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任柱威震汝宁州,野猪岗承惠丧命

    第三十四回 任柱威震汝宁州,野猪岗承惠丧命 (第3/3页)

前,王荣烈不敢恋战,正在他迟疑之下,只听面前捻军将领嘿嘿一笑,说道:“王荣烈,你任柱爷爷在此已经等候多时矣,难道你还想逃走不成?”

    王荣烈一听任柱二字,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心中暗想:“看来今天我王荣烈是凶多吉少了,任柱此贼力大无比,他手中的双锤有万钧之力,我可不是他的对手,还是逃命要紧!”想到此处,他拨马便向树林右边逃去。刚走出五十余丈,突然从一棵大树后面又闪出一匹战马,挡住了王荣烈的去路。

    此时的王荣烈,浑身直冒冷汗,全身哆嗦成一块,手中的长枪几乎就要掉在地上。火光之中,他对面前的捻军将领看得十分清楚,只见此人颧骨高耸,眼窝凹陷,手持一杆红缨长枪,身后的箭囊中还装满利箭,黝黑的脸膛透视出阵阵杀机。只听得该捻军将领大声喝道:“有我赖文光在此,王荣烈,今天你是必死无疑了。”

    赖文光说完,打马挺枪就要冲将过来。王荣烈心中胆怯,下意识地拨马便往回逃走,谁知他的战马刚刚挪动了两步,脑袋上就狠狠中了一锤,一时脑浆迸裂,死于马下。原来任柱早已站在他的身后,只轻轻一锤,便将王荣烈送上了西天。十几名亲兵还未来得及动手,就被任柱和赖文光全部报销了。

    经过几个时辰的厮杀后,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放明,捻军打扫完战场,二百余名清军全部被烧死杀死,无一人逃走。捻军也有二十余人伤亡。树林中仍然余烬未熄,青烟缭绕,焦臭气一阵阵扑鼻袭来,不禁使人感到恶心和毛骨悚然,战争,不能不叫人充满畏惧。树林内到处是清军烧焦的尸体,景象惨烈,不可忍睹,根本无法分辨尸首归属何军何人。任柱命令,凡是捻军死亡者,能够分辨清楚的,即在树林外随即埋葬。至于清军的尸首,只好等他暴露于野,等他们的上司来处理了。

    赖文光对任柱说道:“此一役也,重创了归德镇总兵承惠,但承惠本人不除,今后他对我军仍然是个重大威胁。我意军不停歇,趁热打铁,立即发兵大石桥,再将承惠一举歼灭。不知任旗主意下如何?”

    任柱未作思考即说道:“兵法上也说,兵贵神速。我看尊王的意见正与我不谋而合,咱们立即兵发大石桥,取了承惠老儿的性命。”

    任柱立即传下军令,由任柱领军由东面进发包抄,赖文光领军由西面迂回包抄。不到两个时辰,捻军就将大石桥村围了个水泄不通。昏庸的承惠还以为是王荣烈得胜归来了呢,一见四周旗帜如林,战马嘶鸣,军人穿的全是捻军的服装,他才大叫一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日思夜盼,没把王荣烈他们盼回来,倒是把捻军盼来了。丧气丧气,真是丧气!”

    书吏对承惠说道:“总兵大人,我看趁捻贼立足未稳,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否则,迟了可就没有希望了!”

    承惠翻脸骂道:“都他妈的刀架在脖子上了,你还在那里放你娘的狗臭屁!你就是个书呆子,根本不懂得军事和打仗。你睁开眼睛往四周看看,到处都是捻贼,他们早已将我们围得铁桶相似,不要说我们这些两条腿的人,就是长着翅膀的鸟儿,也难以飞出他们的包围圈。在这危急关头,你还劝老爷我逃走,这不是白日说梦话,又是什么!”

