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 任柱大战舒家埠,村姑山歌诉衷情
第四十二回 任柱大战舒家埠,村姑山歌诉衷情 (第3/3页)
进步连环枪呢?这是当时清廷官员对这种一次可以装填七发铜壳火药子弹、可以连续发射、不同于铜帽火药枪的新式枪械的敬畏的称呼。这种枪是美国一位叫做霍尔斯•史密斯的人所发明,于大清咸丰六年前后传入中国,装填子弹后的全部重量还不到一斤重,当时的价格也只有十二美元一只,它小巧玲珑,具有很强的杀伤力,很受当时清廷官员所钟爱。
清军阵中向捻军首先发射这种枪弹的是清军提督郭训诰。离开两丈开外,捻军士兵就中弹应声倒地而亡,这使任柱、赖文光大为震惊,他们初次面对这种形式,不知道清军使用的是什么妖术,能在两丈开外使人毙命,一时不知所措,心中发怵,不免乱了阵脚,只好退兵收阵,大败而去。
清军提督唐仁廉统领马队乘机掩杀过来,众捻军惊慌逃走,败军之阵,犹如退潮之水,一朝便土崩瓦解。正在这关键时刻,天老爷也和人们开起了玩笑,早不下雨,晚也不下雨,恰在此时此刻,却偏偏下起了滂沱大雨。霎时之间,河水暴涨,河港沟渠之中水深没过头顶,军马不得奔驰,行人无法过渡,无论是捻军还是清军,都已是慌不择路,恨不能立时给自己按上两只翅膀,飞出这个水狱泽国。众人已是险不择路,被河水淹毙而死者不计其数。
任柱、赖文光在众捻军拼命拥载护卫之下,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方才从陷人陷马的水泽国中逃了出来,当他们走上高岗回头观望时,只见大水中仍然有不少捻军士兵还在汪洋之中拼命挣扎,许多清军也在拼死凫水泅渡,妄图脱离险境,但还是被无情的洪水冲走了。
任柱、赖文光定要返回到水中去救自己的士兵,却都被身边的军兵给拖住了。众人流着眼泪说道:“眼看着自己的弟兄被无情的洪水侵吞,有哪个不心痛难过呢?可是情势所迫,无论如何你们也不能回去。如果回到水中,不但人未救出,恐怕连你们二位的性命会被断送。领军打仗,胜败是常有的事情,只要你们二位头领安然无恙,就不怕没有东山再起的日子。”
任柱、赖文光出于无奈,双双满含热泪,步步回头张望,心痛地离开了这汪洋水国。
此时,传来消息,说淮军统领李鸿章被清廷首命为湖广总督。赖文光对任柱说道:“李鸿章此人,生在安徽合肥,从小便熟读孔孟之书,有很高的文化造诣,他对朝廷忠心不二,此人城府极深,平时言语不多,却是个心狠手辣之人,恐怕他的出山,会对我们带来很多不利呢。”
任柱说道:“据说刘铭传、郭松林、张树珊等人都是李鸿章的亲信和门生,张树珊已被我捻军诛杀,郭松林也多次被我击成重伤,几乎一命呜呼,现在就剩刘铭传、周盛岐、周盛藻、张树声等人在世,这几个人与郭松林比较起来,都是些酒囊饭袋而已,我看并无什么可怕。”
赖文光说道:“任旗主此言谬矣。千万可滋生这种轻敌思想,目前我们四周皆是清军,万万不可麻痹大意,倘若一招不慎,即可带来灭顶之灾!”
任柱自知自己失言,面对尊王的批评,羞赧地低下头去,从此不再言语。
此时,任柱、赖文光统领蓝旗捻军驻扎于河南省光山县境内的白雀园村一带,他们休整训练兵马,准备再一次对清军发起进攻。
闲暇无事时,任柱、赖文光走出村庄,面对四周的大片竹林,二人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真好像是身处在美轮美奂的仙境一般。
任柱对赖文光说道:“回想起前不久研盘山一战,有一问题始终萦绕在我的心间。当时,我清清楚楚看见一个清军军官带领十几个军兵,抬手对我军一指,在他们的手里释放射出一溜火光,只听砰砰几声,我军将士便应声坠马身亡,可是在清军手中并未看到有什么东西,不知他们使用的是什么妖术?”
赖文光说道:“任旗主你问得正是时候,我也正为此事纳闷呢。我这个人从来不信鬼神,要说是妖术,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不过也不像是火药枪之类,以往火药枪都是先点引线,而后发射。在后来的火药枪是先按铜帽,而后发射,最短的枪管也有二尺来长,清晰可见。而此次清军发射,却是攥在他们手中的一个小小物件,小的就像一个馒头大小相似,威力却是无比,离开两丈开外,人便纷纷倒地身亡。这样的怪事,真是叫人难以思议!”
