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回 蒯贺荪屯粮害命,陈大喜夜探蒯宅

    第四十九回 蒯贺荪屯粮害命,陈大喜夜探蒯宅 (第3/3页)

斤定量发给口粮,受粮之人领到粮食之后,也不能再在城下停留,必须立即返回乡村家中。每天打开一道城门,于是者一连四日,南北东西轮流一遍,难民们各领得粮食,纷纷离城回家,一场恐慌才得以平息。

    在当时的放粮现场,场面之嘈杂混乱,真是很难用言语来描述。你想,乡民们都是为生活所困,无备而来,突然听到官府要开仓放粮,赈济他们,自然是好事从天降,喜不自胜。可是一到现场,却把众人给难坏了。因为大家离开家园时,只是一时生出的想法,除了身上穿的,没有带任何东西,事到眼前,人们连装粮食的家什都没有。这可怎么办啊?

    俗语说得好:活人哪能让尿给憋死,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不知是哪个突发奇想,立即将穿在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用细绳扎住袖口、裤口,于是服装便变成了装粮食的口袋,此方法在难民中迅速传开,不管男女老少,人们统统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将活命的粮食携带回家。还有那些正值风貌年华、闺阁未出的年轻女子,为了能够活命,此时也顾不得羞怯赧颜了,她们也只好脱去上衣用来盛装粮食。这下可喜坏了那些站在一旁执勤守护的团丁们,他们咧嘴嬉笑,拿穷人家的妇女取乐开心,早就忘记了世间还有“同情”二字!

    在人的一生中,生存权和生命权是最大的权力。试想:人生在世,倘若连活下去的条件都失去了,生命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所以作者说,人生在世,首先要学会的,必须是知道如何做人,怎么去做人,做个什么样的人,然后才是怎么去争取做一个不平常的人,去做一个有益于家人、也有益于别人的人。倘若你连做人的道理、道德都不清楚,昏昏噩噩的枉活一生,又如何能对得起生养自己的父母双亲呢?

    咱们再回到黄旗捻军的军营。蒯贺荪开仓放粮的消息,很快便有便衣探子传到了张洛行、龚德耳中。

    张洛行对龚德说道:“龚瞎子,我老张还真是更加佩服你了,看起来,你这个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法,还真正管用哩,就连大清朝的兵备道蒯贺荪,也老老实实听从你的指挥和调遣,他这一开仓放粮,可是救活了不少人的性命哩。”

    龚德说道:“总旗主,你先莫要太高兴了,蒯贺荪放粮赈济,他也是被迫无奈。粮食本是农民种植生产,可是到头来种粮食的人却没有粮食吃,不得不逃荒要饭,流离失所,无家可归,而不种一粒粮食的官绅豪富,却将大量粮食囤集于粮仓,过着骄奢淫逸、花天酒地的糜烂生活,这种局面如果不从根本上改变,还何谈社稷公平,社会公正?蒯贺荪虽然饱食终日,此次放粮,必然比挖他的祖坟还令他愤懑难忍,依我看来,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想出报复的办法,我们可得要随时提防啊。”

    突然,张宗禹高兴地跑到张洛行身边,说道:“叔叔,你可听到,树上的喜鹊在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吗?常言说,喜鹊叫,喜事到,必然要有贵客临门。你能猜得到是谁来了吗?”

    张洛行冥思不得其解。正在他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只听得门外一声大叫:“就用不着总旗主费心思去猜了,俺自己送上门来了!”

    只见门口一个人影一晃,一个身高九尺有余,胸肌高耸,臂膀粗壮,方脸浓眉,双耳扇风,脸膛黝黑的高个男子,一弯腰便钻进屋里来。

    张洛行一见此人,止不住心中的高兴,他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走向前去,伸出双手,将来人紧紧的抱住,早已是止不住热泪盈眶了。

    张洛行说道:“廖志高,廖大僧人,我的好兄弟,自从雉河集聚义一别,至今已有四五年了,咱们弟兄总是天各一方,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你可把哥哥给想死了!今天是哪一阵风把你给刮过来了?”

    廖志高即是廖和尚,咱们早在二十七回中,就已经认识了他的庐山真面目,再加上他那十五六位姓名特别、长相穿着都十分古怪的喽啰弟兄,看了不禁使人忍俊不禁。跟在廖和尚身后的,还有十五六个人,稀里哗啦,都先后走进屋来。由于来人众多,几乎将屋子都塞满了。除了廖和尚之外,其他人张洛行都比较眼生,只好由廖和尚一一来作了介绍。

    最后,廖和尚指着一个貌如鲜花,紧身打扮的女子说道:“这位姑娘,本来姓刘,后来因为被胜保认作了干女儿,曾因吟诵‘塘内荷花堤边柳’的诗句,使得胜保一时兴起,便将‘刘’字改做为‘柳’字,所以就叫做柳荷花了。”

    龚德走到柳河花身边,上下打量了半天,然后说道:“柳河花之名,早已是芳名贯耳,但是只闻其声,未见其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柳小姐帮助廖壮士等修弥李续宾死亡一事,我龚德至今犹牢记在心,你可真是侠女、侠义、侠壮举,够朋友!”