    事已至此,书吏好像也理直气壮起来,他顶撞承惠说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等死不成吗?难道我们就这样为清廷白白送葬不成吗?难道我们一个大活人,还不如不会说话的飞鸟不成吗?难道……”

    书吏左一个“难道不成吗,”右一个“难道不成吗”,他还想要继续“难道不成”下去,把个承惠气得是火冒三丈,眼睛瞪得滴溜圆,面露凶相,十分可怕。书吏顿觉大事不妙,气急败坏的承惠,可能要对他孤注一掷,大下杀手了。书吏刚想转身走出屋外,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承惠迅速从腰间抽出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书吏的后背就是一剑,只听书吏“哼”的一声叫喊,便突然倒地,立时气绝身亡。终于也把他的“难道不成”说到了尽头。

    承惠心中的气还犹有未消,口中不停地骂道:“孬熊!败类!胆小鬼!一遇危急时刻就想背叛,我堂堂大清国要你这等不忠不孝的家伙作甚!你早死早利索,免得到时候在我后背上也捅上一刀。”

    承惠满腹怒气,叫过护卫亲兵吩咐道:“尔等备马抬枪,我要亲自出战,亲手杀尽这些朝廷叛逆!”

    亲兵不敢怠慢,立即按照承惠的吩咐做完一切。承惠披挂整齐,翻身上马,用双腿一夹马肚皮,战马会意,立即撒开四蹄,朝村外飞奔而去。

    在大桥村外,任柱、赖文光已将村子围了个水泄不通,捻军将士们正猛烈对清军发动攻击。原野上,沟壑旁,田地间,甚至街道上,到处都是清军的尸体。这一切映入承惠的眼帘,更加激起了他的仇恨。他挥舞手中的长枪,口中大骂道:“我把你们这些朝廷的叛逆!反贼!朝廷对尔等不薄,你们为何反目为仇,背叛朝廷?今天我承惠定要取尔等的狗命,方能解去爷爷我的心头之恨!”

    随着话音落下,承惠就像疯了一般,骑马冲入捻军阵中。这承惠也真不愧为归德镇总兵官,他不但勇猛过人,而且枪法娴熟,眨眼之间,就有十几名捻军士兵因躲闪不及,死于他的枪下。捻军阵中突然发生骚乱,众人只得逃避躲闪。

    任柱对这一切看得清楚,早已使他气愤填膺,怒火难耐。他策马而出,用双锤挡住了承惠。口中大喝一声:“大胆清妖!任爷爷在此,由不得你撒野猖狂!”

    任柱使双锤,承惠持长枪,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枪尖刺锤头,两样兵器碰在一起时,火星直冒,煞是耀眼。他们一个是清军总兵官,一个是蓝旗捻军的大旗主,一个枪法精熟,一个锤法凶狠。一个似虎,一个如龙,龙虎相争,一时也难分胜负。

    此时,承惠名下的清军早已被捻军歼灭殆尽,剩下承惠一个人,即使他有三头六臂,天大的本事,也已是独木难支,大厦将倾了,很难扭转失败的战局。二人斗到三十余回合的时候,承惠便开始乱了枪法。他双臂酸痛,两肩发麻,任柱双锤落下的时候,几乎使他无力招架。

    就这样,二人一直又战到五十余个回合的时候,承惠已经是筋疲力尽,无力支撑了。承惠心中暗想:“我承惠征战二十余载,杀人无数,还从未吃过败仗,今天算是遇到劲敌了,看来我命不保了。只要我不死,即使全军覆没,他日仍然可用我之名义重建新军,主将存在,战旗就可不倒。”

    想到此处,再与任柱两马相会之时,承惠虚晃一枪,不再恋战,而是打马飞奔,一直向北方奔逃而去。

    任柱大叫一声:“不好!我上承惠的当了,他要逃跑!”

    此时,承惠打马如飞,已经跑出去有五丈开外了。任柱情急之下,对胯下的坐骑说道:“我的好马,我的好兄弟,你既然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踏云蹬雾’,今天可到了你露脸的时候了,你赶快给我去追赶逃走的那个畜生!”

