,他激动地对众军将说道:“无可讳言,我捻军健儿哪个不是英雄好汉?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面对死亡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是何等的英勇无畏!真所谓‘暗鸣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徜徉三千年的中国历史,谁人可与我捻军健儿相提并论?真乃绝无仅有!”
张洛行说道:“既然情况皆已摸清,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如何攻打叶县城的问题了。众军将可暂且回营先做好准备,号令一出,就是万马飞腾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