书中代言:任柱、赖文光所说的这种“怪物”,并不是什么妖术和妖物,而是十九世纪由美国人霍尔斯•史密斯和丹尼尔•贝尔德•维森发明的左轮手枪,由于刚刚传到中国,首次使用,不少人还搞不清楚它到底是何物。任柱、赖文光第一次与这种武器相遇,一时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是可以理解的。
二人议论了半天,到底也未找出真正的答案。只得又将注意力转回到村外的竹林上来。他们望着满野的郁郁葱葱的大片竹林,呼吸着大自然的新鲜空气,真有说不出的欣喜和欢畅。
此时,只听从竹林中传出来一阵歌声,歌声是从一个女子的口中唱出,那歌声千转百回,悠扬嘹亮,使人听后犹如置身在仙境一般。歌中唱道:
我把情哥装心间,情哥木讷未听见;
辜负小妹一片情,何颜活在人世间!
对牛弹琴无回音,目睹此景心潮翻;
小妹情意深又浓,无奈情郎心不专。……
任柱、赖文光听后,禁不住抚掌大声叫道:“唱得好歌!唱得好歌!真真没有想到,在这竹林密布、山野僻壤之间,竟然还能听到如此美妙的歌声,我们也不虚此行了!”
姑娘本来还想继续唱下去,但一听到有人夸赞,歌声便戛然而止。她羞答答从竹林中走出来,见是住在村中的两位捻军首领,早已互相认识,只是男女有别,从未有说话交谈,此刻在竹林中不期而遇,倒是显得有些尴尬拘谨起来。
任柱是个性情直爽之人,说话从不隐晦,他走到姑娘身边,爽朗的说道:“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房东家的秀兰姑娘吗?你唱得一口好歌,我从你的歌词中听出,你好像有满腹的愁怨苦情,要对这竹林倾诉是吧?”
任柱所说的秀兰姑娘,是他住在这白雀园村房东家的一位千金,这家男主人姓巫名玉刚,巫秀兰是他家唯一的女儿,时年方满二十岁,已经到了谈情说爱的年龄,姑娘心中暗暗喜欢上了一个本村的好后生,但在那个封建思想根深蒂固的年代,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是年轻人出阁嫁人的唯一途径,自己选择意中人即被视为轻浮和大逆不道。为了释放心中的愁苦之情,巫秀兰便一个人偷偷跑到竹林中唱起了山歌,以此来释放胸中的苦闷。
自己心中的秘密无意间被任柱与赖文光听见,巫秀兰一时羞涩的满脸发烧,恨不能地上裂开一道缝,她便一下子钻进去。
赖文光察言观色,识破了秀兰心中的难言之情,便有意打破僵持的局面,说道:“人到成年,情窦开放,情爱之心,人人有之,只要是正当,也无可指责。只是你要冲破你父母这一关,可就不是容易的事情了。”
秀兰满脸绯红,一转身背对着任柱与赖文光,怯懦的说道:“你们偷听了人家的秘密,多么叫人难为情。我有一个请求,望任首领和赖首领答应……”
任柱说道:“秀兰姑娘,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还什么请不请的。”
巫秀兰转回身来,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任柱与赖文光,小声的说道:“今天的事情,请你们二位千万不要对俺父母说起,否则俺可就要受皮肉之苦了哇。”
任柱与赖文光几乎是同时答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任柱虽然住在秀兰家中,但是自古以来就是男女有别,他作为捻军头领,不便于和人家女孩子接触交谈,与秀兰也只是只见其身,未识其面,这些天以来,连秀兰到底长得是个啥模样,也未敢仔细观瞧。今天在竹林偶然相遇,任柱这才有机会近距离与秀兰接触,但见她白面,凤眼,高鼻,小口,适中的身材,上身穿粗布蓝底白花单衣褂,下身穿粗布绿色单衣裤,脚着一双千层底的绣花鞋,一条又粗又黑的长辫在脑后飘来摆去,全身有释放不尽青春活力,这样的姑娘可以说是人见人爱吆。
任柱突然觉得,他已经从心底里深深爱上了这位秀兰姑娘,要不是这场可恶的战争,他也早已到了该成家立业怀抱儿女的年纪了,但是,这一切美好的东西,都被这场战争给剥夺了。将来他能不能有家,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他不敢过多的去想,那就只好随遇而安吧。
三人相伴而行,徒步回到村中。一进大门,巫秀兰就欢快地叫道:“娘,午饭做好了没有?我的肚子饿了!”
秀兰娘从屋内走出来,假装生气的说道:“我的个小姑奶奶,你一上午都疯到哪里去了,一进门就知道要吃饭,咋就不知道帮娘做点事呢?”
任柱说道:“大婶呀,我秀兰妹子到竹林里去摆戏台唱戏呢,唱得可好听哩!”
秀兰心中一惊,恐怕任柱将她唱情歌的事情捅出来,紧张的用手一扯任柱的衣襟,小声说道:“你可是承诺过为我保密的呀!”
任柱对巫秀兰一挤眼睛,说道:“你怕什么?我任柱说话向来都是有分寸的,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定不会说。你就放心好了。”
这时,秀兰的父亲巫玉刚也从屋内走出,对巫秀兰说道:“你娘一个人一上午又是忙里,又是忙外,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就知道在村里疯癫,也不知道帮你娘做点什么,你就不能叫爹娘省点心吗?”
巫秀兰对他爹做了一个鬼脸,说道:“人家这不是回来了吗。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游手好闲,你咋不帮俺娘做些事情呢?”巫玉刚无奈的摇了摇头,独自回到屋里去了。一家人到底又说些什么,请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