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王宛儿千里传鸿,巨盗李兆受入狱
第三十六回 王宛儿千里传鸿,巨盗李兆受入狱 (第3/3页)
,经常逃学拒读。其父母不得不到处寻找,为他伤透了脑筋。
李世忠逃学躲避的地方也奇怪,他不是藏于屋檐下,就是藏匿于墙壁上。村中邻里之间,常常发现丢失钱物,连鸡鸭猪狗也经常丢失。天长日久,李世忠遂练出一身好功夫。他能在木竿上站立,也能在墙壁上行走,都能如履平地,来去自如。连他自己的家族乡亲,也都打心里鄙视于他,看不起他。由于他头上少毛,众人皆鄙夷的把他叫做“贼秃子!”
李世忠虽然做事隐秘,架不住天长日久,尽做坏事,终于东窗事发,被官府缉拿下狱。他先是被羁押在商城狱中,然后又被关押于固始县监狱,日后又被关进霍邱县牢狱之中。按当时的狱规,犯人进监,必须向狱吏缴纳贿金,但是李兆受一无所有,无钱行贿,就被狱吏另眼相看,别样对待。睡无好睡,吃无好吃,还被狱吏用铁索将其拴在尿灌子上。锁链很短,狱吏每次解小便,故意往李兆受的身上、脸上撒,尿液四处飞溅,李兆受无法忍受,便对狱吏呼喊道:“老兄,请你慢点撒好不好?都把我的衣服给尿湿了!”谁知这更加招来了狱吏的不满,狱吏更加肆无忌惮,竟将自己的尿液撒到了李兆受的嘴里边!李兆受气愤难耐,无奈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只好默默承受而已。他暗暗下定决心:“今生不为人上人,我李兆受誓不罢休!”
话说李兆受在狱中羁押日久,受到的凌辱和欺侮一日甚于一日,凌辱和虐待日益窘迫。此时,有一位狱中老吏念其可怜,自解其馁,数次送饭食给李兆受吃,在狱中羁押日久,李兆受方得到免罪获释,好不容易才又重见天日。
咸丰四年,逢江淮之间反清浪潮蜂拥而起,李兆受亦随波逐流,揭竿鼓噪,呼喊造反,他东拉西拼,组成一支数千人的小队伍,在安徽六安、霍邱,湖北省英山县,河南省固始县一带大肆抢掠、烧杀,并率众围困河南省商城县十余日,极尽杀戮和奸淫掳掠之能事。这哪里是揭竿造反,简直就是无恶不作的强盗土匪!这种糟践百姓的坏事,不但乡人所不容,就连清朝的地方官也觉得无法忍受,欲兴兵而讨之。
李兆受受到清朝官府官军与团练的双重剿捕,屡屡失败,又屡屡走出危境,死而复生,得以重振旗鼓,几灭复起,阴尸还魂。官军到处张榜,悬赏巨金缉拿巨盗李兆受,李兆受处境又陷危急。李兆受惶惶不可终日,预感到大难必将来临。就连李兆寿的族人,也不敢说与李兆受同宗同族,害怕受到株连。
说来事有凑巧,也该当他李兆受罪不该死,恰在李兆受身处危难之境时,适遇清朝大员何桂珍来到湖北英山县督办团练,他听说了李兆受的事情之后,也是惺惺惜惺惺,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就派人与李兆受联络,晓之以“大义”,说之以利害,劝说李兆受向朝廷投降,于是李兆受便就抚于何桂珍,从此做上了朝廷的鹰犬和走狗。李兆受安排数百人听从何桂珍调遣。你想,李兆受网络的都是些横行乡里的地痞恶棍,平日里跃武扬威,桀骜不驯已成习惯,哪里受得住何桂珍的管束?这些人屡屡触犯军律,违反国法。
抚军福兴阿见此极为不满,与何桂珍密商,准备择日将诛杀李兆受及其同党。不料事泄,李兆受便来了个先下手为强,遂将何桂珍戕害,同时被杀者还有弁兵七八人。
李兆受又一次惹下了惊天大祸,惶悚之间,他无路可走,突然想到了已在江南势如潮涌的太平军,他便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心想:“太平军造反初起,正是用人之际,我若往投,必然会受到重用,说不定还能捞他个一官半职的,何乐而不为呢!”就这样,李兆受又施展出他的投机本领。