    柳河花抿嘴一笑,并扭了一下身子,娇嗔地说道:“军师何必谬夸?你的话把人家说得怪不好意思的,我当时也是一时心血来潮,方才急中生智,这才对程帼秃子和婉闹二位姐姐出手相助,后来胜保不知从哪里听说了此事,把我好一顿盘问,我咬紧牙关,给他来了个死不承认,他见没有什么结果,最后也就只好作罢了。不过他再三叮咛我说,和朝廷的叛逆勾搭连环,如果真有此事,那是要被凌迟处死的,要是到了那时,就是天王老子也是无法来搭救你的呀!”

    张洛行问道:“这么说,你是怎么应付过去的呢?总不能胜保就一点怀疑都没有了吧?”

    柳河花说道:“我一个弱女子还有什么好办法,就是嘴硬撒谎加撒娇,软缠硬磨带放刁,胜保缠不过我,从此也就不再提及此事了。”

    龚德又问道:“你不继续呆在胜保身边,为什么要主动离开胜府呢?你要知道,如果你一走,咱们捻军可就断了一处消息来源啊。”

    柳河花哀叹一声,说道:“这个我能不知道吗?可是,事情的变化也使我想象不到。俺干爹,不,是胜保,他因为多年来在对咱们捻作战时总是失利,请军营垒之中,也不断有人以常败将军来弹劾他,他数次被朝廷免职,而后再复职,使他心灰意冷,更加没有了斗志。再加上他年老体弱,经不起鞍马劳顿,在一次由颖州回宿州的路上,突然眼前一黑,一下子从马背上跌落到地上,从此人事不醒,浑浑噩噩的在病床上躺了半年,便一命归西了。”

    柳河花沉默了一会,端起茶杯往口中送了一口茶水,这才继续说道:“平心而论,在胜保离世以后,胜保的五房姨太太对我并无恶意相向,他们仍然待我友好如初,可是不管如何说,我柳河花总还是一个外来人,再说啦,胜保一死,胜府也就失去了他的情报价值,我再在那里呆下去还有什么意义?于是经过与我的表哥李成联系,在取得他的同意后,我这才设法找到廖志高大哥,加入到他的队伍中来。”

    张洛行听完柳河花的讲述之后,突然又问道:“听说你与李允一家是姨表亲戚,你与李允的儿子又是青梅竹马,从小在一起长大,可说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你为什么不去投靠李成,而投靠了廖和尚呢?要知道,和尚可是终生不得娶亲结缘的呀!”

    一句话将个柳河花说得脸颊绯红,你看她那两个脸蛋儿,就像秋后刚刚熟透的红苹果,白里透红,红里衬白,更加衬托出柳荷花那妩媚动人的姿色来了!柳河花的心房,也被这羞涩弄得砰砰直跳,她扭转身体,双手捂住脸颊,半天没敢再转回身来。如此一来,更加显示出她的高贵娴雅之气了。

    过了好一阵子,柳河花这才转回身子,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对众英雄说道:“爱恋情欲之心,但凡是生理正常的大男大女,何人会没有呢?我也曾经想过,是否投靠到俺李成哥的麾下去,可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我还是打消了这个想法,所以,又经过再三掂量,这才投靠到了廖大哥的麾下。”

    龚德说道:“一个是实力强大的李成,一个是实力微小,但却武艺出众的廖和尚,要是为了男女之情,若是按照我的心思,我还是选择李成为好。”

    柳河花又哀叹一声,说道:“我的个好军师呀,不知你是在有意逗小女子取乐,还是在拿我柳河花开心呢?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有多少情意缠绵的鸳鸯被逼得西飞东散,我柳河花能够留一条活命在这人世之间,就是莫大的造化了,还谈什么男女之情呢。就是能够凑合在一起,最后还不是落下个孔雀东南飞的悲惨结局吗!”

    龚德佩服的只是点头,连连夸赞道:“谁说女子不如男?我看应该改变一下这种偏见了。将来如果能有这么一天,女人和男人能够并驾齐驱,比翼双飞,不分贵贱,不分彼此,携手同心,共建家园,和和美美,夫唱妇随,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好朝代呀!就是不知道,我龚德还能不能等来这一天啊。”

    张洛行问廖志高道:“廖兄不远千里,带领你的精兵强将来到了这伏牛山中,不会是无缘无故来追随我张洛行吧?”

    龚德也说道:“据我所知,你在涡阳廖楼村苦心经营,经过几年的殚精竭虑,苦心经营,修筑圩寨和堡垒,把一个廖楼村经营得铁桶相似,又有村中众乡亲的真心拥载,为何不继续守在你的老窝,跑到这千里之外来投靠在下呢?”

    廖志高打了一个嗨声,说道:“龚军师你问得好!说起来也真是话长,恐怕一天一夜也说不完,道不尽。虽说话长,但是归结到一点,还是因柳河花而起。不过我现在肚子饿了,又连天加夜走了这许多路程,哪里还有力气给你絮叨?如果总旗主、龚军师和诸位英雄愿意继续听的话,得先答应廖某人一个条件,否则就是一句话,两个字:免谈!”

    张洛行说道:“我说你这个刁和尚!你在涡阳县可能没吃没喝了,竟然跑到我这伏牛山中来讹饭吃了!你要知道,我黄旗捻军也有十万之众,现在隐伏在这伏牛山中,粮食也缺乏得很哩,哪里还有余饭给你们吃呀!”

    廖志高假装生气的说道:“我说张洛行,你真是一个抠门的旗主哇,咱廖和尚化缘化到你门上来啦,竟然你连顿饭也管不起。”说着假意要走,但并未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