    任柱双腿用力一夹战马的肚皮,又猛一提马缰绳,他坐下的“踏云蹬雾”战马也真是不负任柱所望,只见它四腿蹬地,腾空飞跃,就像离开弓弦的箭头一般,迅猛向前飞奔而去。眼看着任柱与承惠的距离越来越近,霎时便到了马头对马尾的近前。任柱举起大铁锤,大喝一声:“承惠,你就去死吧!”

    随着任柱的话音落下,他的铁锤便砸在了承惠的后脑勺上,只见万朵桃花开,承惠的脑袋被砸了个粉碎,他立时便落马毙命。他的战马不知主人已经死亡,仍然向前飞奔,只到觉得背上轻松无压时,方才止住了蹄脚,它又疾步返回到主人身旁,望着主人的尸体,两眼直愣愣的发呆。这也难怪,承惠和它毕竟是征战多年老搭档、老朋友了哇。

    此次战斗,承惠的“惠”字军全军覆没,噩耗传到琦善耳中,他如丧考妣,痛哭流涕,一连几天不吃不喝,晚上还无法好好睡眠,几天下来,人也瘦了一大圈。京城朝廷闻知承惠的死讯后,下了一道谕旨,说琦善调度失当,才以致造成承惠全军覆没,按律罪当斩首。但念琦善对朝廷一片忠心,忠勇可嘉,着免去巡抚之职,革职留用,以观后效。

    任柱斩杀承惠的战讯传到张洛行、龚德耳中,二人也为之欣喜异常。张洛行对龚德说道:“任柱年纪不满三十岁,却有着常人没有的勇猛,再加上有尊王赖文光的辅佐,二人配合默契,犹如猛虎添翼,势不可挡,我捻军为有任柱这样的虎将,不愁清妖不灭矣。”

    龚德也说道:“想这任柱,从十余岁起,就跟随他的伯父任乾南征北伐,历尽了艰辛。在他十六岁时,就能用智谋战胜李南华的乡团,然后带领十余人从涡阳龙山脱围而出,足见他不但勇敢超人,智谋也尤为出众。真乃我捻军不可多得之将才也。”

    清廷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淮河岸边各州县地方官员一时也显得暮气沉沉,就像得了谈捻色变的恐捻症,开口闭口必说捻贼如何如何可怕,又如何如何神通广大,甚至有人更加危言耸听的说道:“张洛行乃天上北斗星下凡,每当他在天空划过,便像流星闪闪发光,照亮苦难深重的大地,将来必成为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等等。

    有人又绘声绘色的说道:“任柱就是当年的关老爷再世,他之所以力大无比,威严勇猛,都是关云长背后传授的神奇真功,他手中的双锤,只要对敌人一指,锤头上就会电光四射,将敌人击毙,所以任柱才会打遍淮河两岸无敌手,清军无不闻之胆丧。”

    毋庸置疑,这些都是人们根据自己的想象编造出来的善意的赞美之言,但这些流言一经传到清军将领们的耳中,在那个迷信氛围十分浓厚的朝代,便会在人们的内心深处打上一个重重的烙印,使得他们走夜路也要多人同行,方能感到安全无虞。

    自从蓝旗捻军一举歼灭承惠和他的两万兵马之后,任柱、赖文光并未觉得心中轻松,他们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和相对的,清朝的官员们并没有蒙头大睡,他们正在各地的密室案头,磨刀霍霍,准备以十倍百倍的疯狂,不知在哪一天,就会再次向捻军猛扑过来,将他们眼中的“反叛”和“逆寇”彻底剪灭。爱新觉罗氏的子孙们,不可能老老实实的放弃他们二百年来的既得利益和富贵生涯,他们要将这种生活状态继续保持下去,一直到永远。

    任柱、赖文光在野猪岗和大石桥村一带休整了七天左右,军士们的体力得到了恢复,粮食银子也得到了补充——因为承惠两万多人马的辎重都为捻军所得,这就极大地壮大了蓝旗捻军的军力。任柱、赖文光又将何去何从?请看下回。