适逢太平军忠王李秀成军次英山,在如火如荼的战争进行当中,每日与清军作战,伤亡极大,正是用人之际,见李兆受领军来投,自然是喜出望外,便当即喜纳。还当即委任李兆受为七十二检点,他所率领的部众被命名为二十四军,随即便跟随李秀成攻克安徽桐城清军大营,接着又攻克安徽舒城、六安,围困霍邱。不久,又挥军北下,连张洛行占领的凤阳关,也被李兆受攻破。此时的李兆受,就像一条得志的疯狗,不识敌我,见谁咬谁,十分猖獗。
这凤阳关地处淮河南北之交,恰似一个咽喉,卡住淮河两岸。风阳关一旦丢失,对捻军来说无疑是一个重大损失。此时张洛行尚无与太平军沟通联合,太平军亦不知捻军的矛锋指向何处,因而为李兆受所乘,故有此败。
咸丰七年冬天十二月,李兆受自建军中将军旗帜,自称将军,统带万余人鼓噪南进,占领霍邱县的叶集村。李兆受为何要占领一个村镇呢?原来这叶集村地界霍邱、固始之间,隶属安徽、河南两省管辖的边界,距离李兆受居老家不过五里之遥,他可以借机大宴宗族亲友,煊赫荣耀。
这一日,李兆受意欲攻取固始,先遣派数千人前往。李军走到半路,闻知固始县已被太平军将帅韦志俊军攻克,因怕被李秀成怪罪,乃预谋逃遁。这时,太平军英王陈玉成军由湖北来会,李兆受急往拜谒。方一见面,陈玉成即发怒道:“军令如山,你的军队为何姗姗来迟?恐怕你又去做见不得人的事情了吧!”又闻知李兆受吸食罂粟,还贩卖私盐,从中牟利,这些都为太平军所不容,便命令军将将李兆受推出去斩首,以儆效尤。
李兆受心中惶惧,赶忙跪地求饶,就像鸡叨米似地叩头不止。李兆受跪地良久,陈玉成的气也消了不少,再加之有人说情,陈玉成这才饶李兆受不死。陈玉成对李兆受的为人和作为,也早有耳闻,因此便从心底深处对李兆受产生厌恶之感。经常暗暗想道:“秀成将军,你也太糊涂了,我太平军虽然需用人才,也不能毫无选择的什么人都要哇。像李兆受这等江洋大盗,本就臭名远扬,且此人善于见风使舵,反复不定,将来是会吃他大亏的呀!”
但是由于李兆受是李秀成收抚的人,陈玉成虽然心中不满,也不好公开反对。只是从心里看不起李兆受这样的人,因此二人心照不宣,心中忌恨而已。陈玉成挥军渡中靡河而南,军至安徽桐城,会合李秀成大军攻陷滁州、全椒、来安等城市,檄令李兆受统领他的军队护守滁州。
李兆受本是一降将,而且是由太平军将领李秀成亲自招抚,所以李兆受为表其中心,行事处处谨慎。之后,李秀成统领太平军欲攻肥西县三河镇,并将偷袭清军李忠武部,还在犹豫彷徨的李兆受见时机成熟,这才举全椒、来安之军投到李秀成麾下,隶属于李秀成管辖。李秀成命李兆受统管三城,即桐城、全椒和来安。李兆受命令军兵疏浚并深挖城壕,整治训练兵卒,完善装备,增加武器,是为长期固守之计。
陈玉成怀疑李兆受会拥兵自重,恐蓄叛反之心,因此心中很为不安。陈玉成的怀疑并不是空穴来风。纵观李兆受的过去,就不难得知他的未来。李兆受名义上在追随太平军,实质上他早做好了今后的打算。李兆受的再次叛反已是不可避免了。
为今后的再次降清做好铺垫,他首先暗暗唆使其妻子改换姓名,乔装打扮,乘坐小木舟并载其岳母一同潜逃至一个叫做周家口村的地方。李兆受妻母表面装作穷人,实则拥有大批黄金首饰,不免引起周家口人的怀疑。俗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一久,纸里实在包不住火了,终于露了馅。
竟然有那好事之徒,总爱多管闲事。他们怀疑李兆寿的妻子、岳母财物来历不明,疑其与盗贼有关,便不分青红皂白,将二人拉去见官。接办此案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时任宿州城州官的胜保。胜保一听说是李兆受的岳母和妻子,不禁抚掌高兴地说道:“上天保佑,滁州、全椒已到我手中矣!”
