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回 任虎枪挑刘庆谷,大年反目成仇人
第五十四回 任虎枪挑刘庆谷,大年反目成仇人 (第1/3页)
故事的起点又回到光州。任柱、赖文光突破平靖关以后,一路前行,再一次到达光州境内。有关这光州的概貌,咱们以前曾经多次提到过,它的疆域界处楚、皖之交,面对大别山,扼控江淮,民俗犷悍。曾有史书记载,南阳、汝州、光州三郡若是有人犯法,统统要罪加一等,这是因为该三处之民俗轻死善斗之故也。此话是否有历史根据,还有待历史学家、法学家认真考察而定,本书仅是就事论事,不作深入探讨。
咸丰以来,天灾人祸频繁交倂,人民处于饥寒交迫、水深火热之中,在活命愿望的驱使之下,不得不铤而走险,离家为盗,免不了群盗蜂起,纷纷做了那绿林英雄。有张洛行、任柱等替天行道的大英雄,也有像苗沛霖、李兆寿那样的地方枭雄,乘天下大乱之际,也纷纷跳梁出炉,真可谓天下大乱,既有老虎发威,更有群猴跳梁,将一个好端端的大好河山,搅动的是乌烟瘴气,颓败不堪。
单说这光州州治设在潢川,下辖四县,曰潢川,曰固始,曰光山,曰息县。在捻军的强大攻势之下,四县曾经多次先后失守,又多次被官军收复。造反大军漫山遍野,官军受到张洛行、任柱大军的多方牵制,对重兵围困的光州城,也是再无能力顾及。任柱、赖文光又不断攻城掠寨,使光州的地方官署大员们惶惶如丧考妣,不得一日有安静的时候。
话说有一位名叫静杉的地方官员,突接上峰命令,将他由裕州调往光州,当官履任。此时的光州城外,四面皆处在任柱捻军的包围之中,道路梗阻,取道而去也十份困难,因此,静杉接到命令后,迟迟无法到任。
直至这一年的九月下旬,方听说州城西面道路稍通,逐渐有行人走动。静杉赴任之心异常迫切,恨不得即刻赶赴新任去履职,也好彰显出他对朝廷的忠诚之心。在从未有过的责任心驱使之下,他决定轻车简从,冒险驰赴新任。
到了十月初七日,静杉带领几名随从,赶奔上路。不日便首先到达罗山县,此地离州城尚有一百二十余里,静杉手持公函,来到罗山县县衙之内。罗山县令贺光铸宾礼相迎,对静杉说道:“欣闻静杉大人到州城履任,路过罗山县城,不胜欢迎之至。不过前面路程道路坎坷不靖,多处有捻匪负隅,为保静大人安全,你不妨先在城中暂住几日,待我派人探得路靖之后,再动身前往也不迟。”
静杉答道:“难得贺兄一片好心,那我静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就这样,静杉与他的随行人员在罗山县令贺光铸的挽留之下,便在罗山县城暂时住了下来。
第二天,静杉闲暇无事,不愿闷在馆驿,便走出罗山官衙,信步走上大街,毫无目的的观瞧着城中的颓废景象。但见罗山城中百业萧条,大街之上行人稀少,街道两旁店门紧闭,太阳已经升上树梢头了,仍不见有店家开门营业。静杉正在向前行走时,突听得耳边一声门响,他举目望去,只见有一个二八娇娃正将店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半截身子向大街上张望呢。当她看见面前的静杉时,腼腆的对他一笑,然后又突然将店门关闭。
小姑娘的出现,不禁使静杉想起了自己在裕州的家人,特别是与方才那位小姑娘年龄相仿的女儿。一想到方才那位小姑娘和自己的女儿,一股忧伤的心情便从静杉的心头油然而生,他不禁想起了唐朝崔护那首“题都城南庄”诗来: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想到自己这一次赴任,路途坎坷,吉凶难卜,在这变幻莫测的战争环境中,自己是不是会落得和崔护一样的结果呢?他不敢再想下去了,于是急忙返身走回了县衙的馆驿之中。
此时,罗山县令贺光铸从外面走进了驿馆,他先给静杉请了安,然后便落座交谈。贺光铸说道:“据我的探马禀报说,任柱、赖文光约有三四万人,目前尚驻在斗山乡寨一带,距离光州城不过五六十里路远,且对光州形成威胁之势。静公若要去光州,这斗山寨是你的必经之路,若是没有大兵护送,万难从此经过,以属下意见,静杉公不必急忙前去,你就安心住在我的馆驿之中,待任柱、赖文光挥军他去之后,再动身去光州也不为迟缓。”
静杉听完贺光铸的话之后,马上说道:“贺兄的好意我十分感激,但上命不可违,我既受朝廷器重,委以重任,哪有畏葸不前的道理?古人曾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之语,而且,我去光州履任的消息,早有红谕送达,岂有拖延不前之理?我等身处乱世之秋,危难之时,方能彰显出英雄本色,任柱、赖文光区区一毛贼,何惧之有?我将不畏艰险,即刻动身,前去光州赴任!”
贺光铸说道:“捻贼横行,道路梗阻,这都是朝野尽人皆知的事情,你就是晚赴任几日,也是情有可原,朝廷还会说什么呢?”
静杉说道:“既然红谕早已送达光州,光州众官绅也知道我已经到达罗山,倘若我畏贼不前,众官绅必谓我恇(kuang)怯,那时我还有何颜面去见光州父老?”
贺光铸说道:“静公言之有理,你真是忠勇可嘉,若是我大清朝的官吏子民都像静公这样赤胆忠心,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何愁捻匪不灭哉!我曾经听说过,在您之前,朝廷亦曾委派某公前往光州赴任,此公莅任仅有六月之久,捻贼见其懦弱,曾经五次对州城发动攻击,州城几乎失守。此次静公若蹈其覆辙,势必仍被捻贼渺视,日后难以图存。为今之计,只有冒死前行,倘幸邀天眷,到得州城,庶乎捻贼不敢再轻视新官,城池亦或有望保全矣。”
贺光铸与静杉交谈半日有余,直到天黑,方才离去。晚饭之后,静杉考虑明日还要一早赶路,因此便早早休息,一夜无话。静杉一觉睡到第二天微明时分,用过早餐之后,他便决意起程,要赶往光州履任。贺光铸知道挽留亦属无益,静也不再强留。静杉便与贺光铸互相揖别,带上随从,出城而去。
静杉一行人离开罗山县城之后,一路向东,在行进到四十余里处的时候,已经进入到荒无人烟的地方,沿途所见,土地荒芜,无人耕种,村中房屋多数毁于战火,村中也绝少见到人迹;又前行二十余里,但见尸骸满野,奇臭无比,静杉捏着鼻子走近尸体近前观看,见大都是团丁死尸,都已腐烂发臭,无人掩埋,眼前的凄凉景象,不禁使他毛骨悚然!
静杉心中概叹道:“大清国呀,你是怎么啦?你曾有过康熙时代的辉煌,也曾有过乾隆时期的兴盛,怎么一到了这咸丰年代,就变得如此衰败不堪了呢?尽管有像我静杉这样的人竭诚扶持,你还能再恢复到像康乾那样的盛世吗?”
太阳余晖将尽,天色渐晚,已经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在离开大道一箭路远的地方,有一条小河,河边有一个村庄,静杉对随行人员说道:“从刚才死尸满野的情况来看,不久前这里肯定发生过一场激战,说不定任柱的捻贼就在这附近,夜间行路更加危险,我等不如进村暂且歇息一宿,待天亮后再继续赶路吧。”
众人进得村去,只见庐舍皆空,并不见一人,情状十分凄凉,使静杉等人不觉毛骨悚然。事已至此,也只好选择一处房屋勉强过夜。静杉猜测,村中无人,肯定都是为了躲避捻贼而逃亡。其实,他哪里知道,他这是极端的偏见猜测,村中之所以不见人烟,而是为民团所逼,不是逃往他村,就是随捻军而去了,若是不如此,他们就没有了活路了哇。
静杉令随员多处寻找,终于在一处房舍之内找到了四五个人,他们皆是年逾古稀之人。静杉如获至宝,前去探询情况。他问一位老者:“老人家,这村中的人都到哪里去啦?”
老人翻翻眼皮,望了静杉一眼,看他一身便装打扮,不像清朝官员,又不像如狼似虎的乡团丁勇,就开口对他说道:“昨天白天,有一股乡兵来到此村,见人就杀,见物就抢,把我们家仅有的一点粮食也抢走了。后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千多名捻军,将那些团丁杀了个稀里哗啦,团勇们死的死,逃的逃,把抢到手的东西都丢给了捻军。村民惧怕团丁再来搅扰,因此都随捻军去了。”
静杉又问道:“捻……”他本来想说“捻贼都到哪里去了?”但“贼”字刚到嘴边,又赶紧收了回去,改换语词继续问道:“那些捻军都到哪里去了?这附近村庄还有捻军吗?”
老人回答说:“有!咋没有哩,多得很哩!离此不远,大概有五六里路远近吧?有一个几百户人家的大村落,捻军的大部队都在那里宿驻呢!”
静杉等人听了,心中又是一阵惊惧。一个随从在静杉的耳边悄声说道:“你就不必再继续打听了,以免暴露咱们的身份,若是把捻贼引来了,你我可就死定了!”
静杉没有答话,但是从此他也再没有再去问那老人什么。此时,众人经过一天行路,肚子早已饿得咕咕直叫唤,静杉命随从掏出随身携带的点心,没有水喝,只好就着唾沫干嚼干咽,即使如此,也总比干挨饿要好得多。
众人蜷缩在墙角,勉强睡眠过夜。静杉哪里受过如此艰难,他心中又惊又怕,哪里还有睡意?只好两眼望着房外愣神。大约刚到二更时分,忽然听得房外响起一阵脚步之声,随着响声,黑暗之中,他瞧见有七八个人影不停晃动,然后悄悄走进屋来,在房中寻找绕视,若疑若怪,好像在观察着什么。静杉等人不敢动弹,更不敢出声,都装作已经睡着,只用眼睛偷偷盯着那些人的动静。
那些人经过一番查看,见静杉等人既不像官府人员,又不像做生意的买卖人,和当地村人无异,须臾之间便都离去。
书中代言,这七八个人并不是强盗和土匪,而是任柱、赖文光派出的便衣暗探,他们怕团勇趁黑夜来袭,在驻地四周巡逻查访,偶然走到此村,方才发生了刚才惊险的一幕。他们错把静杉等人当做了当地的村民,这才使静杉等人逃过了一劫。事后,静杉不断为自己的乔装改扮而欣喜万分。他对同僚炫耀说:“当时我亏得是穿的便装,若是身穿官服赴任,那天夜里就是我静杉的忌日了!”
第二天天刚亮,静杉即带领众随从继续向光州赶奔,并且遣派一名年轻身健的仆人,走在众人之前,速速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