胜保为何如此高兴?因为胜保深知,李兆受本就是个梁上君子,他之所以投降太平军,定是出于无奈,绝非是出于真心,如能设法晓之以情,动之以“礼”,则李兆受的反水便指日可待也。
从此以后,胜保便安排专人,每日像招待贵宾一般,周到服侍李兆受的妻母。时机一到,又与李兆受暗传书信,许之以厚礼,规劝李兆受再次降清。又令江苏省知县姜锡恩潜往滁县,先找到陈学书,陈说利害,让他转告李兆寿,动摇他的军心。原来这陈学书是霍邱监狱的一名老狱吏,李兆受坐监时,曾对李兆受照顾有加,因此便与李兆受成为莫逆,很得李兆受的信赖,现在李兆受军中分管书吏之职,握有军政大权。打通了陈学书的关节,则李兆受也就迎刃而解了。
李兆受既然被陈玉成怀疑,不受太平军欢迎,常有危机之感,心中惶恐,坐立不安。现听陈学书转告姜锡恩之言,遂又横下一条心来,决心背叛太平军,举旗反正。
咸丰八年九月,李兆受下令全军薙发,带领数百名骑兵,急速赶往滁州清流关,投靠在胜保麾下。胜保大喜,礼言霁色说道:“你小子本是梁上君子,蹿房越脊,偷拿扒窃,是你的专长,若跟随长毛与朝廷作对,的确是埋没了你这个人才。现在你终于算识大体,又回到了朝廷的怀抱,纵横驰骋任随你便,就是不要反对朝廷,如此才是你的聪明之选。”
清流关在何处?清流关就在安徽滁州之西二十五里处。此处有一座大山,名曰关山,关隘就坐落于关山中段。此关山崖峭壁,形势险峻,关深达十余丈,用巨砖块石砌有关口,气势雄伟。据史书记载,从南唐开始,即在此处设立关卡,关洞门楣上嵌有石刻大字“古清流关”。自古就是重要关口和兵家必争之地,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由于此关南控长江,北控江淮,是出入金陵(南京)的必由之路,从来就有“金陵锁钥”之称。行商贾旅,战马奔驰,凡欲从此关进入南京而通达江南诸省者,无不从此处经过,因此,此关就成为重要的南北经济通道。
胜保将李兆受背叛太平军的事情上奏朝廷,赐李兆受花翎二品顶冠,并将李兆受的名字改名为李世忠,将他所统之军改为豫胜营。接着又将其母亲董氏、妻子周氏、儿子李显才悉数接到滁州大营。
李世忠紧紧握住儿子的双手,泪流满面的哭诉道:“我的五三儿,要不是为了你,我何苦出尔反尔,干这种装男扮女的龌龊勾当?现在闭上双眼一想,真如一场噩梦相似啊!”五三者,是李显才的乳名也。
时光如梭,转眼又是一年。李兆受再次受到朝廷重用的消息不翼而飞,他昔日的旧党陈自明在安徽天长也向清廷投降,接着又有薛之元在南京江浦、浦口归顺清廷。一时之间,恶风劲吹,阴霾蔽天,李兆受的旧部又纷纷倒戈,调转矛头,直指太平军。太平军也一时疏于防范,连失桥林、乌江、六合等军营。欲知后事,请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